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弹少年团/金泰亨】 盛夏

盛夏
◎
程又偶尔会想起那个夏天,倒不是空气有多清凉,天空有多清澈,而是一旁金泰亨的手有多温暖。
◎
程又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晚六七点的样子了。
抬起头看着周围已经空了的座位,才发现自己旱就坐过了站,而此刻自己到达了最后一站。
最近太累了,居然睡着了。
她这样责备着自已。
问了司机,才知道自已到了一个山里的小镇,叫合川。
一个她根本未曾听过的地方。
站在停车处,看着渐渐远去的车辆,她站在那里。
刚刚入了夏,晚风还算清凉,吹起她的头发,露出额头的伤痕,卷起她的衣角。
忽而想起小时候看的一部叫做《小森林》的电影
记不住太多东西,只记得漂亮的女主,还有带着果蔬味道的那些电影场景
她沉默着,拎着身边的行李箱走。

行李箱不重,只有几件衣服,她顺着路灯走了很长一段路,也没碰见一个人。
直到在某个便利店门口,撞见了一个少年。
少年站在黑暗里,如果不仔细看,是根本看不清的。
程又之所以能看见他,是因为那少年的眼睛,实在过子清亮,坠入黑暗,却如太阳一样。
“....”
程又开口,还没来得及说完,那少年转身就要走。
她赶紧冲上去,抓住那少年的手,居然意外地冰冷,“那个,稍等一下。”
少年撇了一下,眸子里明显的慌张,望着她也多了好几分警惕,声音却出奇地好听,“什么....…”
被少年好听的声音惊艳到,程又差点忘记了要说的话。
“我想问,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旅馆。”
少年怔住,“没有。”
叹了口气,美丽的眉毛因此皱了起来,却也万分好看。

晚风吹过,这是个山里的小镇,也会传来木叶的清香。
还有隐藏在空气里,满满的,夏天的味道。
少年却在此刻意外开口,“如果你不介意,可以住我家。”
“真的吗?”程又反问。
少年点了点头。
所幸,程又那时站在少年面前,只想着住宿问题。
否则,程又一定会看见黑暗里少年隐藏在身后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带血的刀。
男孩的家似乎不是很富裕,走进门时,程又只看到了房间里简单的陈设。
地板上有摩擦的痕迹,还有黑色暗暗的血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问了少年的名字
他说他叫金泰亨
和他这个人一样,他的名字也那么好
程又张开口,看着金泰亨的眼睛,笑了一下,“我叫程又。”
程又躺在被子里,很奇怪的是,少年看起来好像没育家人,连房间也只有一个,床也就只有一张。

金泰亨就躺在她旁边,床很小,他们靠的很近,连呼吸的声音都可以听见
好奇怪啊
这并不是程又第一次和一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
她却意外地觉得很心安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程又温柔的声音响起。
旁边的少年安静了一会儿,闷闷地说,“嗯。”
“这附近有海吗?”
“没有”
金泰亨的声音比起程又要更沙哑一点,周围太安静了,金泰亨甚至能感觉到程又在听见答案之后,呼吸突然的停滞。
她好像很失望
金泰亨咽了咽口水,回答,“离这里最近的海在千川。”
旁边的人安静了很久,轻轻的开口,温柔地像极了春天的风。
“谢谢。”
“你知道怎么去吗?“程又问。
“坐火车要一天。"金泰亨回答得很快,回应他的是程又的安静。

“好,我知道了。"程又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
“晚安。”
这是第一次有人和金泰亨说晚安
而且还是那样好听的声音
金泰享在很久后的某一天想起这一天,总是暗暗后悔,当时,他应该抱抱程又。
黑暗里很安静
金泰亨听见自己说
“你要去看海吗?”
“我可以陪你去吗?“
◎
金泰亨第一次见到程又,是在一个夏天的夜晚。
他没上过学,从小在父亲粗俗的话语长大的他,除了那些脏话,好像没学过什么优美的语言
直到那天
在锦江的快餐店里,他们看着电视,程又坐在身边
电视里的男主说着一句话
看见你的时候,仿佛是林深时见鹿,海深时见鲸,云深时见虹,你是世界上最美好的。
金泰亨觉得这句话完全可以描述出他第一次见到程又时的想法

◎
程又是临时决定的离家出走,带走了自己所有的积蓄,但也依旧无法支持她坐火车千川,光是到那里的住宿费也不一定有。
更何况还有一个身无分文的金泰亨跟着。
他们置顶了一个路线图。
决定先搭便车去青照,再从那里坐轻轨去锦江,以后的再一步步计算。
便车搭得还算顺利,算是给这段旅行开了个不错的头。
坐在车里,程又似乎有些自来熟,她和司机聊了几句,而相反的,金泰亨坐在旁边,看着窗外的风景。
司机是个男人,不知道和程又聊了什么,突然笑的开心,“小朋友,我觉得你长得很好看啊。”
金泰亨和程又肩靠着肩,他感受到,程又的身体突然僵了一下,也仅仅是一下。
“谢谢叔叔。”
这句话以后是突如其来的沉默,程又好像突然不想讲话了。
到了青照,他们和司机告了别。

程又背着包,她把行李箱扔了,把里面的衣服装进了包里。
青照是一个小镇,不像合川那么偏僻,他们到的时候,是黄昏。
长长的影子在地上拉的很长,金泰亨跟在程又后面,却不舍得踩她的影子。
“先找个旅馆住吧。"程又自顾自说,然后回过头,冲金泰亨笑了笑,“我没有太多钱,我们睡一个房间可以吗?”
金泰亨木木地点了点头。
程又又笑了。
旅馆坐落在青照某条小巷子里,程又也住不起什么五星级酒店,和金泰亨挤在狭小的房间里。
程又洗完澡出来以后,就看见了坐在床上发呆的金泰享,轻轻叫了声他,“快去洗澡吧。”
程又叫了好几下,他才回过神,“啊.....好。”
金泰亨下床,站起来,从程又旁边走过去,夏天的夜晚不是很冷,程又只穿了件短袖,走过去,还能闻到程又身上淡淡的旅馆廉价洗发水味道。

