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然与悲伤

斯卡蒂
“专员，对，这里是切尔诺伯格B75战略线。”穿着罗德岛黑色制服的接线员说。“我们需要支援。”
“具体情况。”
“整合构筑了强力的防线，是铬钢，很坚固，我们无法从外部突破，几位攻坚小队队员都束手无策。”
“敌人的火力并不十分强，但是……”
“我知道了，会派增援过去，预计，嗯，一点之前你去B74区接应。”
“明白了。”
再交代一些事情后，接线员切断了连线。
他放下通讯设备，转身，走向坐在门口地上的四位攻坚干员。
他在一位蓄着大胡子的魁梧干员身边盘坐下，那位干员正擦拭着大型的08式单兵火箭。
炮管口擦拭完后，他对着灯光瞧了一眼，接着便把染得漆黑的破布搓成球，扔进了距离一米远的垃圾桶里 。

大胡子看着自己爱惜的武器。
“那边怎么说？”
他的嗓音很明朗清晰，和他的外表不太相符。
“总队说会特派干员过来，我们下午一点前去接应。”
“呵呵，只是增援的话，大概派不上什么用场，没有人能突破那个墙。”
“也许，不过我们罗德岛有很多人才。”
大胡子将自己的单兵火箭收进黑色的容纳袋里，将它倚靠在自己右边的墙上。
他转过来，两手放在自己后脑勺上枕着，同时将一直弯曲的腿伸直，呈现剪刀姿态。
“哎。”
他叹了口气。
“现在总部哪有闲人能派过来支援啊？是因为切尔诺伯格的残余整合少，还是说我们四个人可以以一敌百？他们相信我们四个攻坚手就够，但这怎么可能呢？”

“这是整合的一个小扎堆，我们原本的任务是清剿，但谁知道他们这么顽抗。”
“好家伙，现在剿灭变攻坚了。”
另外三个魁梧的攻坚手没说话，最左边的在闭眼睛休息，另外两个无聊到看小说。
“也不用太担心吧。”接线员说。“只凭火箭炮确实对付不了铬钢防线，不过我相信术士是可以做到突破的。”
大胡子嘿嘿笑了一下。
“别蠢啦，术士施法要靠得很近才行，不然，他们那小小的火球瞄不瞄的准还不一定。”
“说到底还是我们人太少。”左边带着墨镜的攻坚干员说。“四个人，埋伏到附近的废弃大楼里，只能打打暗炮，一暴露就要被弩箭射成筛子。”
“真希望能把煌送来支援。”大胡子说。“她肯定是行的，我计划都想好了，到时候我们掩护她，用火箭筒吸引敌方火力，她乘机突进。”

大胡子身子往前面靠靠，看向右边的墨镜男。
“嘿，没话说，煌攻坚水平是一等一的，附着火焰技艺的电锯什么劈不开？劈开防线后，再一抬就是血肉飞溅，真他娘的帅！”
“她可是精英干员，不像我们这些杂鱼闲得慌，她应该在更需要她的地方作战。”
墨镜男笑了笑，言语中暗暗透露出某种羡慕之意。
“总部会派谁过来？”
短发攻坚手现在收起了小说，似乎对即将到来的支援更有兴趣。
“哎，你也别想谁会来了，指挥官们的想法我们谁也摸不清楚……不如聊点好玩的，你们说，谁才是攻坚战一把手？”
“应该是煌。”墨镜男说。“她的源石技艺群战实在厉害，而且，她体能也很强，你看你掰手腕掰得过她么？别说我挖苦你，你酒量都没她大。”

大胡子打开水壶盖，吨吨灌了几口。
“说的你好像比她厉害似的。”
“还有谁呢？”短发男说。“我们炮手攻坚最行吧？”
“不一定。”墨镜男说。“炮手看地形，因为机动性太差了，当然，地形有利的话，炮手的火力确实……”
“哎，你们忘了吗？那个家伙，就是那个人啊！”
大胡子笑着看向左右的两人，同时低下头悄声道：
“就是那个啊……天灾！”
“记得吗？有一次清剿山贼，山贼走暗道躲进了山体内部，原本一点办法都没有，直到她来了。”
短发男来了兴趣。
“然后呢？”
“然后？然后她挥舞巨剑，把山打崩了！”
“还没完！她没见着山贼尸体，她就一个劲劈砸山体，说实在的，我还真没见过一个人能把山搞成那副模样！”

