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逸话 · 夏日巡礼 · 终】已是过去的昨天

全文较长，请适当选择阅读时间。祝你有个美好的体验。
“总有一天，过去会追上我，成为我无法回避的纠缠。”
深夜的医疗部静得出奇，没有痛苦呻吟的病患，没有奋战在生命线上的医生。待消毒水的气味散去后，只剩下滴答作响的各类仪器，陪伴着黑夜等待天明。她静静地坐在面前，用一如既往的冰冷看着我。
“凯尔希，我”
“够了，你每次都这么承诺，但从来没兑现过。你知道接下来你会面对什么吗？你在那里没有火力支援，没有医疗救助，甚至在二十四小时内彻底和我们失联，你这样乱来就是去送死！你什么时候能够理智一点”
我忍着伤口因活动而迸裂的疼痛，将申请书递到她的手里。
“为了让烟火升空绽放，必须有人在黑暗里发出光亮。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并紧嘴唇，把头转向一边，好让额前的发须遮掩双眼。时间仿佛陷入了沉默，在我面前停驻不前。我不敢多说一句，只听见挂钟的铜摆在紧张的空气里来回摇晃，发出颤抖的声响。

“终究还是你赢了……”凯尔希回过头来，猩红的双眼紧紧锁在我的脸上。刹那间，我从她的表情里看到了愤怒和憎恶。
“去吧，”她在申请书上飞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将印章狠狠扣在纸上。我接过文件准备离开，她蹭地一下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上，挪了挪皲裂的嘴唇。
“我等你回来……”
半夜的罗德岛酒屋没有医疗部那种到处都是快死掉的气息，这里只有欢乐，无限的欢乐。没有在天顶上闪烁的灯球，虽不如外面的KTV或者酒池那么绚丽刺眼，经过可露希尔的装修后也别具风味。老式的唱片机转动着自己的牙齿，将一首月光曲从针齿中小心取出，洒进淡郁的灯火里。
这里的夜，似乎只有有缘人才能共情。巧合的是，也许罗德岛的人们都能和这间酒屋在灵魂深处产生共鸣。
我轻轻推开桦木门，和来往的干员打过招呼，坐到一张高脚凳上。

“亲爱的调酒师小姐，请来一杯Brandtini。谢谢”
我正沉浸在调酒师的“舞蹈”中时，背后猛地传来痛感。回过神，才看到是能天使一行人。当然，还有拉普兰德。
“嗨！leader，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你啊，你也是来‘找朋友’的吗？”
我微微笑过，尽快搪塞过去，目送她们离开。我来回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真没想到这暖灯会那么热。
“博士先生，您的酒”
我伸手去拿，调酒师却把手护在杯前。她带着害羞的神情，喃喃道，“博……博士……请靠过来一点。”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把身子探过去。一侧的脸颊顿感细微的温暖，软糯的触感化为一股暖流袭遍全身。直到暖润的气息从脸上消失，我仍回味其中。
“这是……是我和博士的约定，博士……请你一定要回来！”

调酒师在酒杯里丢下两块碎冰后匆匆进到里间去，只剩下茫然的我，对着刚才的经历错愕不已。
“两杯Fluff Dream，谢谢”
“德克萨斯？！”我寻声望去，“你不是和……”
她把食指抵到唇边，从怀里掏出一根pocky细细咀嚼。另一位调酒师在杯里添上果片后把它送到这位沉默的顾客面前。德克萨斯提起杯子一口咽下，旋即眉心紧皱，头顶的那对茸耳直打哆嗦。还挺可爱的。
“你想问什么就说吧，不必顾虑”
“……嗯……你有把握吗？”
“什么把握？”
“三天后的行动，叙拉古那群人”
“有什么问题么”
她瞟了我一眼，端起另一杯再次一口闷下。慢慢的，酒精的作用开始呈现，她潮红的脸颊靠过来，小声吐出三个字：
我怕了

我没来得及细问她便离开，我跳下凳子，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直到彻底湮没在漆黑的长廊中。追上去，也问不出个好与坏来。
“还是因为过去吗……”
自从上次酒屋分别后，她就没再见过我，或者说是故意回避。当然，三日后的行动她还是如期而至，但脸色憔悴了不少。
“能行吗？”
她点了点头，将剑扔给我，一股劲儿跳上座舱。真是熟练。
“我们会把你们两人送到缓冲区，由于叙拉古地空预警和飞行安全的限制，你们只有在25公尺的高度索降落地……”，空服扯着嗓子讲行动程序，我戴好耳机后示意他不必再浪费体力。准备完全后，限制器解锁。尽管有降噪式耳机，桨叶高速转动带来的震音和引擎声嘶力竭的轰鸣还是将耳朵震得生疼。高度上升的同时，风力快速增强。一摘下氧气罩，强烈的窒息感立即涌上大脑。瞳孔放大，呼吸急促，身体在同自然拼命抢夺呼吸的主权之余，我竟然多少感到几分活着的真实。

