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与自由之歌

是原本脑龙骑士无果后衍生的不怎么西幻的西幻pa
墨汐龙族清歌吟游诗人魔法师双身份,ooc有
神志不清乱写的,看个乐呵就行
有些设定为了方便瞎写的,不用太在意
全文1.5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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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间生灵皆属于自由之风。
【One】
窗外天色还很暗,遥远天际线逐渐泛起的蓝意味着这个夜晚又将被翻过去一页。李清歌揉着眼睛从床铺上撑起身子的时候恰巧听见几声早早出来觅食的鸟儿之间嬉戏的脆鸣。
今天是她停留在这个小镇的最后一天,她早早地起来收拾好行李打算继续她的旅行。行李并不算多,足以保证住食的钱币、她从不离身的法杖、一些换洗衣物和几本还未添上过多字迹的日记罢了。
整理好着装再带上行李,在所处旅店吃完在这里的最后一顿早餐后,李清歌笑着和这些天来已然混熟的旅店老板道别,踏上了新的旅程。
她现在所在的这个国家刚刚结束内乱不久,正处于百废待兴的时候,百姓摆脱了长久以来的战争后终于得以挺直腰板不再沉浮于战火所掀起的巨浪中。于是人们扬起简单纯粹又充满着生机的笑容,熠熠生辉,无比耀眼。李清歌想,她所能歌唱的故事,又多了一段。

吟游诗人素来喜爱以这类故事去传播希望的种子,以平息黑暗压迫后迎来团圆美好的结局作为一站旅途的故事结尾则又充满着童话般朦胧又缥缈的美感。
但美好之下一定暗藏着痛楚,就像和平的代价是由无数战士的血肉堆砌而来,这个世界并不会因为美好的存在而吝啬展示它残酷的一面。至少李清歌在撞上那双幽深双瞳的时候的确是这么想的。
传说向来代表着古人千奇百怪的想象和对于未知的好奇与敬畏,那些经久不息的传说则更是经历了数代人的传唱一直流传至今。这片大地自古就有着与龙有关的传说,在那些传说里,龙是强大又美丽的生物,它们孤高又骄傲,拥有着庞大的体型与无人能敌的力量——但那些都仅限于传说,没有人真正见过龙的存在,人们大多是凭借古籍的描述加上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去为脑海中“龙”的存在添加上属于自己的一笔并继续流传下去。
纵使李清歌阅历并不算少,眼前的一切也足以让她呆愣在原地半天做不过反应来。她看见了什么?李清歌想着,努力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并没有出现幻觉——她甚至为此掐了一下自己——但眼前这个出现在荒郊野岭的庞然大物并不似幻觉,她能感受到这个大家伙的吐息,那独特干燥且夹杂着难以忽略的血腥味的气息在李清歌还未反应过来时就将她整个人所包裹,巨物颜色各异的瞳孔中印出了李清歌错愕的脸,针型瞳仁在一瞬间缩得更加尖利。

“人类。”
大家伙开了口,雄浑气势震压着声波使那头传来的声音有几分不真切,李清歌这时才缓缓回神,她意识到她在此刻见到了去多人遐想一生也无法亲眼见到的传说——一头龙,一头活生生的龙,前提是忽略它身躯上那道几乎贯穿它的巨大伤口和旁边满地干涸成暗红色的凌乱血迹。
它扬起头颅,从趴俯的姿势坐起看起来端正了几分,异色瞳孔一瞬不瞬地盯着李清歌,气氛仿若凝固般压得李清歌有些喘不上气。
“人类,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听见巨龙开口发问,疑问却以陈述的语气发出,平白多了几分命令感,许是没从李清歌身上感受到什么威胁,它并没有携带什么敌意,瞧着倒是与它现状完全不符的平静。李清歌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又谨慎地回答。
“尊敬的巨龙,请容许我介绍一下自己,我是一名正在游历的吟游诗人,恰好路经此处,打扰到您我很抱歉...您需要帮助吗?”
她言语间目光一片真诚。
龙就那样看着她,也不回答,巨大竖瞳里闪烁着晦涩不明的光。

“吟游诗人吗...”巨龙沉吟了会儿,又用那种李清歌看不懂的复杂眼神盯着她看,巨龙说,那就为我唱一段吧。
【Two】
从那之后过了已经半月有余,李清歌却连续十来天都有些心不在焉。当时巨龙绝口不提伤口的事,只提起了个对李清歌而言并不刁钻的要求,虽然她实在摸不清它的真实想法如何——毕竟“神秘”二字完全可以说得上算是龙的代名词。
但不管心绪如何翻转,那头龙始终没有表现出对来犯者的敌意,李清歌为这位特殊的听众唱响一支巨龙之歌。
待低吟浅唱的歌声缓缓停歇,最后一丝余音随着微风飘散而去时,李清歌以吟游诗人的身份向着她方才的听众致礼。巨龙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只是沉如墨的眸光清亮上几分,漂亮的瞳色在这一瞬比最上好的琉璃还要炫目。它同样微微垂头算是对这位意外来客的表演表示赞赏,随后蓝绿色法阵亮起,一卷看起来相当古老的羊皮卷书浮现在李清歌面前。
巨龙说,这是你为我打发时间的报酬。