如果他没看错
他看见了程又左手手臂上有一条长长的疤
那是一条很丑的疤
金泰享洗澡的时候
程又躺在床上,抱着自己的手机,却没有开机。
她蓦然害怕,开了机害怕看见有人联系她,又害怕看见没有人在乎她。
她躺在床上,把手往旁边一甩,却触到了一片温暖的地方,那是金泰亨刚刚坐过的地方。
程又愣住,她目光由放在温暖处的手看到那只手臂上的长疤,她的目光陡然一转,那是一条很丑的疤。
金泰亨出来的时候,程又已经睡着了,旅馆是个单人床,程又并没有全部占领,只睡了一边,她显然留了个位置给金泰亨。
金泰亨并没有选择睡在她旁边,而是拿了个枕头,睡在了地板上。
他没有带任何换洗的衣服,程又不知道从哪里借了件短袖给他,那是一件很好看的短袖,尽管只是一件白色的短袖,,上面还有一只简笔画的小熊。

他不知道程又为什么决定要和他这位只见过一次面的人一起度过这段旅行
他不知道原因
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程又毫无防备
◎
“要吃吗?”
金泰亨醒来以后,程又就把他带到了距离旅馆不远的一个小餐馆吃早饭。
她笑着递给了金泰享一个包子,金泰亨愣了一下,接过。
“谢谢。”
程又眨眨眼,嘴角弯着笑,过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我算了一下。”
“如果我们要是一直搭便车去千川,其实有些不切实际。”
“坐轻轨去锦江,也要不少钱。”
“去除轻轨费用,我们只剩下两百块钱不到了。”
金泰亨慢慢抬头。
“其实,如果你.….…."
“如果不带你,我能省一笔钱来着。"程又接着他的话说。
她眼睛里带着笑意,丝毫没有生气,一看就是在开玩笑。

“所以啊...…”"
“听说今晚,这里会有一场烟花演出。”
程又转移话题总是那么自然
她就在金泰亨面前,她很好看,笑起来。
就像天使一样。金泰亨这样想着。
“我们一起去看吧,好不好?”
事实上
金泰亨不喜欢烟花,但他很难拒绝程又
“好呀”
青照是个热情的城市,人来人往,在黑夜的笼罩下,穿着漂亮的衣服,举着烟花棒,从他们身边经过
程又娇好的容颜总会吸引别人的目光,从她旁边走过,装作漫不经心地瞟一眼
金泰亨站在程又身边,用手拉开那些人和程又之间的距离
程又手里拿着一把烟花棒
尽管他们的经费很是窘迫
但程又说
“我们是旅行,不是逃亡。”
“快乐最重要,目的地是次要。”

在金泰亨眼里
这是一场,属于他们两个人,浪漫的逃亡
程又分了一大把烟花给金泰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往人群里望了一眼,嘟嘟囔囔,“看来他们要等到九点一起点燃啊。”
“嗯。”金泰亨温柔回应她。
程又比金泰亨矮一个头,这是拥抱的最好高度
晚上的风吹过来
夏夜的风里总夹带着些奇怪的因子,像是一条线细细游离在每个人之间
“九点了!”程又突然的声音将金泰亨的思绪拉回来,她抬头看着金泰亨,“点烟花。”
“嗯。”金泰亨拿过打火机,在烟花棒上点开,瞬时间,璀璨的烟火绽开,在女孩面前,开出花来。
周围的人开始欢呼,数以万计的烟花绽放开,天空上高悬着各种颜色的烟花。
声音嘈杂无比,带着各种声音,面前闪过许多画面。
金泰亨忽而想起自己的过往,在前天他还不是这样的

那些痛苦,肮脏,挣扎着无法逃脱的过往
人群拥挤,金泰亨 在那个角落里,看见程又拿着烟花,在手上挥舞着,笑着。
全世界安静下来,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金泰亨就这样看着她,慢慢的,笑了出来。
怎么办呢
太美好了
怎么会那么美好呢
怎么会有程又那么美好的女生呢
“金泰亨。”程又叫他,“你为什么不点?”
金泰亨愣了愣,“啊.......点。”
他笨拙地拿出烟花棒,用打火机点着,烟火飞出来,将金泰亨的手烫红了。
程又看着那些燃起来的烟花,又望着烟花后面金泰亨的面庞。
她看见了
金泰亨耳朵后面,有一个很丑的疤
“疼不疼?”
金泰亨以为她在问自己被火花烫伤的事情,摇摇头,“没事。”
在程又过去卑微的经历里,让她知道了一些奇怪的知识

比如,她本能地觉得那道疤是由玻璃碎片划伤的
因为,以前程路不开心的时候,也会往她身上甩啤酒瓶,也会留下一样的疤
程又眯起眼睛,看着金泰亨,璀璨的笑容总是会出现在她脸上,“不要再受伤了。”
“那么好看的脸。”
程又接着说。
金泰亨恍然
◎
离开青照是在烟花演出后,正是十一点左右。
他们从旅馆里收拾行李出来,趁着夜色走到了轻轨站。
其实路挺长的,他们就这样走了一个小时。
人们结束烟花演出之后,就回到了家。
街上安静无比,遍地都是那些废屑,踩在上面还有咯吱咯吱的声音。
金泰亨牵住了程又的手。
程又对地上咯吱咯吱的声音很感兴趣,像个孩子一样,蹦蹦跳跳的。
金泰亨不说话,却还是开心。
他无时无刻不认为自己可能遇见了全天下最美好的人