临近傍晚，太阳加速向西移动，紫红的晚霞像泼洒的牛奶从那边铺到这边。侧看过去，德克萨斯恰好遮住落日。在衍射的金辉映衬下，圆滑的曲线勾勒出躯体的丰实，尤为美妙。
“好看吗？”
“当然”
“我是说晚霞”
“那是，十分饱满”
……
飞行器渐行渐远，我和德克萨斯走在一条泥泞的小路上。借着下雨的机遇，这里的空气不再那么干燥。依靠灰幕上隐约闪烁的光点，我们勉强沿一个方向向目的地进发。乡间小路的夜行，我怎么有种饭后散步的错觉……
“博士，你就没有带指南针么，”德克萨斯似乎对这种模糊的行动十分不满，我直觉得脊背发凉。
“那啥……为了减轻负重嘛，又加上其他行动组也需要……”
“真够完备的计划”
“也别这么说嘛，待会儿就轻松多了，”我走到一个高草垛前，挪开掩在上面的树枝，“钥匙在你右边的兜里，悠着点开。”

“埃尔克拉克，博士你的品味还不错嘛。希望年迈体衰的它能经得起猛操。”
的确，估计它的设计师也没想过，这种老古董将能在一条满是稀泥的垃圾路上开出一百码的速度，也真算是个奇迹。
八点半，我们的汽车在一家酒吧的街对面停下。我摇下车窗张望一阵儿，确认没有人跟上来才松了口气。刚想用终端和凯尔希聊聊天，德克萨斯接连拍了几下我的肩膀。
“有人过来了，酒吧旁的发廊里来的”
我提起眉头，这种时候可来者不善。趁着月色，那人手里隐隐泛起寒光，再想起德克萨斯的提醒，心中的担忧加剧。
“我去处理，你就待在车里”
德克萨斯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十分认真的打量了我一番，很是怀疑，“确定不需要我去吗？这里没监控，我做起来方便”
“帮我把储纳盒里的东西拿给我就行，”她露出疑惑的神色，但还是照做了。

“刀？！博士你……”
“放心，会好的”
两分钟后，刀柄彻底停止抖动。为了以防万一，我又把刀扎进对方的脖子里反复翻捣一阵，才将他层层打包并塞进两栋楼房间的缝隙。
“不过这一地的血也真是麻烦——德克萨斯——帮我给凯尔希打个电话”，我回车上想那张纸擦擦手，不经意间瞥见德克萨斯一脸震惊地看着我的手。“嘿！怔住了？”她晃了晃头，回过神来，抖着手拨打号码。“博……博士……没想到你……”
“害，不就搞了个人嘛，多大点事儿。虽然我也不知道有多久没干这些事儿，手里还是留了感觉。这小场面也能吓到你？”
“不……就算是头一次见吧……给，电话”
我还没开口，就被电话那头骂得狗血淋头。好在借着自己脸皮厚，用一通胡言傻笑加上奇怪的各种保证混了过去。

“等这里弄完就进去。对了，凯尔希要跟你说点事”
我把电话扔给她，接着回巷子里善后。直到他们用混凝土重新覆盖一遍巷道，再把墙缝填平后我才放心离开。辛苦了！尸体先生，就委屈你在里面休息会儿咯。
“一点半，差不多了。德克萨斯，准备行……”我还没说完，只觉得后颈一阵剧痛，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转过头，德克萨斯的手还没收回去。直到我闭上眼的最后一刻，她的嘴唇还在重复的张合，似乎在说对不起之类。接下来的一切，恐怕都不可控了。
我也不知道昏过去了多久，直到被雷声惊醒。揉了揉双眼，后颈仍隐隐作痛，该死！缓了好一阵，我才记起任务。再看看之前盯着的酒吧，此时店里一片漆黑，从外面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我的心一下子吊了起来，脑海深处隐约响起德克萨斯的声音，呼救声，撕心裂肺。去推门，门却纹丝不动。我跑到窗边，玻璃几乎被黑色的颜料覆盖完全，用手电一照，才发现那是血，只是在玻璃上附着了厚厚的一层。我找来玻璃刀，尽可能慢地划出个能进去的口子。还没取出玻璃块，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鼻而来，拿着手电转几圈，没哪处不是沾了血，手指、胳膊和大腿之类的碎块以及尚有余温的内脏随处可见。

等走到门前，才看到只剩一半的人坐在门后，一只脚刚好顶住柜台，而另一半躯干早已倒下。当然，从下颔骨的位置还能看出他生前是多么的恐惧。
打开灯，尽管已经有所准备，还是被遍地的尸块和血迹吓了一跳。我扶着墙谨慎地走到里屋，德克萨斯正坐在沙发上，注视着面前的风景。两把剑从敌人的手掌穿过，将他钉在墙上，以跪坐的姿态低下了头颅。
高傲的脸上，还保持着蒙娜丽莎式的微笑。
“你来了”
“德克萨斯，你……”
“这是你要的存储器，拿着”
“凯尔希医生的命令，我又没办法。不过也好，本来我不想你再进来。毕竟看到这样的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害怕。战场上，我当然不会做成这样。这次有点特殊，自然特别关照”
她脱下满是鲜血的手套，一道横过手掌的伤口露出来。