李清歌下意识扬了扬眉角,虽说对方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敌意,但受到这样友好的对待却也在她意料之外。她一边道了谢,一边托起悬浮在法阵中央的卷轴向巨龙投去好奇的目光。
“这是一次性的召唤契约。”它这般解释。“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时可以召唤我一次,用完既毁,你只有一次机会。”
李清歌想了想,还是发了问,舍去了敬语,她直觉这头龙不会为此发怒。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养伤。”
“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到你的吗?”
“离开这里。”
“那,为什么是我?”
李清歌不解,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能够获得来自龙这样高贵神秘的存在的馈赠。
“你我有缘。”
巨龙只是如此回答,而后又耷拉上眼皮喷出一口鼻息像是沉睡般。
李清歌又摸出那纸契约,将其摊开,上面详细记载了召唤巨龙的咒语,只需念出来就能完成召唤,非常简便贴心。虽然她还是不明白,依旧对这次的相遇感到不真实。

但比起纠结已经过去的事,她想她还是牢牢记住这个可能仅此一次的相遇,并将此见闻改为诗歌传唱下去要来得更现实一些。
她郑重地将巨龙予她的契约收进贴靠在心口的口袋里。
【Three】
李清歌的旅途中遇见的让人无言评价的事不算多,稀里糊涂见到巨龙算一件,被见色起意的歹徒盯上也算一件。显然她本人并没有对自己的姣好容貌有着什么自觉,不过她反应并不慢。虽说如今是以吟游诗人的身份游历大陆,但她并没有失去自己作为魔法师所拥有的能力和该保持的警惕心。
从李清歌开始享用晚饭起便从某个不易引人注意的角落里频频投来不加掩饰的目光,她慢条斯理咀嚼着味道相当不错的食物,一边考虑起进餐结束后攻击方案和闪人方案哪个更加有效。
不过被恶劣的人缠上也不是什么好事,比起为之后的路途增添麻烦,不如一开始就将可能茁壮成长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打定主意后她总算能更加专心投身于品尝美味中,旅途中并不总能遇到城镇,不得不露宿野外的情况时李清歌总是会在简单地整理出一个可以夜宿的营地后去打些野物填饱肚子。她并不随身携带调味品,所以猎物的味道取决于她能否在附近找到可以用来增添食物风味的植物。

运气不好时就着微凉的风咽下并无多少滋味甚至可能还带有些许腥味的肉的情况也常有,所以比起那些只能是用于充饥的食物来说,这样具有烟火气的食物能短暂地将李清歌从孤身一人的旅行中拉回热闹的人间片刻。
她怀着对食物的感激与敬意将最后一口肉咽下,满足眯起的眼里划过些许不被察觉的微凉。吃饱喝足,接下来就该处理麻烦了。
起身走出酒馆,有意无意的放慢脚步引着身后相隔不远的动静逐渐踏入人烟稀少的地带,李清歌勾起一抹称得上温柔的笑,回身向着来者开口。
“跟到这里真是很有毅力呢,先生。”
男人不曾料想这么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独身面对他还如此有底气,一边心头感到些许不妙却又一边被激怒了自尊,他骂着粗秽的语言试图击垮李清歌的心理防线,却没料到这些不堪的字眼恰好能真正惹怒对方让他吃大苦头。
法杖被捏攥在掌心,以此为媒介汇聚起来的属于李清歌的魔力此刻是元素们的密友,风元素化为凛冽风刃将男人衣物割成破布、火元素们手拉着手围成个大圈封死了男人的退路、水元素与岩元素携手当起好拍档让男人脚下再无一片立足的完整之地,陷入泥泞的人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踢到了铁板高声求饶,虽然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他只得到了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偶尔遇到这种没有眼力见的人倒也算正常,一些不算愉快的事并不能为整个旅途带去什么影响,李清歌想要游遍大陆看尽世间万物的愿望并不会被这点小事打击到。
【Four】
有句话叫做“你永远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到”,李清歌现在就是这样的想法。
从她开始游历以来已经一年有余了,大大小小的事件少说她也见过不下百种了。说到底这个世界并不安全,弱肉强食依旧是生存第一法则,若不是李清歌魔法天赋的确出众足以自保的话想来这趟旅途也不是轻易就能踏上的。
但即使见多识广如李清歌,在睡梦中被陌生的声音不算温柔地叫醒也还真是头一遭。她努力睁着惺忪睡眼一边试图理解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说来也是不巧,她昨夜光顾着整理记录近日以来的见闻忘了时间,放下工作了一整晚的羽毛笔时她才意识到太阳已经隔着窗户跟她打招呼了。但她先前接下了这里冒险协会的一个委托,出门在外花销是个需要解决的问题,她有时会去当地的冒险协会做一些委托去保证她的钱袋不至于见底。以至于李清歌不得不透支着通了宵的大脑去强行工作完成不算难却相当麻烦的任务——其后果就是完事之后回来倒头就睡。

但李清歌依稀记得她睡前有锁好门窗,这个旅店的风评也不错,不像是会遭贼的样子。她强打起精神看向来人,只见一个通体罩着宽大衣袍的陌生少女正盯着她看。
因从沉睡中被强行唤醒而迟钝的大脑条件反射向身体发出警报,就算是困极也能准确摸起放在一旁以防万一的法杖戒备起来,直到这时李清歌的意识才终于从困倦中抽身得以仔细打量起来人——
但很遗憾的是,她并不能光从观察表面去得出什么结论:穿着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一件足以覆盖全身的长袍把少女的身体遮了个严严实实,她只能从勉强还能看得出来的身体曲线辨认出其女性身份,兜帽将少女的整个头都笼罩于阴影之下,李清歌只能看清她那双即使是在夜里也能清晰辨认出的眼瞳。
一双竖瞳。
一双异色竖瞳。
她见过这双眼睛,李清歌想。
她曾与一头受伤的巨龙有过一面之缘,她还为巨龙吟唱了一曲。
李清歌抱着自己都未发觉的侥幸与小小的希冀,想要得知问题的答案。

