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星龚事】山河承客行·第三章

抛开来历成谜这一点不谈,温客行,确是个十分,十分,十分好的人。
他本就长得温文俊美,兼之多情含笑。好看的人时时笑脸对人,谁能不对他心存好感?加上性子随和,又乐意帮忙,整日里不是施医赠药,就是流连京城大街小巷,寻访零食小吃,淘到好吃的,回来也不忘给别院服侍的侍女们带上一些。
不多久,别院的人就都喜欢上了这位温公子——盖因人人都受过他的恩惠。
李承鄞这些时日总是很忙,不常来探望,但是对温客行的行踪却了如指掌。
知道他如今已是京中小有名气的“温大善人”。人长得好,医术好,心又善,颇是受人喜欢。
知道他不甚在意钱财。收来的诊金,随手便分给乞儿,或者赠予来寻医问诊的贫苦人家。
知道他爱吃。喜甜,好洁。
知道他闲暇时最爱做的事,就是随处找个座儿,不拘哪里,屋顶也好,街边木凳也好,就那么闲闲的靠着,仰着面,晒太阳。
这样自由懒散,这样叫人羡慕。
在他为数不多去探望的时候,温客行也总是笑吟吟的,温一壶酒,或煮一壶茶,招呼他尝尝这,看看那。说上京哪里哪里的馄饨真是好吃,何处何处的酒别有风味,又说哪家哪户的糕点别出心裁,之前带回来的已经分食了,若下回再去,定要留一些给他尝尝。

思及此,李承鄞停笔暂顿,垂下眸,轻呼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才又继续写了下去:
说来讽刺,上京看起来一团和气,天家看似花团锦簇,却谁和谁也不是一条心。
皇帝,皇后,高相,晋王,赵家,甚至他自己,人人都在暗中角逐争夺。人人都有想要达成的目的,为此不惜阴谋诡计,夫妻离心,手足相残。
君臣,父子,兄弟,母子。
不仅无一可信之人,甚至有陈年的冤仇迫不及待的等着昭雪!
——不,他根基不稳,还需忍耐。再忍耐。
似温客行这般随意家常的话,他竟是许久未曾听到过的。
见风使舵讨好奉承的人见得多了,这样的平常话,就显得弥足珍贵。
倘若没有西洲之行,或许大哥不会死,或许他永远也不会知道真相。终有一日,日月新天,他能离开京城,做一个逍遥的富贵闲人。
就像温客行一样,随心所欲,遍览山川,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江南折柳,塞上跑马,哪怕只是随意的坐在街上晒太阳。
可他是李承鄞。
命运,早就为他铺写好了前路。
那是一条,刀山火海,荆棘满布的路。

是一条,必须要踩着很多人的命与血,甚至是血亲的尸骨,爬上去的路!
“来人。备马。”
上京月下,李承鄞来时,夜已晚了。
酒馆本不在繁华处,现在行人更是寥寥。
温客行临街闲闲的晒着月亮,先是独饮独酌了一会,没要什么小菜,便就着月色饮下。忽而来了兴致,仗着没人,吹奏起一管玉箫来。
自娱自得,十分悠哉。并没有因为等候而显得不耐,仿佛邀约之人来与不来,都不那么重要。只是箫声忽歇,他向街头过来的人道:“阿旭啊,你让小可好等。”
音色里掺了笑意,让人一听心情就好上许多。
李承鄞仪态出众的走过来,与他对面而坐:“高情一去风流远,梦忆箫声第几桥。温公子,我听你心中似有旧事难平,不知何事所扰?”
“人生在世,谁心中无所苦,谁心中无所求?都是庸人自扰罢了。”
温客行把玩着手中的玉箫,刚才一时的真情流露风吹云散,已不放在心上,反而又不正经起来:“倒是阿旭,你既能听得出我心中郁郁,岂不是我的知己了?”
温客行这人,乍一见如温文俊雅的贵公子。认识得久了,便渐渐察觉他总是挂着这样一副不着调的笑容说不正经的话,

最近,李承鄞发现他还特别爱调戏自己。
比如现在。
偏偏又拿这人没办法。
“温公子……”
“哎~你我好歹也是一起出过生,入过死,你怎么还温公子温公子的叫?”
“当我朋友并不是什么好事。或许还会伴随着许多危险。”
“巧了,我温某人怕得东西可多了,可偏偏就不怕死。”
李承鄞想了想,学着温客行的模样,故作亲近道:“那我叫你阿行成吗?”
“哎,在呢~”温客行似是满意了,那多情的眼里满是笑意的看着李承鄞,“阿旭啊,你叫我名字,怎么叫得这么好听啊?”
李承鄞一时败下阵来,只得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今日原该按时赴约的,临时有事被耽搁了 。我先自罚三杯。”
说着,就一连饮了数杯。
喝酒要是这么个喝法,多半是有心事。
温客行假意埋怨:“阿旭,再好的酒,这么喝还有什么味道?小可好心与你分享,你可不要做那牛嚼牡丹之人啊!”
李承鄞敛去笑意,看着酒杯中映照的月,容色沉静:“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若真能一醉解千愁,便是好酒。”