大胡子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在向客人讲述家乡英雄的故事。
短发男听了也很来劲，不过墨镜男没什么波动，只是收起一条腿，他坐得有些久，腿麻了。
“是斯卡蒂吧。”墨镜男说。“我知道她，属实是怪物。”
“喂！阿米娅说过了，不准这么称呼斯卡蒂，私下里也不行！”
另一位看小说的攻坚手提醒了墨镜男。
“哦，好吧，抱歉。”
就在这时，接线员的通讯设备接收到了一条消息，他点开来看。
“下午来支援的，就是斯卡蒂。”
坐在大胡子边上的接线员突然说道。
“哈，真的？没想到现在就能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干员。”
大胡子笑了笑，对斯卡蒂的到来表示期待。
“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和她保持距离，她过于危险，而且……不是那么好交流。”

墨镜男显然是见过斯卡蒂的，甚至于有过合作。
“为什么？”
“她不喜欢合作，总是独自解决任务，我说什么她也不高兴听，每次都采用自己的战术，但是她的战术都太暴力了。”
“嘶，感觉有点可怕。”
短发男倒吸一口冷气。
接线员看了一眼手中的设备，显示屏右上角显示已经十二点了。
“我先出发了。”
接线员坐起身来。
……
“喂，再讲点斯卡蒂的事呗？我还蛮感兴趣的。”
几个人随便应付了午饭，短发男拎着水壶坐到墨镜男边上。
墨镜男喝了一口水，随后将戴着的墨镜推到额头上，眼睛周围是黑眼圈，他看起来十分疲惫。
“你想知道什么？”
“你看邦德说的，斯卡蒂能劈开山体，那她一定是好几米高，手臂有大腿粗的家伙吧？”

“呵呵，没有的事，她是个水灵灵的美人。”
墨镜男又喝了一口水，补充道：
“是个离群索居，闲适下来就坐到甲板边浅唱歌曲的美人。”
“听起来确实很美。”
短发男微笑着，他想象了一下她歌唱的模样，不禁为之动容。不过他突然想起了斯卡蒂的一些风评，大家对斯卡蒂的评价似乎不是很好。
“大家好像不太喜欢她？明明是女武神般的人物，既强大，又美丽。”
墨镜男朝左边的短发男看去，他呵呵笑了一下。
“她不擅长合作，或者说，她不喜欢合作，而且，当我们制定了拖延战术时，她几乎不会答应，每次都擅自先动了手，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着急。”
“而且，给斯卡蒂善后非常麻烦，她的巨剑总是把当地破坏得一塌糊涂，房屋破碎、地表塌陷、山体崩毁……常有的事。”

短发男表情有些僵硬了，没忍住用右手袖子擦了一把冷汗。
“我们试图和她交流，以达成更好的合作，可是，她从来冷言冷语，不想做的事情，就回绝，不会委婉表达。”
“即使是最温柔的女干员也无法和她攀谈，斯卡蒂总是和别人保持距离。”
“这样啊。”短发男看着悬在天花板的白炽灯。“听起来她不太擅长交往。”
“正是这些原因，她不适合跟别的干员合作，大家也不怎么愿意跟她合作，每次知晓有斯卡蒂同行都会暗道倒霉。”
“可是，真这样吗？”短发男说。“如果她真的孤僻成这个样子，那她心理一定是会出问题的。”
“啊，也不全是，她大概和博士关系挺不错的，只是同样也要求博士和她保持距离……呵呵，她既想靠他近些来保护好他，又想博士离她远些以免误伤的样子真的很有意思。”

“她自称和她亲密交往的人都会遭遇不测，我看，有六分可信度。”
墨镜男喝了一口水，然后盖上盖子，他看见通讯设备上接线员的提醒，他站起来。
“她到了。”
短发男也站起来，走到破碎的窗边，他也朝B74区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辆越野车载着一个黑衣戴帽、身背巨剑的人朝这边驶来。
“她就是斯卡蒂么？”
“对。”
“巨剑看起来很凶猛，和她的个子倒不太相符。”
那辆越野距离这边的废弃大楼还有一百米远，斯卡蒂就直接跳下了车，一旁开着车的接线员有些惊愕。
她什么也没说，右手缓缓握上背着的巨剑的柄部，然后突然朝着一个方向冲刺起来，速度很快，一路上扬起许多沙尘。
短发男同样被斯卡蒂荒唐的举动惊到了，他差点要用扩音器把斯卡蒂喊回来，但一旁的墨镜男阻止了他。