她试探地说,这双眼睛,很熟悉。
少女哼笑一声,像是为这意想不到的开场白感到可笑,便回答道,你见过我,你不是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吗。声音清朗悦耳,很独特但很抓耳。
至少可以确定面前的人的确是本尊了,李清歌这么想着,一边伸手摸了摸胸前口袋,比起别处要厚实不少的手感让她确认了她并没有因为睡糊涂梦游将那一纸契约浪费掉。
她又问,为什么是我?
化身少女的巨龙回答,你我有缘。
李清歌的人生至今为止遇到过的最匪夷所思的情况莫过于此,一头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巨龙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跑进了她的房间不仅没有丝毫打扰别人睡眠的罪恶感反而相当理直气壮地提出加入李清歌的旅行。
她又觉得自己可能是还没有睡醒这只不过是在做梦罢了,但对面相当大大咧咧盘腿坐在房里书桌上的少女可不这么想,她等了半天也没见李清歌有什么其他反应不免皱了皱眉伸出手在她眼前晃晃。
李清歌回神,开始仔细端详起巨龙所化身的这幅样貌,看起来也不过就是二十出头的少女面孔,清秀之余带了点难以形容的英气,一双瞳色特殊的眸子则兀自为她增添几分神秘色彩。也许和龙族的气场加持有关,少女的气质看起来有些锋利。

李清歌觉得她不该在这深更半夜本该休息的时候去思考这有些超纲的问题,于是她捂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向巨龙申请。
“我们可以明天再讨论这个问题吗,现在是休息时间。”
【Five】
李清歌在这座城镇多耽搁了一些日子,原因是为了跟她新加入的旅伴磨合。
她在第二天中午结束了她昏天黑地的补觉行动,伸着懒腰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才意识到好像有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被她搁置到了现在。她动作一顿,下意识在不大的旅店房间里寻找起第二个人的痕迹。
最后李清歌是在旅店的进餐处发现少女的。虽说正值饭点不小的区域里人来人往,但裹着个灰不溜秋的大袍子杵在那边的家伙实在过于扎眼,加上她实际上并没有摸透这位龙小姐的脾性究竟如何,李清歌只怕巨龙一个不开心分分钟把这个店都给掀了。
她飞速奔到少女身边面上带起几分急切,也不管举动是否失礼就一把抓着少女的手连扯带拉地给带回了房间,等到房间门被关上门锁与门框相扣发出一声脆响时李清歌才缓了口气带着些无可奈何看向一脸玩味的少女。

“别这样看着我,因为你一直睡到这个点还不醒我才想去看看这里伙食怎么样的。”
巨龙摊着手满脸无辜。
李清歌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这实在不是这头龙大半夜的神不知鬼不觉跑进她房间里打扰她睡眠的理由。她叹了口气,重新整理了一遍思绪后才又重新直视起少女的双眼。
“那么,我重新顺一下逻辑,你是说你要加入我的旅行吗?”
“是的,你是吟游诗人对吧,吟游诗人不就是满大陆乱跑将他们的歌曲传至每个角落的吗。”
得,她看起来还怪懂行的。
“...姑且先自我介绍一下好了,我叫李清歌。”
“李清歌?不常见的名字,你是异地来的旅者吗。”
“的确如此,我来自遥远的东方国度。”
少女眨眨眼,眼里闪着的光名为饶有兴趣。
李清歌觉得这天有点聊不下去了,这头龙看起来压根没有想自报名号的意思,反而是开始自顾自对着她的名字好奇起来,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万般心累。

“可以告诉我你该怎么称呼吗?我总不能一直叫你龙...小姐?”
“墨汐。”少女接着眨眼,如果忽略她是一头龙这一事实的话至少看起来是相当纯良。
“这是我的名讳,凡人可没机会得知。”
墨汐。李清歌将这个名字嚼了又嚼再吞进心底,这是一头龙与她交换的名字。
“其实你想同行的话我并没有意见,只是有些好奇你选择我的原因。”
“这没什么,龙天生随心所欲,自由且无拘无束,大多数情况下只是因为想所以才去做,这并不需要什么理由,李清歌小姐。”
“那个召唤契约呢?”
“自然还是生效的,虽然你可能没什么会用到它的机会了。”
这话的意思是她打算跟着我很久?不过李清歌想知道的却并不是这件事,她对这个突然多出来的旅伴可是好奇得很,吟游诗人向往浪漫,巨龙与自由之歌更是被不停传唱至今,没有谁会不对此心生向往。
“我的意思是...你当初为什么要给我这份契约,对你而言我应该只是千万凡人中的一员才对。”她说这话时满目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认真劲儿盯着墨汐看。

“哈哈,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们有缘。”墨汐还是笑,笑着笑着神色一并认真起来,她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少女清朗磁性的声音徐徐响起。
或许你不知道,其实凡人并不能直接以肉眼看见我们龙族,因为过去发生了一些事情。大陆之所以一直流有龙的传说,是因为很久以前人类与龙族都曾以这片大地作为家园。但后来龙族选择了离开,只有少部分执着于故土的巨龙依旧守在这片土地之上。他们为自己附上影响凡人认知的魔法使自己不暴露在大众眼中,隐藏进阴影里。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类天生可以免疫那种认知障碍,所以后世的确还是有人见过龙的,只是那样特殊的存在并不算多,龙的故事就逐渐变成了那些虚无缥缈的神话。
话至此处时墨汐眼含深意看了李清歌一眼,极快略过后又继续起了她的讲述。
龙生来强大洒脱,它们曾一度是大陆上最自由的生灵,这世间一切生命都有拥抱自由之风的权利,而龙更是能无拘无束展开它们巨大的双翼自由翱翔于天际。
但这样自由的存在却不被天神认可,他们认为龙这种天生拥有强大力量的种族会破坏世间平衡。他们否定了龙族的存在,否定了龙族的自由,组建了一支精英军队来企图斩断巨龙们的利齿与巨爪,将龙的血脉消灭殆尽。

