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不如美人俏09（忘羡／双洁）

冷泉在后山，灵山本灵，自引天地之灵气，汇成一股泉水，从山巅蜿蜒而下，流经聚灵池再导入山腰松林。
聚灵池上白雾缭绕，冷气四溢。竹林中有一条青石小径延伸到池边。
魏无羡沿着小径走下来，只着一件白色寝衣，宽宽松松挂在身上。
含光君昨日就吩咐了所有弟子，这十五日不得让任何人靠近冷泉，除了本来的结界，又多加了一层，除非特殊情况，进来打扰者家规处置。
魏无羡拒绝了蓝湛陪同，独自去了冷泉。泉水冰凉入骨，圆润的脚趾才碰到水面，就冻得一个哆嗦。
谁能在水里面待上一个时辰？雪人儿吗？
腰间一条系带拉扯开，寝衣滑落于地，魏雪人赤着上身，慢慢滑进水里。
感觉血液都凝固了，打着牙颤，把自己抱住，尽量把脖子以下的位置浸入水中。
如果不是灵力尽失，这种冷根本不会影响分毫。适应了一会儿，一阵酥麻感从伤口蔓延到四肢五骸，最终汇集到头顶。

竟然还有些许灵气补充到体内，魏无羡自言自语：“难怪冷泉是疗伤圣地，每日这么泡泡，修炼事半功倍。”
可惜，这个身体金丹废了，储存不了吸入的灵气。只要离开冷泉，徘徊在身体里的灵气就会离体。
除了汩汩泉水声四周一片寂静，水雾蒸腾。
魏无羡一边引导灵气运转一边用神识探查四周，此处只容家主蓝大蓝二和几位亲传弟子进入一定有什么秘密，说不定阴铁所藏之地就在附近。
数息后，一阵轻微的震动从手腕上的红绳传来，魏无羡睁开眼，抬起左手，只见腕上红绳透出黑雾，在空中缓缓凝聚成一缕细长的黑丝，悠悠然飘向四步开外的地方，然后于某一处停顿，猛然扎入水中。
阴铁在冷泉下方！
更让人惊喜的是，黑丝可以穿过下方屏障，直捣黄龙！
魏无羡闭目凝神，随着黑丝侵入的地方扩大神识范围，感知到泉下是个地下洞府，那里灵气更加浓郁，三丈见方的洞穴尽头有一张石桌，桌上静静躺着一架七弦古琴，琴身如雪，琴穗如兰，琴漆上刻有云纹图样……

待想要再看清楚些，柔韧晶亮的琴弦不弹自动，弦光如刀迎面扑来，黑丝尽断，神识及收。
魏无羡一口血呕在水中。
琴上有蓝翼下的禁制！非蓝氏后人不可破。
这一代的蓝氏后人，唯有蓝曦臣和蓝忘机。
想到昨日蓝湛说的话，魏无羡有些晃神。
故人……还是曾经要携手一生的故人。蓝湛对他的感情不似作假，可他已经遗忘那段过去，对蓝湛的感情并不深，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没有感情。
让蓝湛心甘情愿地把蓝氏秘宝拱手送人——
魏无羡笑了笑，还是太天真了些。
四方阴铁合一，炼为阴虎符，得阴虎符者得天下。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权力谁会为他人做嫁衣？！
虽然这个东西本就是……
“阿羡——”
清冷的嗓音突然从背后传来，魏无羡循声望去，蓝湛一袭白衣立在池边，眸色深沉。

“你怎么来了？”魏无羡随口问道。
“突然想到阿羡没有灵力护体，怕你受不住寒。”
蓝湛下了池，朝魏无羡走去。
魏无羡往后退了一步，摆摆手：“没事没事，我能适应。时间差不多了，我这就上来。”
雾气湿润了魏无羡的鬓发，一绺发丝贴着下颌线粘在凹凸分明的锁骨上，发梢在水下随波浮动。
蓝湛垂下目光停了脚步，耳尖染上一丝薄红，不动声色地侧了身体。
“阿羡伤势如何？”
“好多了。”魏无羡没有察觉蓝湛的异样，水中行走几步，拿了池边寝衣，背对着蓝湛穿好，弯腰拾起腰带，正要系上，温热的胸膛已经贴上后背。
白皙修长的手指从他手里拿过腰带，从后往前为他系好。指尖碰到腰腹时微微一颤，随后把人拢进怀里。
“阿羡。”
感觉到耳畔的呼吸，魏无羡偏头：“嗯？”