“什么意思？”短发男说。“她不应该先和我们汇合吗？！”
“她有自己的战术。”
“这叫什么战术，莽撞也能被称为战术？！”
“当一个人强大到一定程度时，就不需要其他的技巧了，你看好就行了。”
“看？看她被弩箭射成筛子？”
短发男有些来气了，他认为事情在变得麻烦且复杂，他赶紧跑到内侧拿起大胡子留下的08式火箭筒。
“你要做什么？”墨镜男说。“她不喜欢别人给她添乱。”
“最起码，帮她吸引一下火力！”
短发男说着，就扣动扳机，朝着东北角四十五度方向的整合防线射了一炮。
炮弹转瞬间砸上了几米高的铬钢防线，爆发出明亮的火光，同时引起了一阵强震动。
防线内部的整合被突然的袭击所惊扰，马上就有人大喊：

“兄弟们，杀！”
这帮整合虽然是乌合之众，但有人一直警戒着，他们马上就找到了炮弹的发射位置。
有人用铁扶梯架上防线，扛着火箭筒朝短发男所在的大楼发射炮弹。
砰！
短发男所在的楼层被炸开一道大口，幸好他们两人有所预备，躲在了房间内侧，不过，虽然没被伤及，但他们的位置暴露了。
接着就同时有几十只弩箭朝他们射来，墨镜男赶紧推起一块碎裂的大石板以作掩护，他们两人躲在石板后面，差点被弩箭穿刺。
“快！快下楼！”
墨镜男说着，不顾手臂上的伤口，利索地掏出烟雾弹，他拔掉保险环，丢在一边，黑色迷雾在周围升起。
他们两人又等了一轮弩箭攻击后，利用绳索急匆匆地从后面窗户逃脱了出去。

他们迅速转移了阵地，在原先所在的大楼几十米远处的巷子隐藏起来。
“哈哈……”短发男大口喘着粗气。“差点留在那了。”
只见又是一发炮弹，那炮弹打在了大楼的脚支架上，大楼突然朝一侧倾斜，没过十几秒就倒塌了。倒塌的瞬间，地面传来了震动。
“喂……斯卡蒂呢？”短发男说。“她现在在哪里？”
墨镜男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甚至缓缓从口袋里掏出包乌萨斯特产的军红牌香烟。
“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与其担心她，还不如保护好自己。”墨镜男说。“整合里面有个术士，那术士擅长追踪，你肯定被他锁定了。”
“那斯卡蒂怎么办？”短发男看着墨镜男说。“不管她了？总队派来的人才要在这种地方死了？”
“我说了，没事。”

“妈的。”
短发男骂了一句，从自己的工具袋里掏出医用酒精和绷带，开始给墨镜男消毒包扎。
包扎的时候，突然一道刺耳至极的声音传来，短发男受到惊吓，竟使劲勒死了缠在墨镜男手臂上的绷带，引得墨镜男发出一阵冷嘶。
“什么声音？”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斯卡蒂的巨剑把铬钢撕碎了。”
“啊？！”
接着，他们听见整合方向传出了吵闹的声音，传出铺天盖地的喊杀声，但很快，喊杀声变成了求饶和惨叫。
惨叫声很响，很刺耳且撕心裂肺，短发男忍不住做了个深呼吸。
“去看看……”
两人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惊愕地发现那道坚不可摧的铬钢墙被竖着劈开一道大口子，从最顶上劈到地底，口子有两人宽。

他们看见裂口处流出红色的血水。
“……”
他们看见有弩箭在铬钢墙内飞跃，但被一道劲风给瞬间刮走，轻易得，就好像不是弩箭而是棉花。
“弩箭什么的，对斯卡蒂没用。”墨镜男说。“巨剑一甩，光是剑风就把它们劈散了。”
“那也得……有挥舞那把剑的力量才行。”
很快，就没有惨叫声传出来了。短发男斗胆站了起来，慢慢走向那道防线。
他近距离瞧见那道狰狞的裂口，他才深感斯卡蒂的恐怖。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面对，来自远古的神秘力量。
他踏过血水，浓烈的血腥味充斥鼻腔。他走进防线内部。
即使他已经见过许多大场面了，但接下来的景象还是让他生了晕眩反胃之意。
整合运动成员的尸体，东一块，西一块，有的人被拦腰斩断，有的人被直接劈成两半。

来自人体内部的脏器流了一地，红色白色混杂的脑浆给他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
他不禁腿有些发软，他抬起头。
他看见斯卡蒂站在血泊之中，甩了甩巨剑，然后将其负在背后。她猩红的眼瞳，就像是一年一见的红月。
而她的表情，却又是那么宁静，那么淡然。
还是说，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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