坐在轻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左右。
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黑色的一片,程又在旁边睡着了。
金泰亨想起了那个过去,那个夜晚
从他出生开始,只生活在合川,哪里也没去过,也没看见过海。
在他卑劣的生活里,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和别人不一样。在别的孩子开始上学时,他和母亲是活在殴打之下,他没上过学。
他不是个好孩子,肚子饿了,就会去店里偷东西吃,被发现了,也只是挨顿打而已。
好赌的父亲令这个家变得灰暗。
他母亲是个极其软弱的人,从来不会在他挨打时出来保护他,只会在角落里放声尖叫,看着他被玻璃碎片扎进他的耳朵。
他的听力开始变得不好。
他们说人在痛苦中太久,就会变得麻木。
所以在那样一个日子里,当他看见母亲用刀割破了手腕,满地都是血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反应。

他不喜欢哭
谁的死亡好像都不能刺激到他了
也在那一刻金泰亨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好像没有任何希望
自己已经麻木了
自己好像已经完了
在他十八岁的夜晚,父亲的玻璃瓶子扔过来时,他反手拿起自己藏好的刀,用力扎进了他父亲的身体里
看着面前的人慢慢咽气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释然
他不是在报复,他只是在拯救过去的自己
那个年幼孤独的自己
把血迹擦掉,尸体埋在了后山上以后
他本来是打算自杀的
他承认自己不是个勇敢的人,甚至有些病态
但当他听说程又要去千川看海的时候
他也有着那样的想法
去看一些美好的东西,遇见美好的人,这样死去的时候,会不会好一点呢
金泰亨看着外面的黑暗,扭过头看见了一旁沉睡的程又

他好像真的遇见了
等他们到了锦江已经是那天早晨的六七点
金泰亨后面也睡着了,还是程又叫醒了他,提醒他到站了。
“嗯.……"程又揉了揉眼睛,“吃早饭吗?”
“去哪啊?"金泰享问着,接过程又递来的饼干,放进嘴里。
很奇怪的事情
明明是只认识没几天,却自然而然地熟练沟通。
“四处逛逛吧。”
程又还是那样说,“旅行重要的是过程,不是目的地。”
金泰亨开始感叹,程又还真是个令人难以捉摸的女孩子
“走吧。"程又说,“我刚刚翻了下锦江旅行册,发现这里附近有些地方挺好玩的。”
事实证明,当你没什么钱的时候
再美的风景也去不了
金泰亨和程又坐在售票口的阶梯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开心地买票。

有携家带子的,有小情侣约会的,每个人都带着假期的喜悦。
原来今天是星期六啊
金泰亨才意识到
“......”程又不满地嘟囔着,“现在这种美丽的大自然风光,居然还要花钱看。”
“....”金泰亨扯扯嘴角,“其实,我看,我们要不压马路去吧。”
以为程又会拒绝
可程又想了想,居然说,“走吧。”
锦江好歹也是个有点名气的小城市
此刻是夏天
街边种满了梧桐树,巨大的阴影洒下来
路过的人擦肩而过,安静却流淌过生活的安逸
他们走在路边,夏天总是很奇怪,偶尔很热,偶尔有一阵风吹过来,也会很凉快。
好安静
吵闹的车马水龙,此刻都变得无比细小。
我们没有任何东西
却也可以享受美好
金泰亨看着四处与合川截然不同的高大房屋,眨眨眼睛。

程又笑着说,“哇,要是在这种城市能有一套房,肯定很发。”
金泰亨看着程又笑着的眉眼,刚打算开口。
“让一下!!”
身后有人冲过来,手里拿着一大堆盒子。
金泰亨下意识把站在旁边的程又拉过来,接触到程又的手,指尖传过一阵电流,麻麻酥酥的,敲开了心里的壳,流出细腻的感情,在深处,开出一朵花来。
那人从旁边走过去。
金泰亨还是抓着程又的手
程又沉默着,看着那人远去的样子
金泰亨反应过来下意识想把手松开,却被程又反手抓住。
她说,“抓紧了。”
“要是我俩有一个走丢了,可就麻烦了。”
听见了只能他一个人听见的声音
那朵花周围开出了一片繁花
程又有着极低的安全感
牵她的手时,金泰亨感觉到的紧张

“我小时候没牵好,就走丢了。”程又解释道。
金泰亨木讷
看着程又却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只能更加紧地握住程又的手
夏季的风吹过来,他们路过周遭的建筑。
“前面有个快餐店。”程又说,“吃点东西吧。”
金泰亨点点头。
“噗。”程又突然笑出声。
“你怎么那么乖啊......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金泰亨瞪大眼睛,一脸无辜。
还是那句话
他自诩冷漠,所以总是沉默
在程又眼里却是乖巧这样温柔的形容词
他总是无法拒绝程又
坐在快餐店的角落里,吃着五块钱一盒的便宜盒饭。
店里就他们一桌客人,老板躲在柜台后面看着电视剧。
其实剧情很无聊。
家长里短之类的。
金泰亨本来对此不感兴趣,但程又在旁边看得沉迷。

他才抬起头看了一眼,从此那一幕,留在他记忆里。
“看见你的时候,仿佛是林深时见鹿,海深时见鲸,云深时见虹,你是世界上最美好的。”
男主看着女主,深情无比地说。
金泰亨在那刻觉得那句话简直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词语
他扭头看着程又
对方坐在旁边,乌黑的头发胡乱扎了个马尾,碎发停留在那里,落在了肩上,眼睛眨啊眨,眼里装进整个宇宙。
最美好的人也在他旁边啊
“啧。”程又感叹,“这什么剧情,除了男主长得帅,根本没什么优点。”
“再讲。”
程又看了眼金泰亨,“这男主还没你帅。”
金泰亨愣住
确实要承认,程又觉得金泰亨长的是很帅
加上身上那些若有若无的伤口
居然有一种凌虐的美感
“谢谢。”金泰亨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小声道谢。

