【天启 月弥】玉镜圆（2）（《芊芊》后传2）

天启同上古寻来知劫，在知劫里，天启看到月弥的过往。
他见到了月弥十万年的心事与悲喜，见到月弥每件事都与他有关。自从天启明白了他是喜欢月弥的，他回想了许多遍与月弥的曾经。他想得到月弥喜欢自己，也总是跟着自己，可他从不曾想过，月弥竟会是满心满眼全是自己。
到今天，他才知晓，原来那星月中的颜色，只有他能够见到。
看着知劫中的月弥，天启止不住地心痛。
渊岭沼泽里，他怎么就说了那些混账话……月弥定是伤心了吧……
“我哪里值得你做到这样……月弥……都是我不好……”
天启见月弥被炼天弓伤了神息，魂飞魄散。六万六千一百载，月弥神息流落各界。那些被汇聚在渊岭沼泽的神像中的神息，同天启的本源之力交汇，融合，渐成一体。
芊结桃的星月之力飞升，渊岭沼泽的神像中的神息得了感应，突然在神像中四散游走，将神像冲撞地粉碎。是天启的本源悉心护着这些神息，不至这些神息损伤，让这些神息聚于星月，月弥神身重塑。

月弥被炼天弓伤得神息破碎，有天启的本源养护着，才在六万多年中渐渐凝结。纵是再次临世，月弥的神息也是混乱得很。加之月弥刚刚临世，便剥离了天启的本源，还消耗自己尚未恢复的神力将天启的本源注入他的身体，月弥本就脆弱的神息变得更加不稳定，天启神力的输入也不过杯水车薪。
上古同天启说：“月弥的本源被炼天弓震得粉碎，能够回来已经是万幸，是得了你的本源同芊结桃中遗留的星月之力的机缘。现下月弥神息不稳，想来也是本就被炼天弓所噬，又添了剥离你本源的新伤。天启……神界从未有过这番情境……我们也寻不到解决之法……”
“所以……月弥会一直这样下去吗？也不知……她每日神息不稳时，身体会有多少不适……”上古眼见着天启皱起眉头，眼眶泛了红，却什么都无法说——
神界从未有谁，被炼天弓所伤还能归来；也从未有谁，好不容易临世便立刻将滋养神息的真神本源剥离——从未有先例告诉他们，如今的月弥该如何对待才能压制炼天弓的弑神之力；也从未有谁能说出来，有什么能平复月弥自伤本源后千疮百孔的神息。

天启不知，月弥是抱着怎样的心思，才刚刚临世，便宁可承受那样重的疼痛也要剥离本源还他；天启只知道，他无法再分本源给月弥，那时便毫不犹豫还他本源，便无论他再给多少次，她还是会还的——每一次的剥离都是彻骨的疼痛，他如何忍心呢……
天启神色黯淡地回了太初殿，每一步都仿佛在诉说着沉重。
紫涵见天启这般模样，知天启定是遭了什么大事，想来大概又是同月弥神君有关，可他觉得自己现在还是先不要说话得好。给天启倒了杯茶，紫涵便站在天启身旁守着。
天启突然看向紫涵，起身绕着紫涵上下打量着转了三圈，最后停在紫涵面前，双手搭上紫涵的双肩，“紫涵，如今你这身体，可真是结实——”紫涵眼见着天启说话时一丝笑意浮上嘴角。
若不是自己跟了天启十几万年，深知天启为神的性子，紫涵都要想一想，自家神尊是不是想把自己炖了给月弥神君补身体了。
“我记得那时景阳带了弑神花来我玄晶宫时，那弑神花是伤了你的。我醒来后却不见你伤势，紫涵，当时你同我说，是那无根木的灵滋佑你安好无事。紫涵，你可是服下那灵滋便神息安稳了？”天启看着紫涵，满是等着一个肯定回答的期许的模样。