那支不详的军队,在龙族内部被称为,【噩梦穹顶】。
于是战争一触即发,龙族生来骁勇善战,勇士们正面迎敌,以利爪撕裂穹顶,发出了滔天的怒吼。可这世界从来都是不公的,那些伪善的神仅仅以扭曲的嫉妒心就妄图毁灭一个种族,他们将灾难与血腥带上了大地,而【噩梦穹顶】编制规模浩大,那数量哪怕是整个龙族与之对抗也依旧差距悬殊。巨龙们最终只能悲叹着离开,不再露面于人世间。
然后胜者假惺惺唱起巨龙的挽歌,将一切血与泪于时间中埋灭。
沉默,不大的房间里是死寂一般的沉默。李清歌完全没有料到她会听到这样的秘辛史事,墨汐所讲述的那个过去无意是揭开了龙族血淋淋的伤疤,她在同时意识到了初见时墨汐身躯上那可怖伤口的由来。
她一下哽住不知作何反应,殊不知她的些微小变化分毫不差落入那双异瞳里。墨汐又笑笑,在她看来面前这个吟游诗人感性却又理智,十分少见的清醒,这也是她肯开口展露属于她的过去的原因之一。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吟游诗人的大脑里应该装着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不妨说说看,或许恰好有我可以解答的呢。”少女发出了邀请。

李清歌便抿了抿唇,我的确还有一些事想要搞明白,她说。
“可你这个眼神看起来并不像是想要找我求证些什么,让我想想,嗯——该说是隐忍呢还是克制呢,虽然这两个词的意思好像差不多。”
墨汐打着哈哈驱散小小空间里凝聚起的古怪气氛。
“不过我大致也能猜到你在好奇些什么,既然你看起来这么难以启齿的话,我就大发慈悲主动替你解答好了。希望听过了我的答案后你能更坦然地接受我成为旅行伙伴这件事。”
这头龙比我想象得还要擅长交际。李清歌脑中不合时宜地冒出了这个想法。
“首先呢,你应该很好奇为什么你能看见我这件事。我先前也说过了,龙族的认知障碍魔法对个别人类是无效的,这也是这么多年来龙的传说依旧在流传的原因。而你就是那极个别存在里的其中之一。”墨汐说着边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其次呢,关于我当时的伤,你大概也猜到些了,只是很不幸被噩梦穹顶的人发现了行踪而已,然后就变成那个样子了,怪狼狈的。”

“再然后呢,就是——关于我为什么一定要来找你的原因。”她边说这话边突然拉近了和李清歌的距离,墨汐整个身子向李清歌那边凑去,异色竖瞳里藏着些不易察觉的探究。
“因为你离开后,我伤口的痊愈速度比以前要快了不知多少倍。你来之前我已经趴在那个犄角旮旯里睡了很久了,原本我以为至少还需要个十好几年吧——那些烂透了的神为了针对龙族而特制的武器留下的伤口可是相当难恢复的。”
“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我觉得你唱歌很好听。吟游诗人的歌我也听过不少,但你的歌声很特殊,我很喜欢。”
少女这么说着,李清歌无法从她半眯起的眼中判断这话究竟包含着怎样的情绪。
【Six】
太阳不是每天都肯给面子的,偶尔遇上远离城镇且暴雨倾盆的情况时李清歌会为自己支起一个小小的魔法屏障用于遮雨一边寻找附近有没有可以暂时让她歇歇脚的地方。不过她的新同伴显然并不乐意陪她在雨里浪费时间,巨龙早在第一滴雨落下之前就伸展开了她庞大的翅膀变化为原身向着她的吟游诗人小姐伸出爪子。

“上来吧,动作快点的话我们可以避免变成落汤鸡的命运,我不喜欢鳞片被打湿的感觉。”
巨龙站立的身躯无比高大,李清歌站在她脚边只觉得旁边立了一座厚重的山岳。她调整了一下护着自己的魔法屏障然后踩上巨龙的爪中,她的伙伴相当贴心地拢了拢爪尖防止小小的人类被飞行时的劲风刮落。
在龙的爪子里被庇护的感觉很奇特,哪怕头顶聚拢的利爪尖端正闪着寒光,墨汐冷硬的鳞片在隔绝了寒风之后此刻倒是意外的令人安心。
不过片刻李清歌就被放了下来,她从巨龙爪中跳下开始打量起周遭的环境:墨汐找到了个相当大的山洞,这里干燥又避风,大小甚至能容得下墨汐的体型,李清歌推测这里也许曾是其他龙的巢穴。
墨汐有些烦躁地甩了甩她的翅膀,龙的飞行速度很快,但依旧飞不出所布甚广的雨幕,即使找到这个山洞没花费她多少时间也难免淋上些雨水。细密雨珠顺着鳞片曲线蜿蜒划下,又在鳞片交接的缝隙处汇聚成更大的水珠。
该死的,她讨厌的就是这种感觉。龙群里不乏喜水的同族,但墨汐却无论如何也难以忍受那些仿佛能够渗进厚重鳞片的细微触感遍布全身。