“哎,够了。”温客行拦住他还要再倒的手,难得收起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模样,认真得看着他,大概是喝了酒,松了神,李承鄞这个时候,又有了些当初那个小皇子的模样,眉宇间带着些天真的委屈,不由他放低声音,“你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说出来。小可虽未必帮得上忙,总比你一个人喝闷酒好。”
李承鄞沉默。
按理说,这时候,他就是对着沉默如石的心腹裴照独自饮酒烂醉,也不该来赴约的。
人喝了酒,会醉。意识不够清醒的时候,就容易说错话,做错事。可不知为何,他就是想有个人能对坐着,说说话。
哪怕听他说两句不相干的话也好,所以就这么来了。
大哥死后,二哥晋王封了太子。
此前,他才为查太子私下铸造假钱的事情狠狠得罪于太子。在清露殿,为太子无故鞭笞他的侍女婵儿,又与太子起过争执。而后太子在饮宴时突然中毒不醒,昏迷至今。人人都在猜幕后凶手。所有不利的证据都指向了李承鄞。是他与太子结怨在先,而太子若是从此一睡不醒,皇位极有可能便是李承鄞的。
可李承鄞并不觉得事情会这样简单。何况他就算要争,也不会用这样卑鄙的手段!

然而说出去又有谁会信呢?
父皇会信吗?他一向是最看重二哥的。
不堪说,也不能说。
皇家的事,哪怕泄露一丝一毫,对一个普通人来说都是祸患。
“人生在世,谁心中无所苦,谁心中无所求呢?”他借用了温客行刚刚说过的话,心中就觉得温客行能够明白。温客行果然不再拦他,只是帮自己也倒了满杯:“人生得意须尽欢。若不得意,也莫使金樽空对月。请。”
对饮而尽。
明月当空,照着两个原本殊途陌路,不该有交集的人。
静默中,是一片难得的安宁。
突然,李承鄞像是问‘今日天气如何’一样问温客行:“阿行……你真的姓温么?”
温客行知道,这就是询问身份的意思了。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你不觉得这个姓氏很适合我么?”
“阿行,”李承鄞再唤一声,不想再与他兜圈子,“你明白我的意思……你究竟是什么人?”
到李承鄞这地步,明察暗访都容易,哪怕一时什么都查不到,那就再细细的查再深深的探。要亲口直接的问一个人,却很难,因为往往得到的都不是真话。

“我是什么人?”温客行扫了李承鄞一眼,理直气壮的说,“好人呐!”
“虽然长得不像,但我真的是好人,我来的地方,大家都称我作温大善人。”
又故意凑过去问他,“豊朝来的小商人,那你又何时让我见见你的庐山真面目呢?”
大家彼此彼此罢了,又何必非要问个清楚明白呢。
当然,凭自己本事知道的可不算。温客行心中悄悄的补了一句。
李承鄞本该生气的,他好不容易才能坦诚一问。
但是心中莫名又觉得有趣。
这个温客行呐,让他感到一些久违的东西……一些,自从他决定踏上复仇的道路就被刻意遗忘和放弃的东西。
那些被遗忘和放弃的东西,时常让李承鄞感觉不到自己还在‘活着’。每日每夜,所思所想,一言一行,都在为了最终的目的而前进。
但此刻,他觉得自己尚在人间。
李承鄞拿酒杯狠狠地碰了温客行的酒杯一下,冲他勾起一抹几乎耀眼的笑容:“我,是豊朝的五皇子李承鄞。”
不需再考虑,李承鄞想,无论他来自何方,是敌是友,起码此时此刻,他们是朋友。

温客行尚且不能算文盲,但是他翻遍诗词也找不出一个可以形容这个笑容的耀眼。不是与他人斡旋往来的假笑,不是背后沉下面孔的冷笑,也不是势在必得的笑。不夸张的说,李承鄞一直‘看’着他,但是温客行观察李承鄞的机会并不少。他见过这个人各式各样不为人知的笑容,却头一回见这个小皇子露出这样……这样让他一个鬼看了觉得像是在勾引自己的笑容。
原本变得有些严肃的气氛顿时云破月开。
或许李承鄞的身份,注定他不能与许多人成为朋友。但是如果是温客行……温客行?
温客行当即拱手作揖:“原来是当今翊王殿下,久仰久仰。久闻翊王殿下风采,得见真人,风采更甚传闻哪~”
倘若他不是半边身子还赖在桌子上,倘若他脸上的表情不是那么揶揄,李承鄞当真就信了他的鬼话!
此人根本是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只是不说罢了。
可恨自己就是查不到他的来历!
总觉得吃了大亏!
李承鄞故意板起脸,试图用翊王的眼神杀退温客行的揶揄笑意,心里想着回去定要叫裴照和顾剑再仔细地查!狠狠地查!

温客行见状更是笑得停不来,无奈最后只得以折扇作掩,勉强成全了翊王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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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文原本是一时脑洞一时爽,不自觉写了3w字才又重新对比了两个剧的故事线,列了大纲。所以重新调整故事线,重修了一遍。
前期会掺杂太子的朝堂线,后期走温温的江湖线。会有比较多的原剧情希望大家不要介意。=W=一切都是为了服务于角色。
会尽量贴合原剧去写,但是笔力有限,只能说尽力。希望大家食用愉快√
天涯客温客行周子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