紫涵回想那时，景阳奉芜浣之命，带弑神花来玄晶宫。
紫涵拼了命去抵挡弑神花的魔力，本以为就要殒命在弑神花阵中，却是为了保下元启神力近乎枯竭的天启赶来，破了这花阵。虽说花阵破了，弑神花也未伤及紫涵的性命，可弑神花到底是弑神的魔物，紫涵也受了重伤。
仙界众兵走后，天启倒下了，足足睡了三日。
是森简寻来无根木的灵滋，疗了紫涵的伤，让天启在第三日醒来时，见到一个抱着自己哭得不成样子却神息安稳的紫涵。
“当日确是无根木疗了我的伤。神尊可是想寻无根木的灵滋来稳月弥神君的神息吗？只是神尊怕是急忘了，这无根木的灵滋并无安稳神息的功效，是这无根木同弑神花相克，才让我好了伤的。神尊……怕是还要另寻他法了。”紫涵明白自家神尊想找一切能稳定神息的东西来安稳月弥神君的神息，只是这无根木，无法安稳神息，何苦让自家神尊白费功夫又得个失望的结局呢。
虽是未找到能安稳月弥神息的东西，紫涵那句“这无根木同弑神花相克”却是点醒了天启。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自有定法。弑神花有无根木相克，那炼天弓定也有相克之物。
炼天弓本也不过是一把普通的弓箭，只是那时用了许多东西淬炼，才得了它弑神的魔力。天启想，若是将那时淬炼炼天弓的东西寻齐了，定是能找到克制的方术——月弥神息不稳根源于炼天弓的弑神魔性，找到压制之法，安稳月弥的神息便不是难事了。
正要去藏书阁寻关于炼天弓的书，天启刚到太初殿外便遇上了月华府的小仙娥。那小仙娥见了天启便跪在地上，哭得惨烈：“求天启神尊快去救救我家神君吧，神君身上疼得厉害，青灼姐姐说您定能救神君，求您快去救救我家神君……”
天启听到这话，只觉身上都在发凉，真的是怕什么偏就来什么。
匆匆赶来月华府，天启便见月弥躺在床上。月弥已是疼得昏了过去，天启见月弥并无动静，只是眉上染着无尽的苦痛，不时发出一声轻轻的呻吟。
天启探了月弥的神息，果然是乱了，破碎又混乱，如何能不疼呢……
从前天启被祖神拉去战场历练，也曾身负重伤，最严重的那次，也不过是神息稍损，调息了一月便全然好了。纵是这样轻的神息损伤，也让天启疼得在床上打了许多滚。

如今月弥的伤，比起从前的天启，不知重了多少倍。天气也无法想象，月弥的痛，又该比当时的自己，疼上多少倍。
天启帮着调了月弥的神息，又给月弥注了几分神力，好不容易才把月弥的神息调顺了。天启见月弥脸上渐消散了苦痛的神色才松下一口气。
天启帮月弥理了理乱了的头发，抚着月弥的脸，竟也不自知地落下泪来，“月弥……你该是有多疼啊，这头发都挣扎得乱成了这样……月弥……你若是肯接受我的本源，该有多好……”
月弥还未苏醒时，天启不分日夜地在月华府守着。月弥醒来后，天启还未来得及休息，便同上古赶去知劫。从知劫回来后，天启便听到消息，赶来帮月弥调理神息。天启太累了，竟也坐在月弥的床边睡去了。
月弥醒来时，只是觉得自己身体里多了一股温热的灵气。那灵气源源不断，弥漫在月弥身体各处，温养着月弥的神息，月弥之前那剔骨噬心的疼痛也全然消失了。
月弥睁开眼，便见到天启在自己床边坐着睡着了。
月弥正欲坐起来，使力时，才发现天启握着自己的手，在向自己身体中注神力。

“这灵气，原是你的啊……你怎么就愧疚到了这种地步……你这样，我该多心疼啊……”月弥叹了叹气，轻轻说着，那声音轻得，月弥自己都听不真切。
月弥想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只是天启抓得紧，月弥不得不多使些力气在手上。月弥不过稍有动作，天启却被这动静惊醒了。
“月弥——”天启见月弥醒了，正想问她身体可有不适，却见月弥抽出自己的手，想要坐起来。
天启扶着月弥坐起，正要给月弥再输些神力时，月弥的手却躲开了天启的手。
天启的手顿在半空，脸上也满是疑惑，“月弥？难道，是我神力输得太多，让你不适了？”
天启看着月弥，在月弥的眼睛中，他看到了许多的情绪，是他看不懂的情绪。
许是刚刚在神息混乱中醒来，月弥声音好轻，轻得让人觉得月弥如同一只玲珑娃娃，稍稍碰触便会碎了。
“天启，女孩子的手，可不能随便碰啊……会招来误会的。
有些话，我想，还是说清会更好……
……
青灼同我说，我沉寂了六万六千一百载，听说这段时间，你过得并不好……其实，你不必这样愧疚的，想要救你的是我，纵是陨落也是我咎由自取，都同你没有关系。