李清歌自然没有错过这些动静,不如说墨汐完全没有变成人形的意思还用力扇着翅膀的举动差点把她整个人都掀飞。她好不容易站稳身子之后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意识到自己闯祸了的巨龙垂下头眨着她漂亮的眸子闪起无辜的小星星。
李清歌叹了口气,就着墨汐垂头的姿势摸了摸她鼻前最锋利的那块鳞甲。
“很难受吗,我用火元素帮你烘一烘?”
“真的吗,我的吟游诗人小姐如此美丽大方善解人意可真叫我感动得无以言语简直称得上是可歌可泣!”
从哪里学来的这种奇奇怪怪的讲话方式,李清歌斜了她一眼随即拿起她的法杖,无言的咒语在唇间凝聚,数十个半人高的火球规则出现在她身后顿时照亮了整个山洞。她一边指挥着火球到其工作岗位上为墨汐烘干雨水,一边借着耀眼火光打量起趴在一旁正享受烘干服务的墨汐。
从墨汐加入她的旅程以来她就没怎么见过墨汐的原型了,墨汐常以人形与她同行,美曰其名为了享受旅途的乐趣并且快乐地品尝美食。

说实话,李清歌并不知道其他的龙族是不是也像墨汐这么脱线,但除了初见以外墨汐同她相处时一直没有端起过什么龙族的架子。思及此处她突然有些好奇,火球的工作差不多结束了,她不紧不慢地将满山洞的火元素一个个熄灭后伸手摸了摸墨汐还带着暖意的鳞片。
“你的鳞片很美。”
这话不假,并无恭维之意。初见时的惊艳至今依旧停留在李清歌的脑海里,虽然之后很快就被更加重要的事情夺去了注意力,但墨汐的形象的确相当符合人类对于龙族的猜想——美丽又高贵,幽蓝翠绿的鳞片一尘不染,鳞片的弧度优美且利落,坚固厚实却又有着难言的优雅感,片片整齐的排列看上去无比赏心悦目。
龙的确是相当浪漫并且具有美感的生物。
墨汐却是闷声笑着晃晃脑袋,巨大的瞳孔里盛着笑意时仿佛装载着整个星空。
“你夸我的时候也很美。没有龙会不喜欢自己的鳞片被夸,清歌,你很上道嘛。”
李清歌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墨汐,你更喜欢用原型还是人形?”

墨汐想了想,将头凑到李清歌身旁放松下来半眯起眼,“看情况吧,非要说的话当然还是原身更舒服,毕竟我生来就是这个样子。不过有时候龙的模样限制太多,有些事是只有进入人群才能做到的。”她哼出声来的声线懒洋洋的听着煞是惬意。
李清歌又摸了摸墨汐的鳞片,这个光润的手感真的相当好,她觉得她可能会上瘾也说不定。
“以后想以什么形象行动都随意点吧,不用担心会带来什么麻烦。我们的旅途是自由的,你不该为一些理由束缚住自己。”
她看得出墨汐更喜欢用原本的样子,这没什么不妥。
“你在担心我勉强自己吗?”墨汐声音里的愉悦分外明显,即使属于龙的脸实际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表情,但墨汐此刻的情绪十分好懂。
“放心,我从不勉强自己。”巨龙仰着脖子说了这样一句,李清歌莫名从中读出了几分得意的味道。
她们以往的日常多数是围绕着旅途中的所见所闻展开的话题,但洞外时不时亮起的闪电与沉闷轰雷实在没什么可说。不过虽然突如其来的大雨暂时阻止了她们前进的脚步,但她们却难得能升起这个闲情暇意去聊一聊只有在此时这种正正好的气氛里才能聊的事。

“说起来,清歌应该是魔法师吧?就魔力强度来看还是相当厉害的那种,为什么想着要当吟游诗人呢?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谋得一份不错的差事和地位吧。”大家伙看着她的眼里满是好奇和认真。
李清歌笑笑,她起身走到巨龙的头颅旁挨着坐下。
“也不是什么很大不了的事情。我出身的家族祖祖辈辈都潜心钻研魔法并获得了很多不小的成就,也因此在我的国家具有了不小的影响力。而我是家里这一辈的嫡女,早早接受了家族的测试后发现天赋还不错,就被倾斜了资源开始学习魔法了。”
她顿了顿,扭头抚上墨汐侧脸的鳞甲,半张脸就此隐入了光线死角变得不可捉摸起来。
“受天赋影响,我的进步还算大,本来我是该按照家族的意愿成为一个大魔法师的。”
“本来?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她看得出墨汐的好奇被完全勾起来了。
“后来啊,有一次外出历练的考核,遇到了当时的我无法解决的麻烦,我本来都要以为我会死在那里。”
但当尚且年幼的女孩回过神来时,对她来说极具威胁的魔物已经躺在一边变成了一具并不怎么安详的尸体。小小的魔法师看见一个笑容和蔼的女人向她伸出了手,于是她把自己同样小小的手递了过去。

她的救命恩人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还贴心地为她拍去了衣服上沾染的灰尘。
小清歌眨着眼,“大姐姐,是你救了我吗?”
女人温柔地笑着,她揉了揉李清歌的头。
“这样很危险哦,一个人在外要小心一点才对。”
小清歌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她看见女人笑得愈发柔和,这才想起来按她学过的礼仪在这时应该向对方鞠上一躬表示感谢。
小家伙有模有样地欠了欠身,再次问道:我叫李清歌,可以告诉我大姐姐是谁吗,我想报答你。
声音稚气却坚定,这是属于一个孩子赤忱热烈的心。
女人俯身刮了刮女孩沾了灰的鼻尖,轻声回应:
我是一名吟游诗人,希望追随着自由之风走遍世界的角落。
她又说,小清歌,听凭风引,我们终会在微风的祝福下重逢。
她不再看孩子懵懂却清澈的眼,道别过后转身离去。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成为吟游诗人的理由?”墨汐赞叹。
“的确很浪漫,是吟游诗人最爱唱的那一类故事。这么说来我还得谢谢那位小姐,没有她的话我可就听不到你的歌了。”