程又笑出声,嘴角咧开,“你怎么那么乖.....”
等他们走出快餐店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走在街道上,锦江仍是灯火通明,人们路过,而他们才是彼此之间唯一了却的存在。
“吃个冰激凌吧。”
看着远处一个卖冰激凌的小摊子,程又掏了掏口袋。
“糟糕!”
金泰亨低头看旁边的程又,“怎么了?”
“钱包掉了。”程又委屈巴巴地说 ,难过地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会不会掉在快餐店?”金泰亨问。
“没有,出来的时候,钱包还在的,应该是刚刚人多的时候被偷了。”
虽然没多少钱,但丢了也是难过的。
程又掏了掏另一个口袋里,快餐店找钱的五块钱,最后的经费。
程又看了眼金泰亨,还是说,“走吧,吃冰激凌。”
他们坐在路边的座椅上,旁边是绿化的盆栽。

手上拿着两块五一个的冰激凌,这冰激凌水加多了,奶油没多少,尝起来根本没味道。
金泰亨拿着冰激凌慢慢吃着。
程又看着慢慢挂起来的月亮。
“啊......”
程又说着,“果然还是要睡躺椅了。”
金泰亨听了时候愣一下,转身站起来,把外套脱下来。
“你干嘛?”程又问。
金泰亨一脸理所当然,“躺椅太硬了,你拿着铺一下。”
程又怔住,大脑思索了几秒,“你怎么办?”
金泰亨无所谓,“我以前回不去家,经常睡躺椅,没事的。”
其实是对金泰亨来说很寻常的话
对程又来说,却无比心疼
可是她并没有更好的方法
“谢谢。”她低声说。
金泰亨笑了一下
程又发现,金泰亨笑起来眼睛会眯起来,嘴角咧开。
用奇怪的形容词来说

就是很想那种甜甜的面包
这么好的少年
明明应该会过得很好
怎么会变得和她一样
居无定所
程又这样想着
并没有睡着
◎
他们运气还是挺好的。
离开锦江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人愿意带他们去乌杨——一个坐落于千川附近的小城市。
可惜后来车出了问题,司机无可奈何把车停在了临泽。
“抱歉啊,我也没想到车坏了。"司机抱歉的说。
程又摆摆手,“没事,您愿意带我们,我们已经很感谢了。”
“不过临泽的风景也不错,你们可以逛逛。"司机大叔和蔼地说。
“......”程又不说话,直接走开了。
告别了司机以后,金泰亨不说话地跟着程又。
他感受到了
程又的情绪不对
“我们找个便车搭一下,待会去乌杨吧。”

金泰亨心中存疑
明明以前到了任何一个地方,程又都会说在那个地方玩一下再走
今天为什么那么反常
“好。"他说。
很遗憾的是,没过多久就下起了雨
他们没钱搭车,连便车也没搭到
金泰亨和程又躲在某个店家的屋檐下躲雨,他还在想着,今晚该去哪里留宿
程又沉默了很久
金泰亨也不敢说什么,怕触碰到程又不好的情绪
“要不要去我家?”
程又突然开口。
程又的家是在郊外的一个房子
周围没什么邻居
看得出来家境并不好
程又推开生锈的铁门,走进院子里,从垫子下面取到了钥匙,打开了那个门。
一连串熟练的动作之后,程又推开了那个熟悉的门。
金泰亨跟着程又走进去,看清了里面的家具陈设,家具上还有一层灰,看得出来很久没人住了。

程又指着一个房间,“你今晚住那吧,里面应该有衣服。”
.........
“嗯。”
“那你呢?”金泰亨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我睡客厅。”程又紧接着说。
“为什么?”金泰亨纳闷,指着另一个房间,“我看那里还有......”
“我睡客厅。”程又冷漠地打断了金泰亨。
“.......”金泰亨不再说话。
夜晚总是很漫长,尤其是当你失眠的时候。
躺在柔软的床上,也无法抚平金泰亨的心绪。
他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就看见了在厨房呕吐的程又。
他站在那里不敢靠近。
程又喝了一口水,转过身看见了金泰亨。
她也愣在了原地,“......”
解释道,“胃不好。”
看着程又惨白的脸色,金泰亨无条件相信了。

“我给你泡柠檬水。”金泰亨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庆幸里面的柠檬还没烂掉。
将它切块,泡的时候往里面加了点糖。
他回过头,看见程又正坐在沙发上,双目无神地发呆。
把柠檬水放在茶几上,金泰亨一向知道自己不会说话,此时,就更怪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缄默无言。
“.....我们明天就走吗?”
金泰亨站在那里站得腿都快麻了才说出话来。
程又依旧那副样子,言辞冷漠。
“嗯。”
金泰亨不明白出了什么问题
程又的性情因此大变
“你快去睡吧。”程又说。
金泰亨悔恨自己的措辞似乎一直那么差,他不知道怎么和程又说话
只好点点头,往旁边走去。
每走一步,金泰亨脑海里就是一个想法。
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
他说

