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臣冒险团故事】告别之梦

1.
“听别人说，可以跟你借钱，给我500金币。”
听到声音，基诺回头看去。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名看起来16岁出头的少年。少年穿着黑色的夜行衣，瘦小的身体掩盖在披风之下。少年目光锐利，头发很短，像刺猬一样竖立着。
刺猬。这是基诺对少年的第一印象。
“抱歉，我的交易对象是大人。”基诺将少年上下打量一番，随后耸了耸肩，一口回绝。
“这样啊，那算了。我再去问别人就是了。”没想到少年并没有死缠烂打，转身就准备离开。少年的话语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锐利，毫不拖泥带水，像一把上等的匕首。
“哎哎哎，站住。”基诺连忙出声喝止，叼着烟挠了挠后脑勺，“这孩子......我的利息可不便宜。”
午夜的冒险家酒馆，早已没有任何客人。少年显然看准了老板要打烊的时机才进来的。烛火已经被灭了半数，桌椅还没收拾妥当，周遭空气中，还能闻到浓烈的酒气。
“我知道。”少年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基诺，把右手放在自己胸前，认真回答，“我叫赛特。三天后，我会连本带利还给你。”
基诺深吸一口香烟，把剩下的烟头扔进水桶里，叹了口气。随后，从柜台下面掏出钱袋：

“500金币。三天后，还我600。”
-
2.
“赛特！”
听到呼唤，正在分拣药草的男孩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去。
从门外一路跑进来的小小身影，是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科尔。看来他们从集市上回来了，科尔的双胞胎弟弟科林靠在门边，并没有跟着过来。
“赛特！快看，我给你带好东西了！”科尔兴奋地伸出双手，赛特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的小布袋子。
好香，从布袋里传出了甜甜的香气。
“这不是甜点吗！科尔，你从哪里拿来的！”打开布袋，里面是一个个精致小巧的糕点，看起来刚从烤炉里拿出来不久，还冒着热气。
“是爸爸买的，快趁热吃吧！”科尔咧开嘴笑起来，蓬松的卷发晃悠在弯弯的眉间。和赛特的发型形成鲜明对比。
“不......还是你们吃吧。”赛特摇了摇头，看向门外刚到家就开始忙碌的贝克夫妇。
无论是贝克夫妇，还是科尔和科林，他们的衣服上都或多或少打着补丁。贝克家本就不富裕，现在还多了自己这个累赘......
“当然要一起吃啊！”
科尔欢快的语气打断了赛特的胡思乱想，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就被塞了一个蛋糕。

好甜。
“好好吃！！”赛特忍不住欢呼道，把蛋糕捧在手里，大口咀嚼。
看着平日沉默稳重的赛特露出这种表情，科尔显得越发开心，又扭头招呼科林过来一起吃。
当然，科林还是一如既往地臭着一张脸，直接走向房间。
在房间门快要关上的瞬间，科林探出头来，小声道：
“......不许吃完，要给我留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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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钉着铁掌的马蹄，不间断地踏过茂密的小麦田。
战马整齐划一的步伐，搭配着兵器阵阵作响的拍击，在田野上空回响。
很长一段时间，赛特都会梦到这个声音，然后从梦中惊醒。
他不愿意回忆起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
4.
寒冷的冬季，木屋被风雪包围。
当赛特拿着一双靴子出现的时候，科尔脸上满是惊讶的表情。
“先说好，这可不是偷来的。”赛特抖落头上的积雪，让科尔在凳子上坐下，随后抬起科尔的左脚，为他穿上靴子。
连日的暴雪，让温度将到了最低。即使屋子里一直用柴火取暖，对于小孩子来说还是难以忍受。
“可是赛特你自己的脚也......”科尔没有反抗，但声音里听不出高兴。

没错，赛特本身也只是和科尔一般的年纪，这趟在风雪里来回之后，双脚已然冻伤，皲裂的伤口处，血液早已凝固。
赛特没有说话，为科尔穿好靴子后，卷起毛毯，将二人裹在其中。
在秋天结束的时候，科林离家出走了。自那之后，科尔看起来不再像从前那么开心了。虽然只是被收养的，但赛特知道自己是这个家最大的孩子，照顾科尔是自己应尽的职责。
“赛特......你会不会，有一天也离开呢。像科林一样。”在自己怀里的科尔低声问到。赛特低头看去，只能看到科尔软软的头发，看不见他的表情。
“不会。”赛特不善言辞，只能让自己拥抱的力气再大一点，让科尔感受到他的决心。
虽然贝克夫妇都很亲切，在树林里发现饿得昏迷的自己后，毫不犹豫带回家抚养照顾。科尔自不用说，科林虽然脾气臭，但也是个好人。
虽然如此。
但在这个家庭中，赛特从一开始就清楚的知道，自己只是多出来的人。不管和科尔、科林的关系再好，也亲密不过双胞胎兄弟本身的亲情。
“我从生下来，就是科林的哥哥。”科尔好像要睡着了，说出来的话轻飘飘的。