“乱说什么呢。”李清歌嗔怪瞪她一眼,随后意识到这个角度墨汐看不到她的动作,她干脆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在墨汐的鳞片上敲了两下。
“你害羞了?别这样,我的朋友,我敢保证你绝对担得起我的称赞。”
【Seven】
夕阳逐渐开始下沉,将地面上的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李清歌怀疑墨汐是不是买错了地图,否则明明是按照城镇的方向前进的为什么还是一连十多天都没见到人烟?墨汐一边嚷嚷着不应该啊一边夺过李清歌手里的地图恨不得把脸都戳进去,良久后才愤愤将视线从地图上移开扭头咬着牙看向她的旅伴。
“那个老板好黑心!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的目的地附近有个和它地势很像的森林!这张地图写得这么不清不楚居然还比其他地图贵十枚银币诶!”
“...算了,我就应该在你自告奋勇要去买地图的时候阻止你才对。”李清歌拧着眉闭上眼睛从没觉得这么头疼过,她看了看因受了打击而一脸悲愤的伙伴,又失笑着伸手扯了扯墨汐的脸。

“敢这么揪我的你还是第一个,你要为你的无礼行为付出代价!”墨汐装模作样地抱着胳膊,殊不知本就不怎么严肃的表情加起脸上被李清歌揪出的红痕看上去显得有些滑稽。
李清歌早就在这些日子的相处中悟到这头龙相当随性又好搞定,她笑着点点头陪着墨汐胡闹,那么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呢我尊敬又高贵的巨龙小姐?
“你看这天也要黑了咱们赶了一天的路多饿啊多累啊多需要休息啊你说是不是?”
李清歌点点头。
“哼哼,所以我要罚你去准备晚饭!”
“ ?”
闹归闹,在简单搭起一个营地又升起了火堆之后墨汐还是老老实实跟着李清歌去寻找今晚的晚餐来源——毕竟时候不早了,即使天气再怎么晴朗现在也终究是夜晚,只靠李清歌的话会错过一些墨汐绝不允许被忽略的重要材料。
夜里的森林有着白日不同的热闹,夜行性的动物们纷纷踩着月光离开巢穴,嫌白天太热纳凉而趁着夜里清凉而出来觅食的动物也不少。
月光很亮,光线充足,李清歌不需要凝起光元素照亮而吓跑猎物,墨汐更是能黑暗中视物,她们几乎没花什么功夫就逮到了两只野鸡三只兔子。

寻了附近的溪水将食材处理干净,二人带着猎物回到了亮着火光的营地,墨汐路上还借着夜视的能力采了不少能用以调味的香料植物。
和李清歌一伴旅行了许久,墨汐对她这位旅伴的些小习惯也是摸透了底。她俩同行后第一个露宿野外的夜晚墨汐咬了一口纯原味的肉后呸地一下吐到了地上,她当时的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烤肉不加重味的调料怎么能吃得下去!这是给龙吃的东西吗!”
她当时近乎尖叫。
另一位当事人则表示十分不解:“龙吃东西也会挑味道的吗?我还以为你们会直接吃生食诶。”
“这是偏见!这种寡淡无味的肉你怎么吃得下去啊!你不是大小姐吗应该很叼嘴才对吧!”
“你这也是偏见。”某大小姐不咸不淡接了话又咬下一口肉。
“而且我现在是吟游诗人。”
李清歌对食物实际上是不挑剔的,她对世上一切(能充当食物的)生命抱着敬畏之心。一个人的旅途总是会伴随着将就,有条件就享受美食,没条件就填饱肚子。在她看来进食一事既是一项可以充满仪式感和艺术感的事,也可以是单纯维持生命活动所必须的行为。

有啥吃啥,相当好养活。
墨汐对此的反应则是一句巨大声的“邪门歪道!”
气哼哼的龙气哼哼着扭头跑进火光无法照亮的黑暗,没过多久又气哼哼地抱着满怀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跑回来丢到李清歌面前。
“这是附近能找到的调味原料,把吃的重新弄一弄,这种东西吃了你也不嫌腥得慌。我完全有理由认为按你的这种饮食习惯来吃久了会变成无欲无求的空洞肉体。”
她讲话好夸张啊。李清歌在心里吐槽,她当然也有找过可以用以佐料用途的植物,但她在营地周边寻了半天才确信这附近并没有她想要的东西,所以李清歌想她可以小小地怀疑一下墨汐嘴里的附近究竟是多大的范围。这时她得庆幸一下哪怕是全能的龙也无法做到读心这种事,不然面前这个炸药桶怕是能把自己炸得满脸灰。
从那之后每次露宿墨汐都会习惯四处寻找可以用来调味的东西,虽然不知道墨汐这种看起来像是点歪了的技能是因为龙的阅历还是只是单纯爱吃,也可能二者都有。
后来李清歌也就习惯了每一顿身处野外的食物都不再带有猎物本身的难言滋味了。