“程又。”
“我不希望你难过。”
“因为那样我会难过。”
程又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
大概是金泰亨昨晚又起了一次,她醒来的时候,身上盖了一个毯子
但金泰亨不在家里,不知道去了哪里
程又走到厨房里,压抑住心里的不适感,倒了杯水喝
突然响起了门开的声音
程又以为是金泰亨回来了,往门口看去。
看见那人的时候
她猛然意识到,金泰亨没有钥匙,怎么可能自己开门进来
“啪!”
水杯砸在了地上,水花溅开,玻璃碎片划破了程又的脚腕。
程又感觉到自己在颤抖,她听见自己内心出无声的尖叫,那些回忆汹涌的袭来,呕吐感达到顶峰。
她无法动弹,那种窒息的感觉,像是要死了一样。
“你TM还知道回来?!”
那人说出第一个字时,程又就按耐不住自己,她迈开腿想要逃跑。

他怎么会回来呢
他不是在一个月后才会回来吗
程又刚打算跑,那人直接冲上来,将她压倒在地。
她的头狠狠撞在地板上。
那一刻,她眼前出现了年幼的自己
那个呆在孤儿院,被程路带回家的自己。
那个满心欢喜,以为自己终于要有个家的自己。
那个被关在如同地狱的房间里的自己。
程路像疯了一样撕扯着她的衣服,用嘴唇在她的皮肤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他开始脱裤子。
程又像死了一样,她感觉到自己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狼狈之间充满了绝望。
救救我。
她在心里说。
程路笑着,他的笑声和小时候的声音一样。
穿透程又仅有的理智。
眼泪滑落的时候,已经没有感觉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裤子也在被人抓着。

程路笑着,说着,“老子养你这么大,你居然还敢跑?!”
“看老子不整死你!”
程又望着天花板
那些过去,是真的过不去吗
此刻她真的希望手边能有一把刀,让她就这样死去
程路受伤的动作突然停下,看着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然后,“咚”地一下向旁边倒去,紧接着,他的身后有一滩血缓缓流出。
程又看见程路身上插了把刀。
金泰亨站在那里,他看见满脸泪痕的程又
直截了当地说
他很心疼
世界在此刻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快听不见了
程又看着程路闭不上的眼睛,瞪大着看着自己的方向
秒针在慢慢走动
“他死了吗?”程又问他。
她颤抖地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
金泰亨看着程又,却不敢靠近,怕伤害到她,“他在伤害你。”

“我知道,金泰亨。”程又看着金泰亨,“我没怪你。”
“我们把尸体埋了。”
◎
他们早没有心情再去说什么话躺在沙发上,彼此都在想些什么
处理尸体和血迹花费了他们太多时间和精力,此刻已经是傍晚明明精疲力竭,却没有吃东西的欲望
金泰亨坐在距离程又有一点距离的椅子上,一言不发
程又窝在沙发里,此刻她身上那件带血迹的卫衣已经随着火焰消失,她换了件衣服,心里烦躁无比
尽管她一直想过如何杀掉程路
但这件事情真实的发生在她面前时,她还是吓到了与其说吓到,更多是不知所措
她本来
是打算自杀的
“你看到了。"程又在寂静中开口。
“我是这样长大的。”
她没有注意自己的声音有多颤抖
金泰亨注意到了

他抬头看着程又
程又自顾自说着,“后来我身体出了点问题。”
“没过多久就被学校发现了,然后我就被开除了。”
“他.....因为一些奇怪的原因被刑事拘留了几个月。”
程又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没有感情的样子
撕开了金泰亨的皮肉
“我就趁他不在家,逃跑了。”
程又轻轻说,她看向金泰亨的眼睛里,是怎样一种凄厉的情绪呢
“我,想跑到远一点的地方去。”
程又停顿了一下
“可是,我发现.....”
“我逃不出去了。”
“我想死在一个有海的地方,听说大海很干净。”程又呢喃了一句,眸子轻暗。
“我一直想杀掉他。”
金泰亨坐在那里,他的手腕上沾了血,怎么也洗不掉
他用力搓着手腕,想要抹去那点颜色

在他眼里
这样好像毫无意义
他不知该如何安慰程又
又觉得此时此刻
安慰早就没有意义
“那把刀是我的。”
金泰亨突然开口,提起了他们两个人刚刚扔掉的那把刀
“......”
程又沉默
“我拿它杀了人。”
程又抬头,才终于对上金泰亨的眼睛
“杀了两个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程又第一次见金泰亨看见了他家地板上的血迹
又大概是某一次,程又看见了金泰亨放在了书包里的刀,上面浅显的血迹
或者是金泰亨身上若有若无深受虐待殴打的伤口
又或者是刚刚金泰亨用刀杀死程路时,那一刻的眼神
程又该怎么说呢
她早就知道了
但其实又不是那么清楚
她并不想探究金泰亨挣扎的过去

从她见到金泰亨那一刻一起,就一个声音叫嚣着让自己离他远点
可她还是走近了他,拉住了他冰冷的手
那双杀了他父亲的手
沉默了很久,两个人都各有所思
半晌以后,程又开口,“你饿吗?”
金泰亨怔住,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我去下碗面。”
“那个......”金泰亨再一次开口
程又站起来,自顾自打断他
“我们还要去千川,不是吗?”
程又看着金泰亨,眼神坚定而温柔
“我们去看海。”
金泰亨说过的
他不知如何形容程又
但是在那一刻
他才发现任何形容词都枯竭的,没有生命的
而眼前人,是生动的
是美好的
这一刻,他们彼此才明白
对方已经是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了

◎
他们在凌晨离开了临泽
在黑暗里,他们偷了程路的车,奔向千川
说实话,其实金泰亨没驾照,但他开得并没有想得那么烂
凌晨,太阳还没升起,
很奇怪的事情,好像他们总是在凌晨出发
他们好像习惯了黑夜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千日草。
这是坐落在千川附近的一个小镇
“好有趣啊。”程又说,走下车,她对着金泰亨,“这个小镇居然以花为名。”
金泰亨自诩自己是一个软弱且冷漠的人
他对死亡从来没有什么害怕,在杀死程路那一刻,他并没那么害怕,那一瞬间,他害怕的是,程又会不会因此而害怕他
并没有
程又并没有害怕他
像之前一样对待他
“......那还真是一个很好的小镇呢....”金泰亨回应她,才发现,程又已经向远处走去。