“你受伤了！”
“也没什么，就收拾垃圾的时候被咬了一口，嘶——”
我赶忙跑过去，抓住她的右手，从兜里掏出消毒手巾准备包扎。见茶几上摆着弯盘和一些医疗用品，我上下扫视一番，没见到其他明显的伤口，才稍稍松了口气。我把双氧水浇上去，她疼得直跺脚。我紧紧钳住她的手臂，“要是想感染，大可躲着不处理”
“话说博士你不害怕吗？你面前的人刚才可是……”
“少那么多废话，你是我的干员，怕什么”
她用手捂住嘴，笑出了声。
“笑什么，不疼了么”
“啊——你戳我伤口干嘛！”
“你先回到车上等我一会儿”
“博士，你把我的刀拿过来，”
我看了她一眼，一把扔过去。
“你想杀人么！”
她一只手杵着刀，另一只手撑在右腿一步一步的挪向外面。见状我赶忙跑去馋着她，“你他妈腿受伤了还不告诉我！还笑！”

“哈哈对……对不起……哈哈哈，我只是没想到”
我把德克萨斯带去车上安顿好，又回到酒吧，把尸块聚到一堆后，用汽油从里屋浇个遍，最后借兜里的打火机点燃胜利的焰火。啧，该死的停电，可惜了我小心翼翼保护多年的宝贝。
见火烧得差不多了，我发动引擎准备离开，“德克萨斯，你按一下面前的按钮，红色那个。”
“嘭————”，伴随着猛烈的爆炸和纷飞的烟尘，这间酒吧连同它的内容物彻底走向了毁灭的深渊。此时积雨云早已散去，雷声将最后一点尘埃震离夜空，留下无限的洁净。这里，原本属于万千繁星的世界，终究物归原主。
至此，我们的叙拉古之行，完美落幕……
汽车颤颤巍巍地行驶在高架上，经过先前的一番折腾后，它似乎也难以承受那么猛的操弄。发动机的喘鸣，风声呼啸。在玻璃和钢铁的保护下，车内又是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德克萨斯侧过头望向窗外，双耳无力地耷拉在头顶，琥珀色的双眼曾经辉煌如炬，现在低落而空洞。我总想挑开这种冰冷的场面，望及她冷漠的脸又无话可说。

“博士……你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
“酒吧里，令人恐惧、彻底发狂的我”
“那不过是工作而已”
德克萨斯支了支我的肩膀，待车缓缓停下，她推开车门，走到桥栏旁。背对着我，背对着身后的一切。
“你知道我在害怕什么，过去，那再怎么逃跑也摆脱不了的过去”
“所以我才带你来，你该学会接受它了”
“有意思吗……”
“人们总是想方设法的逃避自己不堪回首的经历，自欺欺人的掩盖真实，企图让自己和过往彻底断绝关系。但到了最后，他们发现自己的面前，还是摆着一块镜子，在破碎的空间里，曾经的自己正注视着现实里的躯壳。后来，他们就疯了”
“……那又如何，至少他们也曾享有过空白的背景带给自己的安宁……”
“德克萨斯，那你逃避的结果呢？”

“过去是不可否认的。你就算把它深深埋进地里，一转身，它还是会回到你的身边。”
“慢慢的，尝试去走进它、接受它，是时候和过去做个和解了，德克萨斯”
她低垂头颅，发出一声长叹。她的双眼，逐渐变得柔和。
“还是博士厉害啊，你赢了。嘛，我会试试的。不过要是哪天我崩溃了，博士还你会帮助我吗？”
“我的门永远为你敞开，德克萨斯”
“抽烟吗？”
没等我伸手，烟已经塞进了我的嘴里。我摸遍全身的兜，才想起打火机早已陨灭在酒吧的大火中了。我尴尬的看着她。她似乎也明白了我的意思。她点燃嘴里的香烟后，双目微闭，慢慢的把嘴靠过来，直到我的烟卷被她烟头的火星引燃。过后她睁开了双眼，依靠路灯微弱的光，我觉察到了她眼里流过的一丝别意。
“那博士，我有一天一定会敲响你的门”

“快开车吧，我们的调酒师小姐还在等待着她的骑士胜利凯旋呢……”
（图源网，侵删）（图源网，侵删）（图源网，侵删）END
这个故事就暂告一段落吧，接下来我将进入一年的沉寂。当然，我也有可能就此停止。以后的事，实在不敢保证。总之，能和大家分享干员们的故事，我很开心。希望你也拥有同样感受。
呐，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