“说起来,龙的饭量应该很大吧?怎么平时没见你吃多少?”
等着鸡和兔子烤熟的时间,李清歌突然想起这个被她忽略了很久的问题,墨汐平时的饭量和一个普通人差不多,她有点想象不到那么巨大的身躯是如何通过这么丁点的食物维持运转的。
“啊,我没和你说过吗,龙其实不需要靠进食维持生命活动的,吃东西可能只是单纯的消遣。”
比如你吗?李清歌睨了墨汐一眼,转而撑着下巴感叹。
“真是神奇啊...甚至感觉有些超出这个世界生灵的范围了。不用进食的话那你们该怎么补充消耗?”
“这没什么,那群天天吃饱了撑着的神实际上也不用进食,我们能与任何元素交换身体所需的物质用以填补消耗带来的亏空,这个世界的规则可是非常完善的。”
她边说边盯着火堆旁支着的烤肉跃跃欲试,肉香渐渐飘散开来,一场算不上长的闲聊打发过了等待肉熟所需要的时间。
墨汐率先取过两只烤鸡,递了一只给李清歌后开始津津有味地品尝起来,边吃还不忘边跟李清歌立功。

“哇这个香料用来烤鸡真是一绝,清歌你快尝尝,感谢我吧!如果不是我发现了这么厉害的东西你可饱不了这顿口福。”
李清歌咬了一口,李清歌品了品,李清歌暗暗点头。
确实好吃,压下鸡肉本身所携带的腥味后又勾起了佐料带来的香,的确比嚼原味鸡要好吃很多。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弯起一个安静又真诚的笑。
“我的确该感谢,多亏了有你。”改变了我旅途中的一成不变。
太直球了,墨汐整个顿住连咀嚼的动作都被遗忘,哽了两秒才想起来要把肉吞下去,结果没怎么被嚼的肉太大块直接噎得她满脸通红。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回过味来,她咂了咂嘴,觉得脸上的滚烫有些不减反增的趋势。
【Eight】
这不应当。墨汐从那之后一直对自己一时的失态耿耿于怀,李清歌认为那是她身为高贵的龙却被食物呛住还被别人看了个正着而产生的羞愤感。
墨汐对此评价的反应是拧着眉哼了一声闷头走在李清歌前方不再对旅伴的任何话做出反应。

李清歌有时会升起一种莫名其妙的仿佛自己在带孩子一样的微妙错觉,但墨汐的确又很小孩性子,每每这么想起李清歌总会有种别扭的释然感。
墨汐则对某位吟游诗人小姐乱七八糟的想法没有半点察觉,她还在纠结自己的奇怪反应。按说连遍体鳞伤浑身血迹狼狈趴在荒郊野岭里的样子都被清歌看过了,她不该对呛到这种小事万般纠结。
实际上,相对于她其他同族来说墨汐的确是不怎么在意形象的那一类,就像初见时她不介意一个陌生的人类站在她面前打量她还要求对方就这那个糟糕的场景为她唱歌一样。
李清歌再怎么开她玩笑她也不会放在心上,但只有墨汐自己清楚她当时的反应并不是那么单纯的理由,只是两人都在某方面相当默契地耿直,并没有意识到一句看起来轻飘飘的话拥有改变一段关系的力量。
李清歌经常在刚到一个城市时给自己放个短暂的小假期,她可以用这段时间调整自己的状态,只有这种时候她才有空闲去将一路以来收货的见闻风景印刻在她的笔记本里。墨汐有时会和她一起窝在房间里陪她,不过更多的时候是自己一个人跑去出瞎逛,李清歌经常会想墨汐之所以会被噩梦穹顶发现行踪是不是因为这头龙太不自觉喜欢到处乱跑。

不过看在她出去时也没忘了自己时不时带些新发现的吃食回来分享的份上,倒也不必对墨汐过于严苛。毕竟她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能真正限制住仿佛是自由代名词的龙。
想着想着,她又想起了一直以来都很好奇的事,于是她揪住了今天一天已经跑出去了四次正准备跑第五次的墨汐的后衣领把她拎回了房间。
“怎么啦?清歌有想让我带的东西吗,放心交给我好了我已经把这个地方的大街小巷都摸透了!”墨汐拍拍胸脯一脸嘚瑟。
“不,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有个好奇了很久的问题罢了。墨汐你多少岁了?”李清歌很认真地发问。
“啊?讨厌啦,人类的贵族都知道问淑女的年龄是一件很有失礼仪的事清歌你居然会这么问,我三千七百多岁吧。”前一句话还掐着嗓子刻意装出娇羞模样的墨汐下一秒就很平静地报了个不得了的数字出来。
“换算成人类的年龄呢?”
“我想想——大概,二十四五岁?正值青春年华哦。”
好,现在李清歌算是知道为什么墨汐是这种性子了,虽然和预想有些偏差,但对于龙这种寿命悠久的存在来说,墨汐说是小孩也没什么违和感。

“真意外,我还以为你一定还没成年呢。”
“看不起谁呢,未成年的龙是不被允许离开龙群的。噩梦穹顶最喜欢对小龙下手了,龙族的生育能力不强,周期也长,你知道孵化一头小龙要花多少年吗。”墨汐撇撇嘴,讲完才发现自己扯远了,回忆了一下之前的话题总算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她瞪着眼睛用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李清歌。
“你为什么会以为我还是未成年!”
“嗯...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吧。”李清歌打着哈哈敷衍过去。
“不过你说噩梦穹顶会针对小龙下手?这真的是神会干的事情吗?”李清歌面色带起些凝重,孩子永远是最无辜的,他们不该成为任何暴力冲突中的牺牲品。
墨汐也跟着正了正神色,她难得带着明显的厌恶,“是不是觉得他们德不配位了?反正我一直这样觉得。说到底那些神也只是能力比其他种族要强一点,所以被冠上了神的头衔。但实际上他们不过也是被欲望缠身的家伙罢了。”
“那些家伙知道龙族的弱点在哪。世间万物都是平衡的,这个世界在给予了龙生来强大的能力又同时降低了龙的生育力。龙族是很强不错,但只有新生代表未来,龙也终会老去,没有新出世的小龙,龙族的灭亡不过是时间问题,他们等得起。”