他慢跑着跟上程又。
“现在去哪?”金泰亨问。
“你不饿吗?”程又说,“吃东西去啊。”
“可是....我们没钱了啊......”金泰亨问着,有些无措。
“.......”程又扭头,看了他一眼。
好吧
金泰亨不得不承认
他们并不是世俗眼里的好孩子
当程又在超市里把一堆吃的塞进了金泰亨包里时,金泰亨就明白了程又的意思
程又不说话,只顾着把东西拿起来,放进去。
没过一会儿,包里就已经装满了吃的。
穿梭在超市货架间,金泰亨问,“我们待会就去千川吗?”
程又摇头,“不是。”
“在这里待几天吧。”
金泰亨总摸不清楚程又在想什么
可事实是
他没办法拒绝程又
走到收银台那里的时候,程又拿了一个薯片放在收银台上,收银员是个四十几岁的妇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程又的金泰亨,目光再移到金泰亨身上那个鼓鼓的帆布包。

“三块。”妇人说到。
程又付了钱,拿着薯片,就和金泰亨走了出去。
他们坐在外面一个小广场的阶梯上,撕开了一个面包包装。把面包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充斥嘴里。
程又嚼着,看着路过来去匆匆的人,他们行色匆匆,都有可以归去的地方。
而他们两个却像两个孤魂,坐在那里,程又又拆开了一包小面包,递给金泰亨,金泰亨拿出一块,程又也拿出一块,最后一块,程又扔给了在旁边看着他们很久的流浪狗。
“不知道你吃不吃,凑合着吃吧。”
程又说。
他们好像无处可去,就这样看着天慢慢黑下去,人群慢慢散去。
这是种感觉,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
“呃.....”程又说到,“我们找个地方睡一觉吧。”
她站起身,拉起了金泰亨。
“你看,那个公园怎么样?”程又指着对面一个偌大的公园,扭过头,看见了金泰亨一脸蒙圈的样子。

轻笑,“开玩笑的。”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钱包,在金泰亨面前扬了扬,“你看。”
金泰亨愣了一下,可见一斑,这是程又在超市里偷来的。
他们找了个还不错的旅馆。
躺在床上,程又看着黑色的天花板,金泰亨睡在她旁边,隔着一个小小的距离
程又转过身,抱住了金泰亨。
金泰亨身体就这样僵硬住,不敢动弹,就连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
“睡一觉吧。”程又说,声音温柔如此。
“睡一觉,明天会很好的。”
程又骗人
金泰亨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程又已经走了,是的,消失了
房间里属于她的东西不见了,那个黑色的钱包落在了床头,她把钱留给了金泰亨,一分也没拿走
金泰亨感觉到了不好的预感
他从旅馆里跑出来,却不知道该去哪里,他也不知道程又会去哪里

顿时间,一股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冲进金泰亨的心理,他感觉到了自己身体变得僵硬,大脑变得空白。
耳边传来刺耳的鸣声,他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了。
妈的
他在心里骂了个街
“........”
有人看见了他身体并不舒服的样子,走过来,在他旁边说了些什么
他看见那人的嘴巴开开合合,却什么都听不见
下一秒,眩晕感传来,他面前变得漆黑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座空壳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小镇的医院里
“你醒了?”护士在旁边看见睁开眼睛后,一脸奇怪表情的金泰亨,“醒了记得去缴费。”
“你耳朵没什么大问题,应该是小时候留下来的后遗症,伤到了神经,一紧张就容易产生耳鸣,眩晕的感觉。”
金泰亨坐在那里,久久没回过神来
他看了眼一旁的护士,却在眨眼那一瞬间,把对方认成了程又

他该是病了
他试着下地,穿上鞋子后,他走到了缴费处,他并没有把那个黑色钱包带在身上。
金泰亨看了缴费处的护士一眼,然后,猛地向外跑去。
“欸!那个人没缴费!”有人在后面大喊。
金泰亨感觉到自己被人抓住了手臂,紧接着被推倒在地,一堆人围上来。
他感觉自己像个旁观者,看着自己被人们围住,有人推搡着他,他却没有任何感受。
然后,有感觉的下一个场景就出现在了警察局。
警察问他,“你父母呢?”
“没有。”金泰亨回答他,“我成年了 。”
警察看了眼他的身份证,又问道,“没钱?”
“有的。”
“那你跑什么?”
“钱落在旅馆了。”
“那你打个电话,让旅馆老板送过来。”
............
金泰亨坐在偌大的厅里,看着走来走去的警察。

他如墨的黑色眸子闪了闪,思考了一会儿。
他觉得自己是个冷漠的人
但对程又除外
他拉住路过的警察,声音沙哑,“我有事要说。”
“什么?”那个警察露出了“你个小孩能有什么事”的表情。
“在临泽,我.....”
金泰亨的声音被打断。
“老吴,你看一下。这个小女孩非说她在临泽犯了大事,让我陪她去。”一个警察走过来,“肯定又是什么恶作剧,最近的小孩真是闲。”
跟在那个警察后面的是一个长得好看的女生,穿着白色的短袖,手上有一条丑陋的疤。
“........”
金泰亨隔着那人,看见了程又。
她还是那么好看
程又也愣住,看见了金泰亨,惊讶地张了张嘴,后来笑了出来。
金泰亨也笑了。
后来的故事是旅馆老板送来了钱包,金泰亨交了钱后,谎称程又是自己的妹妹,尽管那些警察很不相信,但还是让金泰亨带着程又离开了。