“你……”
魏无羡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下文，疑惑地转头：“含光君想说什么？”
“没什么。”
蓝湛拦腰抱起他，在他唇边亲了一口，还用舌头舔了舔，“我已经吩咐厨房烧了热水，回静室沐浴。”
魏无羡用手背在亲吻的地方擦擦擦，“你这随便亲人的毛病能不能改改！你不怕被人看见了形象尽毁！”
蓝湛只是笑，没有回答，抱着人踏上石径过了竹林。
魏无羡怀有心事没有抗拒蓝湛的抱抱，也没发现唇边的血丝被蓝湛那个亲亲尽数舔去。
三日后，蓝启仁收到兰陵金氏的拜帖，把蓝曦臣蓝忘机叫进精舍。
“金夫人托小世子来云深不知处探亲，有一块从灵音寺求的送子玉佩要转交到金愫手上。”
“曦臣，招待事宜就交于你处理，这是兰陵第一次来人，务必要办得妥帖。”

蓝曦臣道：“是，叔父放心。”
蓝启仁看向蓝忘机：“忘机，我不管你平日怎么宠爱魏无羡，但这几日你得把他安置到东院，静室不能留人。”
蓝湛上前一步，拱手道：“叔父——”
蓝启仁摆手打断：“不仅如此，这几日你还要宿在金愫房里，不能让金氏认为我们薄待金愫。”
蓝启仁叹了口气，摸着胡须道：“我知你不喜金愫，但金愫自从嫁过来到现在并未有差错，也没半点埋怨你的地方，你去看看她，稳稳她的心。”
蓝湛道：“叔父，去看金愫可以，但我不能留宿。”
蓝启仁一拍桌子：“以往留得，如今留不得了？！”
“一个男妾也是妾，难道你要让金氏看看你怎么宠妾灭妻？！”
蓝湛道：“没到这个程度。”
蓝启仁气笑了：“好啊，你是连叔父的话都不听了是不是？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想着你忧思沉郁给你找来个与小柒相貌相同的魏无羡，如今倒成了个魅惑人心的妖孽！”

蓝湛蹙眉：“叔父慎言！”
蓝启仁横眉冷对：“只要我还是蓝氏家主，只要家规还在，我就有权处理家事！蓝曦臣，你即刻把魏无羡迁至东院，让你的弟子守在院外，每日带他去冷泉一个时辰，除此之外绝不能让他踏出院门一步！”
“叔父——”
“忘机，若你还要阻止，我立刻把魏无羡拖到刑堂，家规处置！”
“他有何罪名？”蓝湛冷冷道。
“魅惑夫君，一条足矣！”
“叔父你这是——”蓝湛还欲争辩，蓝曦臣对他摇摇头。
叔父在气头上，此时要护魏无羡反而火上浇油。
蓝湛憋了口气，垂首道：“好。我去。”
蓝曦臣蓝忘机退出精舍。见蓝湛脸上阴云密布，沉默不语，蓝曦臣低声道：“忘机，你放心，我这几日会派得力弟子照顾好无羡，衣食住行绝不亏欠，你就安抚好金愫，别让金蓝两家生了嫌隙。你也知叔父一心为了蓝氏，并不是刻意针对无羡。”

蓝湛目不斜视，盯着前方，并不答话。
“忘机，我答应你，今日之事我会一五一十转告无羡，不会让他误会了你。”
蓝湛终于停了脚步，闷声道：“兄长，无羡每日清晨要吃三枚酸枣糕，午时小睡，这几日有伤在身，无论如何不可饮酒，再买两本故事话本，夜晚睡前可看，寝衣多备两套，他换得勤……”
抬头见蓝曦臣含笑看着自己，蓝湛顿了顿：“兄长，一定留心他的伤，他不是个会照顾自己的人。”
蓝曦臣点头：“忘机放心。无羡若有任何需要，我第一个告知于你，如何？”
“多谢兄长。”
“去吧。”
蓝曦臣望着蓝湛远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东院成了禁地，东院里的人也无人敢提起。除了每日蓝曦臣来此，就只有院里的三个弟子忙里忙外。
廊前石阶上坐着身着黑袍的少年，他仰头看着空旷高远的蓝天，神思恍惚。