“所以他们就专门寻找小龙下手,当年那场战役,龙族失去的未来足有千数。”
在那个时代,每天都有愤怒与悲哀的龙鸣撕破长空响彻大地。
每一次与墨汐的谈话牵扯到龙族的过去时李清歌都能看见墨汐以往明亮的眼里蒙着黯淡,这时她才会意识到她面前的同伴实际上是背负着沉重悲痛过去的龙族。
她想安慰,却又因那年代久远到她不可触及而无从下手。这样沉重的历史除了现在世上仍存在的其他龙族之外,就再没有人知晓了。思及此处李清歌感到一股莫名的悲凉感,她觉得那些神已经成功了,他们已经把龙族的存在从世界的历史里抹除掉了,再没有人能知道这片大地上曾经发生过怎样的悲剧。
李清歌觉得胸口闷得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哽住一样,哽得她说不出话。她只能用拥抱去安抚情绪低落的同伴。
“抱歉。”她只能说出这样简单的词汇表示她的歉意。
巨龙抬起手臂同样抱住了她,没关系,墨汐说。
【Nine】
墨汐失踪得十分突然,前一天还在和李清歌抢肉吃的龙第二天不见了踪影。李清歌原本以为墨汐许是又大清早出去乱跑了到点了自己就会回来,但直到夜幕降临时她也没有见到墨汐的影子。

李清歌实在没有什么头绪。从墨汐房间里的痕迹可以看出来墨汐前天晚上觉都没睡走得十分仓促,但她不明白有什么事值得墨汐大晚上就走还不跟她打个招呼。
她们俩的旅途已经进行了很久很久了。她们一伴见识了许多国家的兴起与衰败,一同以双脚丈量大地,久到李清歌以为可以就这样走到世界的尽头。
习惯是件很可怕的事情,它会不动声色渗透进你人生的角角落落而不被察觉地影响着你的一举一动,就像这么久以来李清歌早已习惯了有墨汐的旅程。
清晨叫着迟迟不肯醒来的惰龙起床,或是打发着莫名兴奋一夜未眠大早打扰她睡眠的家伙去买两人份的早餐。小到争论烤肉用什么佐料处理最好吃,大到因为旅店的床睡不下两人而争着抢夺床的使用权。就连李清歌的见闻笔记里也到处都充满了墨汐的影子。
李清歌不曾直观表露过她对墨汐的接纳与认可,但显然墨汐于李清歌而言已经不单单只是同行的旅伴了,她是她的家人。
所以墨汐如今突然失去行踪这件事对她的打击不可谓不大,李清歌沉默地站在房间里试图让混乱的大脑回复运转能力。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对。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李清歌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让墨汐不动声色地离开这个地方。
墨汐曾透露过她的实力与天赋在龙族里也算少见的强悍,不然她不会孤身在这个危机随时可能发生的大陆上游荡那么久。
有什么事是连墨汐都只能选择远离的?
没由来的,李清歌脑中闪过了一个名字。
【噩梦穹顶】
那毕竟是龙族倾全力也没能战胜的敌人,墨汐再怎么强大,怕是也双拳难敌四手。
但这只是其中一个猜想,最坏情况的猜想,完全没有办法证实的猜想。她对墨汐的离去毫无察觉,自然也完全不知道墨汐现在会身处何方。李清歌头一次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弱小,以至于墨汐失踪后她甚至没有办法去做些什么。
她突然想起她与墨汐的初见。身负重伤却平静如水的巨龙予以她一份召唤契约,巨龙说,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事可以召唤她。
李清歌强按下心底腾升的不安去翻出了那一纸契约,古老的羊皮卷上满是时光侵蚀留下的痕迹,但李清歌将它保管得很好,咒语依旧清晰醒目。

现在这应该算是解决不了的问题吧。她想着,随即奔出旅馆找到一出隐蔽空地开始照着契约上的咒语低吟起来。
最后一个音符被吟出消散在空气中,李清歌站立之处亮起五星法阵,属于墨汐的熟悉气息在同时浮现,与巨龙鳞片同色的魔力构成似在努力与远处的主人建立联系。
但除了空旷的巨大法阵印在了地上之外,李清歌并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出现。
良久的沉默被轻抚而过的风所打破,李清歌抬头望了望清亮的圆月,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卷轴。
上面记载的咒语已经消失了。这意味着召唤其实成立了,但她不敢去仔细想那空无一物的召唤阵代表着什么。
不论如何,她非常确定墨汐出事了,墨汐亲自做的召唤契约怎么可能没有办法把她召唤过来?除非...她想要召唤的存在,已经消亡了。
李清歌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双腿已经麻木了。抬头看一眼将要亮起的天光,她沉默着收起手中已经没有作用的羊皮卷回了旅馆。

【噩梦穹顶】
龙族内部即使互相有摩擦,但到底还是会一致对外的种族。墨汐提起这事的时候还笑着说相同血脉的同族在危难之际是最值得信任的存在。想来这世上还能对墨汐不利的,也就只有噩梦穹顶了吧。
李清歌收拾起了两人份的行李,在无言中踩着逐渐升起的日光离去。
她被迫在名为失去的惶恐里看清了自己的本心,心脏疯狂的跳动只因失去了重要之物。她得把她找回来,她想。
李清歌继续了她的旅途,回归了独身的道路,但与曾经所不同的是,这条路的名字,叫做追寻。
荧与男孩之间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