他们离开警察局,不知道是谁先伸出了手,抓住了另一个人的手。
他们心照不宣地都闭口不提在警局发生的事。
金泰亨也不会质问程又为何离开
他该知道的
他们坐在街边的便利店里,拆开了紫菜包饭,看着新闻上滚动的新闻,也是在那里,他们发现自己已经被通缉了
便利店的男人是个愚钝的人
他们买了几个口罩,戴在了脸上,不至于被人发现
程路的尸体被发现了
人们调了附近的监控,发现了出入这个房子的金泰亨和程又
他们变成了嫌疑人
“去哪里?”金泰亨的头发变长了,挡住了他的眼睛
“我今天出去晃的时候,听别人说郊外有一片麦田,挺好看的,要不要去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一天过得很快,等他们到了郊外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金色的麦田在夕阳下,显得那么明亮,空旷又寂静。
那里有一个破旧的木屋,他们坐在木屋的阶梯上,看着夕阳慢慢消失
“金泰亨。”程又说,“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们没那么糟糕。”
“........”金泰亨沉默
“为什么我们总把自己想的那么糟糕呢?”程又继续说,“我好像.......没做什么奇怪的事....”
金泰亨还是那个样子,沉默。
“但我真的好累啊。”
金泰亨早就看得出来
掩藏在程又快乐无忧的面皮下是一个支零破碎的灵魂
她永远走不出她的童年
“程又。”金泰亨开口。
“睡一觉吧。”
“睡一觉,明天会很好的。”
每个人从出生开始,就具有撒谎的天赋
◎
醒来的第二天
金泰亨下意识去看程又是否还在,却发现程又并没有睡醒

他就在她醒来之前,去了一趟小镇,拿着剩下不多的钱,买了点吃的。
回来的时候,程又已经坐在阶梯上看麦田了。
金泰亨走到他身边,递给她面包,然后将买来的彩虹糖放在她手上。
“我不是小孩子了。”程又笑着说。
“这是甜的。”金泰亨答非所问。
“要是可以一直这么下去就好了。”金泰亨说。
“我们不要去千川了好不好?”
金泰亨试探性地问。
他愿意为了程又放弃自己的想法
那个充满绝望的想法。
程又没回答他。
她也答非所问,“你看,那片麦田真好看。”
金泰亨心里有了答案
他才知道
对于程又而言,自己可能并没有那么重要了
他们在这里待了几天
生活过得乏味,起来看日出,日落
看麦田在阳光下不同的颜色变换

金泰亨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不是因为麦田
而是因为旁边坐着程又
在寻常的一天里。
“我饿了。”程又说,“我们去买点吃的吧。”
他们拿出剩下的几块钱,走到了小镇上。
来到了上次来过的便利店,老板还是那个男人 。
程又还是拿了点东西塞进了金泰亨的包里,转身拿了一盒彩虹糖,放在了收银台上。
“.......”老板愣了一下,看了眼金泰亨,对上了金泰亨的眼睛。
“你包里是什么?”
金泰亨回答,“我自己的东西。”
老板言辞变得猛烈,“那你打开给我看看。”
金泰亨不动弹,眼睛紧紧盯着那人,老板径直走过来,抓住金泰亨的包。
金泰亨用力扯着那个包,不愿意撒手。
程又站在旁边,刚伸出手,包就被老板大力扯开,里面的面包薯片掉了一地。

突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注意到这里来。
老板尖锐的声音,“好啊你,敢在我店里偷东西,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程又下意识抓住金泰亨的手,想要往外面跑去,却被眼尖的路人抓住。
“小小年纪不学好,居然偷东西,你们父母呢?”
“怎么不好好教孩子!?”
.........
“你别碰她。”
金泰亨的声音透着些许愠怒,尤其是当他看见那个男路人抓住程又的手,往程又身上看的眼神带着好奇。
那个路人抓住程又的手腕,对着金泰亨喊,“就抓住怎么了?!”
“你们这种有人生没人养的小孩,就应该......”
他话没说完,金泰亨就冲上去给了他一拳,那人倒在了货架间,倒是店老板和其他人看着,不敢动弹。
有人小声说,“现在的小孩怎么那么糟糕”

金泰亨眼眶猩红,他好像在发泄这几天的脾气
那人不想这么丢脸,冲上来想要反击,却被金泰亨躲开,只扯下了金泰亨的口罩。
金泰亨下意识扭过头去,对上了店老板惶恐的眼神,转过身去,捂住脸,趁着没人反应过来拉着程又往外跑。
程又在那一瞬间,握住了金泰亨的手。
◎
他们跑到郊外的那片麦田里,也没有松开对方的手。
他们坐在了那个木屋的阶梯上,此刻快到夕阳了,远方的太阳慢慢的快要落下来。
“你看到了吗?”程又指着麦田的南方,“那里就是千川。”
金泰亨看过去。
“我们明天就出发吧。”程又说。
金泰亨看着程又,他说不出话来。
他在想,如果去了千川,程又是不是就会离开了
如果是这样,他绝对不会想去的
他承认自己很自私

他不想程又离开自己
但他不想程又难过
“好。”他听见自己说。
有一阵风吹过来,吹起程又的头发,露出她额头的伤疤.
面前有一大片金黄色的麦田,漂亮得像那副昂贵的画,可金泰亨根本无暇看那些,比起那些,他注视着身边的女孩。
女孩低着头,浅浅笑着,长长的头发,在黄昏的照耀下,温和又轻柔.那阵风吹进金泰亨的心里,涟漪四起。
“你笑什么?”程又扭头看着金泰亨。
她眸子里的金泰亨正笑着。
金泰亨咧开嘴笑起来,眉眼里装进星辰大海,“你很好看。”
这是一句程又从程路那里听过很多遍的话
她总是对这句话有些强烈的厌恶
可此时
说这话的是金泰亨
干净利落的少年
程又怔住,轻轻抬手,用她温暖的手,抚了抚金泰亨有些长的头发,刘海盖住他的眼睛,却没有掩盖住他眼里的星辰。