赛特低下头，认真去听。
“赛特来了以后，我也像有了哥哥一样。”
-
5.
约定的时间到了。
今晚，酒馆的生意并不好，但基诺特地一直开着酒馆的大门。在午夜钟声敲响后，身着黑衣的少年如约而至。
身姿虽然挺拔，但由于摄入的营养太少，赛特的身体很是瘦弱。他从腰间取出装满金币的袋子，恭恭敬敬地递给基诺。
这孩子会用这样的礼仪，倒是让基诺有些意外。想必，这笔钱完成了这孩子的什么心愿吧。
数了数，600金币，一分不少。
“我可以好奇问一下吗。”基诺掏出火柴，点燃一根香烟，“你用这笔钱，做了什么？”
“买了一把顺手的匕首。”赛特没有丝毫遮掩，坦然回答。他的话语中没有隐瞒，也没有夸耀，只是对既定问题的回答，对既定事实的描述。
基诺点点头，深吸一口香烟，然后慢慢吐出，问道：“好用吗？”
“嗯。”赛特点了点头，朝基诺鞠了一个躬，转身，走出酒馆。
-
6.
那天，安特柔斯的骑兵队从他家门口路过，还嫌长满作物的农田，影响了马匹的行动。

但那可是他家重要的粮食，贝克夫妇跪倒在骑士跟前，哀求他们能否改道，或者至少让贝克家先把粮食收割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对于刚打了败仗的安特柔斯军队来说，这样的行为只会让人更烦躁。
骑兵队长一脚把科尔的爸爸踹到路边，以补充军粮为由，要求征收贝克家的物资。
科尔的爸爸死命抱着骑兵队长的脚，而科尔的妈妈则倒地哭泣，希望这支队伍，能有哪怕一点点的同情心。
赛特站在椅子上，从窗户看到了这一切。
他瞪大双眼，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一旁的科尔第一次看见他这样，有些害怕。
赛特清楚的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牵着科尔的手，带他走进地窖，躲在角落里。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因为，他的父母也是这样死的。
又要流浪了吗。
又要在树林里，找不到果子，饿到昏倒了吗。
但这一次，至少要让科尔——
骑兵闯进了地窖。
当骑兵把科尔提起来的时候，赛特发疯了。他像一条野狗一样，扑上去撕咬，用爪子，用牙齿，想要把科尔抢回来。
但对于身着甲胄的骑兵来说，赛特的行为无异于不起眼的跳蚤。只重重一踹，赛特就飞了出去，砸在地板上，吐出血来，动弹不得。

科尔被长枪刺穿之前，拼命朝他伸出手。
“赛特！我好害怕！”
那是他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
7.
“按照约定，我会加入克洛冒险团。”
月光下，赛特把匕首收回腰间，用手抹去脸上的血迹，向眼前站着的人说道。
那人是克洛冒险团的团长，有着东方的面孔，和一个东方的名字，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安特柔斯。
但如果没有他的帮助，自己是无法完成复仇的。
“赛特，你的心愿已经完成了吗？”正臣坐在屋顶上，仰望着皎洁的月光。不知为何，他的身上没有沾到任何血迹。
听到这个问题，赛特第一次有了动摇。但很快，他摇了摇头，一起转头，盯着月亮。
“一起去吃宵夜吧！利亚姆今天去帮我们买甜点了！”正臣笑了笑，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虽然我是不喜欢吃啦。但听说你爱吃，是买来庆祝你加入冒险团的！”
“不用了。”
听到赛特拒绝，正臣有些惊讶，回头看去。
月光下，赛特表情冷峻，但不知道是太累，还是别的原因，看起来身体已经快要站不住了。
赛特解释道：

“我不敢吃甜的东西了。”
-
8.
这天晚上，赛特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和科尔一起裹在毛毯里，分享着刚烤好的糕点。
贝克夫妇......不对，是爸爸妈妈，在壁炉前，边说笑，边往里面添着柴火。科林依旧臭着一张脸，独自坐在一旁看书。
“赛特。”
科尔突然出声呼唤他。
他已经好久没听到这个声音了。甜得能够闻到蛋糕的香气，但又令人心安。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科尔。
“如果我也像科林一样离家出走，赛特会怎么办？”
赛特笑了笑。大颗的泪珠从他眼眶里滑落，一滴一滴掉在科尔的头发上。
“我会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