假山下的鱼池里，鱼儿自由自在地穿梭于伸展开的莲叶间，偶尔蹦出水面，或者露头吐个泡泡。
“无羡。”
蓝曦臣走进院门，一眼就看到失神的魏无羡。
魏无羡回神，站起身行礼道：“兄长。”
蓝曦臣温言道：“今日可有哪里不适？”
“一切都好。”
蓝曦臣：“厨房还在做酸枣糕，等你泡完冷泉，沐浴后便能吃了。另外还准备了菌菇鸡汤。”
“嗯。”
“更换的衣物给我吧，我陪你过去。”
魏无羡一怔，“兄长陪我去？”
“不用劳烦兄长，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无羡，想必你昨日移居东院时也猜到了，静室这几日不留人，忘机也会宿在弟妹那里。过两日，兰陵那边来人探亲，你若是像平日那样四处游走，怕冲撞了客人。”
“兰陵金氏？”

“是。毕竟是仙门望族，两家偶尔走动。这几日要是阿羡无聊了，兄长来陪你解闷。想吃什么喝什么看什么，自有人送到院里来。”
听到这里，魏无羡明白了，这不就是变相软禁？
“蓝湛白日也不过来？”
蓝曦臣道：“忘机这几日忙着接待事宜，可能抽不出时间过来。”
魏无羡点点头。
一名弟子提了放衣服的竹篮，交给蓝曦臣：“泽芜君。”
“走吧，无羡。”
魏无羡垂了眸，跟在蓝曦臣身后从庭院另一侧后角门出去。
两人一路无话，行至冷泉，蓝曦臣在池边放下竹篮，扫了眼魏无羡，温声道：“无羡，我就在竹林外，有什么事唤我即可。”
魏无羡道：“是，兄长。”
看着蓝曦臣消失在竹林小径，魏无羡脱了外袍和里衣，踏入冷泉。
从今天起，至少五日，他可以独处这一个时辰。但两日后就是月圆之夜，蛊毒定会发作，后两日身体不便，无法催动红绳里的阴铁之力……要破冷泉下的禁制，要么就在这两日，要么就得五日后。

蓝忘机……蓝曦臣……
借谁的手……
魏无羡心底冷嘲：一个说只爱自己转身就去了夫人那里，一个道貌岸然话中有话，都不是好人。
那就别怪他使点手段了……
魏无羡拉起两只裤腿折叠在大腿处，露出白皙的小腿，指甲在上面重重抹过，殷红的血丝冒出，等血液在水中晕成一片，再催动红绳里的黑气，只见黑气成丝很快钻进血口，受伤的腿部很快便被黑色浸染逐渐浮肿起来……
“啊——”短促的惊呼响起一瞬，魏无羡挣扎两下仰面沉入泉水中。
蓝曦臣本就在竹林后，听到微弱的惊呼声立刻飞奔而至，只看到泉中几圈涟漪和隐约浮现在水下的白衣一角。
他立刻下水，把人捞起来。
少年身体软得不可思议，一身白色里衣被泉水浸透，紧紧贴服在姣好的身躯上，双腿裸露，莹白如瓷胎的皮肤被黑气笼罩，一条黑红交错的血痕格外醒目。

“无羡！魏无羡！你怎么了？”
蓝曦臣愣神之后，把人抱上池边，拿起竹篮里的新衣遮住了湿透的身子。
少年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兄……兄长……”气息微弱，呼吸近在咫尺，“水里……有东西……疼……”
一双瑞凤眼湿润透亮，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像是疼得狠了，手臂不自禁地环上他的后颈，手指捏在他肩骨上。
“好疼……”嗓音里带着微不可闻的哭腔。
蓝曦臣只觉得浑身燥热，血气上涌，他努力克制住，抱起魏无羡就往东院急步跑去。
“别怕，我马上叫医师过来。没事的。”
魏无羡眼神涣散双手一松，晕倒在蓝曦臣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