她往前坐过去,在离金泰亨十厘米的距离停下来,前倾,轻轻的,亲吻他温暖的唇畔。
尽管只是几秒的事情,却像被拆解成几个粒子慢慢流逝着。
金泰亨看着程又,她往后退了一步,无辜地看着自己。
他也有些愣住,没反应过来,几乎是几秒后,他恍然大悟。
然后,咧开嘴笑了。
抬起头,程又也在看着他笑。
他想,要是时间可以停下来就好了,就在那一瞬间。
程又开口,“金泰亨我......"
声音在出去的瞬间,被其他声音掩盖住。
“在那里,他们刚刚就往这里来了。”
“我不会看错的,就和那个通缉令上的一样。”
程又身体僵住
她从那个废弃的台阶上站起来,往旁边跑去,往声音来源处看。那是一片乌压压的人群。
黑色的警服。

“看!那女的就在那里!”那个带头的人大喊着。
程又看清楚了,是那个便利店里的男人。
他早就认出他们来了。
他报警了。
“金泰亨!”
她加快步伐,往金泰亨跑去,抓起金泰亨的手,“快,快走!”
手上却传来一股力量,拉着她,金泰亨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在干什么!”程又生气地大喊,“警察来了,快跑啊!“
金泰亨看着她,眼睛里十分坚定,在那一刻,看向程又的目光,装满了柔情。
“程又。”
“我们是警察,请你们放弃挣扎,服从我们的调查!”
远处传来从喇叭里发出的声音,一步步,靠近他们。
在这些巨大的声音下
金泰亨的声音显得非常小
“人是我杀的。”
金泰亨声音镇定,仿佛根本不害怕。
“你什么意思......"

程又好像意识到什么,心里不安到了顶点。
金泰亨抿抿嘴,笑了笑,瞳孔却红了,“人是我杀的,尸体是我埋的。”
“你只是被我绑架了。”
“你听懂了吗....."
他看着程又,那双漂亮的眼睛啊,怎么红得如此残忍
那些话语慢慢刻在程又心里
把程又抛进巨冷的冰窖
“.....”程又声音哽咽,“金泰亨,你在开玩笑对吧......"
金泰亨还是笑着,“你觉得这种时候我会开玩笑吗?”
这一切转变得太快了
明明前一秒还说着话
下一秒,突然就要分别
“刀上没有你的指纹,没有人看见你。”
金泰亨说得如此流畅,仿佛早就想好了。
“到时候,你就按照我刚刚说的那样说。”
“你是被我绑架的。”

程又望着他。
她想着
这些话,金泰亨是不是要在他们相遇的第─天就想好了
他真的
他怎么能这么说呢
“请你们不要再抵抗,这样只会带来更坏的结果。”
那些声音慢慢逼近,一点一点捏紧程又的心脏。
“我们走。”程又拉住金泰亨,她带着哭腔说,“我们可以跑掉的。”
“跑不掉的,程又。”金泰亨像往前一样温柔唤她,“只要你....."
“你TM有病啊金泰亨!”程又失声尖叫打断金泰亨,她几乎不敢相信,“我怎么可能那么做呢......"
"你应该那么做。”金泰亨温柔笑着。
程又沉默着,痛苦的感觉从心里蔓延到喉咙处,她再也说不出来话,她感觉到什么东西要消失了。
金泰亨站起来,他走近程又,抱住了程又。

他在她耳边轻轻说着
“没关系的。”
“程又,我把那些过去杀死了。”
“以后的日子,你可以好好过了。”
“没有我的日子,你也可以好好过了。”
金泰亨说着,试图松开程又,程又却紧紧抱着他不愿意撒开。
金泰亨用力推开她,他的眼睛啊,如此明亮,却在告别.
“对不起。”
金泰亨用力推了一把程又,她被推倒在地,金泰亨转身,向那片麦田跑去。
“金泰亨!”程又大叫。
声音却被盖住了。
地上的石子划破她的手,传来阵阵疼痛,至此,从那样的伤口渗出来的血,却疼到了心里。
“我警告你,不要再跑了,否则我们将采取措施!“
金泰亨好像没听见,他往前跑,跑向那个金黄色的麦田,跑向那个天边的夕阳。
有人冲上来,抓住了程又。

程又看着那个愈发远的背影
她开始看见了那个夜晚的金泰亨,站在黑暗里,却像太阳一样
想起他们说的第一句话
她开始想
如果那时候她没有叫住金泰亨会不会不一样呢
身旁人抓住她,用力得很,不顾的挣扎,用力得让她喊出来。
“金泰亨!”
"你快跑啊....."
你,快跑啊
她听见那人的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准备。”
带着冷漠的语气
“射击! ”
枪声惊起了远处栖息的鸟,它们张开翅膀飞向那个橘黄色的夕阳。
金黄色的麦田发着金光,被鲜血染红的地方,仿佛传来凄婉的歌声。
“我们需要你配合我们录口供。”
穿着警服的人走过来。
程又望着那片夕阳,它就快落下来了。
它落下后,就是黑暗了。

黑暗以后,还会有人记得金泰亨吗
程又没有留一滴眼泪,她好像枯竭了
程又死死盯着那片麦田
他们会把金泰亨埋在哪里
她好像想不了那么多了
她突然好累
那片麦田在南边,继续往南走,就快到千川了
她无力着
却在无人处,轻轻问他
“可是,你说过,要陪我去千川看海啊。”
文by苏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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