你我之间，就算真的有什么，不过就是我这条命罢了。
纵是你真的愧疚什么，这六万六千一百年，你将我带回神界，也早都两清了。
……
我们……回到最开始的样子吧……对你我都好。
渊岭沼泽那日，我不曾同你说过什么，你不记得，我也不记得，对吧？
我们还是好朋友吧，是好朋友，你便不应让自己的好朋友这般担心啊，要好好照顾自己才是。
天启，你看你现在，哪有当初那无拘无束的真神的样子，怎么六万多年过去了，你反倒不会照顾自己了……快回太初殿去好好休息吧……”
天启终于懂了，这六万六千一百载，月弥并不记得，月弥什么都不知道。
天启也懂了，月弥总是认为自己对她，是心存愧疚的，所以她希望一切回到渊岭沼泽那日之前；月弥许是觉得，自始至终，动情的只是她一个，只要她停下，一切都会停止，所以她要他们把那日的话都忘了。
天启想告诉月弥，他见月弥痛时，心也会跟着痛。天启想告诉月弥，他们之间，何止是她的一条命。他想告诉月弥，这六万六千一百载，不是愧疚。他还想告诉月弥，他这六万多年说过的话，他可以再同月弥说一遍，再说一遍，反正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他还想告诉月弥，太初殿女主的屋舍，等月弥等了六千一百年。他还想说，说很多……

月弥却并没有给天启开口的机会。
月弥不想用这份感情绑着天启，她的喜欢，从来只是她一个神的事。这份喜欢，不小心揭开了，她便再将它合上，他们都忘了，就还只是她一个神的事。
渊岭沼泽的话，她记得清楚，她醒来后也想得清楚，朋友关系又何尝不好？
同喜欢的人做朋友，真的好苦。
可如今他们之间最好的关系，就是朋友了——谁也并不欠谁什么，她也可以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帮他，对他好，他们还可以毫无顾忌。
若是天启能自由快乐，她一个苦便苦吧。何况能时常陪着他，她还是开心的。
她怕，怕天启开口，怕天启说他愧对她，怕天启说他欠她。如若那样，他们便是连朋友都做不得了。
只要今日天启未说，只要她日后还似从前那般，天启渐渐的，也会忘了这份愧疚吧。
月弥唤青灼进了寝殿，她同青灼说，“青灼，我身子不便，要劳你替我送天启神尊回去了。”
天启留下一颗渡灵丹后便走了，那是他前一日刚刚从紫涵那里搜刮来的宝贝，东海里，每七万年才能结出一颗。

听说，这渡灵丹能修补神仙损伤的元神。从前东海龙王的儿子被一个风风火火的小子抽了筋，紫涵帮着把筋接回去后，便是这渡灵丹保得那东海三太子健康到了今日。
天启明白，六万六千一百载的变化，自己总要给月弥些时间去接受的，何况渊岭沼泽他说了那些混账话。
他怪自己，从前怎么就那么不争气，怎的让他与月弥成了今天这幅样子。
他想，他日日来月华府陪着月弥，像月弥从前对他那般对月弥，终有一天，月弥会明白自己对她的心意。他只是希望这一天早点到来。
出了寝殿，天启同青灼说不必再送了，还是快些回去照料月弥。
天启去寻白玦他们，想要他们一起留意着炼天弓的消息。有白玦他们一起帮着，定是能早些找到克制之物，让月弥早些不受弑神之力的痛苦。
行了礼拜别天启神尊，青灼回了寝殿。
刚刚入了寝殿，青灼便听见月弥同她说，“青灼，以后，若是我再疼了，莫要再去寻天启来了。我忍一忍，总会过去的。青灼，你且退下吧，若有事，我会唤你的。”

月弥话中，有许多的克制与哽咽。只是她掩饰得那样好，竟让人听不出这些情绪。
若是青灼再上前一些，定会见到，月弥已是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