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海盗

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遥远的未来。
到底有多远?远到人类已经忘了地球是他们的发源地。
因为他们已经离开地球太久了。
这时的人类已经掌握了太空航行的技术,并向着宇宙深处迁徙。
当他们到达一个宜居的星球时,就在那里住下。
经过几代之后,当人口饱和,或者这个星球不再宜居,他们部分或者全部人就会登上太空船再次远航。
他们会选定几个目标星球,分成几个舰队,向各自的方向前进,以分散风险。
经过几次这样的迁徙,他们或许还记得上次或者上上次出发的星球,却忘了最初的起点。
文明的传承多少还是保留了下来,但为了适应太空环境的变化,也跟着变化了不少。
比如,在一个传承自中华文明的太空文明中……
有一间教室里正在上语文课,老师正在教“船”字。
她一边指着大屏幕上的“船”字,一边指着太空船的图片,说:“同学们,这个船字是不是很形象呢?”
这个“船”字和现在的写法稍有不同,但还是能认出是“船”字。
图片里的太空船则像一条粗木棍,再套上一圈一圈大大小小的环形结构,横看的确和“舟”字很像。
“那右边的圈圈是什么?”一个同学问。

老师解释道:“这是围绕在太空船四周的卫船。”
在这个文明,“船”字已经失去了水面交通工具的原意,变成太空交通工具的意思。
有的文明把“船”直接简化为“舟”,而原本的“舟”字却失传了。
有的文明甚至重新造字。
或许还有文明保留了“船”字的原意,但是哪个意思在前哪个意思在后,可能就和地球文明的理解不一样了。
如果两个文明在浩瀚的宇宙中相遇,尽管他们传承自同一个文明,但之间的通讯堪比考古现场。
我们视线焦点的这个文明,此时正发生了一些变故。这群上一秒还在上课的孩子,下一秒就被惊恐的人群裹挟着上了一艘太空船,远离熟悉的家乡,驰向了未知的太空之中。
具体什么变故,这些还在学识字的孩子也说不清。只记得从那天起,他们就和父母亲人蓝天白云永别了。
这次远航突然,准备并不充分,携带的资源不足以支撑所有人到达目的地,甚至连目的地还未选定。
于是围绕着一系列问题,进行一轮又一轮残酷的清洗,直到人口和资源达到平衡,并敲定目的地。
虽然这些孩子并没有受到波及,因为他们是这艘船上为数不多的未成年人,然而却在心里留下了阴影。
人口和资源堪堪达到平衡,船上的大多数人必须进入冬眠状态,才能保证所有活着的人都能到达目的地。

为了维护这个脆弱的平衡,还颁布了禁止生育的法令。
他们便成了船上最年轻的成员,也是唯一没有包括在冬眠计划之内的人群。
因为他们太小了,冬眠的危险系数太大了。
之前的清洗没有留下教育工作者,但他们的教育并没有就此停滞。
他们便被分成若干组,分配到各个工作小组中,跟着各自的师傅学习如何维护太空船的运转。
维护太空船的运转是技术活,没有文化可不行,所以他们语文数学等基础知识的学习倒没有落下,但也只是刚好够用而已。
他们的技术水平也是如此。
多余的人都进入冬眠状态,各个工作岗位上配置的人手只是刚好够用。
他们的师傅要一边工作,一边照顾他们生活起居,一边从识字开始教授他们技术知识,时间和精力是不够的,教授的知识有遗漏是难免的。
他们的师傅在岗时还好,当他们独立或者半独立承担工作时就出大问题了。
比如电力系统出了他们不曾学过的问题,导致大半的冬眠仓停机,冬眠仓成了棺材。
再比如他们没能及时修复空气循环系统的问题,导致大半的生活仓缺氧,生活仓成了大棺材。
再再比如他们没能发现水净化系统中隐藏小问题,导致几乎所有人中毒,整艘太空船都快成了棺材。

幸运的是,这些孩子几乎没有伤亡,问题也马马虎虎算是解决了。
不幸的是,当初裹挟他们上船的成年人一个不剩,全部罹难。
他们成了这艘太空船上唯一的乘客。再有什么问题,他们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了。
清洗留下的心理阴影,让他们对权力产生排斥,并未产生上下级的组织结构。
于是凭借基因的本能,他们结成一个类似原始社会的社会结构。
一旦出现什么问题,他们便聚在一起,互相出主意,共渡难关。
又不知过了多久,指挥中心一个许久不亮的灯亮了,大屏幕上还多出了一些之前不曾出现过的字符。
这个新情况不知从何时开始,但是被人发现时便传遍了全船。
除了各个工作岗位上必要的值班人员,其余人都挤进了指挥中心,一下把宽敞的指挥中心挤得满满当当。
屏幕上出现的新字符告诉他们,有一般太空船正在向他们靠近,并向他们发送了一条信息。
可惜这条信息,计算机编译出来了,他们却翻遍了字典,也没认出一个字。
虽然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但依然让他们无比兴奋。
他们开始幻想两船对接之后的生活,他们终于可以摆脱担惊受怕的生活,他们终于可以摆脱这艘随时夺去他们生命的破船。

屏幕上显示,就当前的速度和距离,两船对接还要等一百多年后。
他们期待两船对接,但是谁也不敢去动航行的参数,谁也不敢去动指挥台上的任何按钮。
因为他们学习过如何维护太空船的运转,唯独没有学习过如何操纵太空船的航行。
原来的船长从来没有想过他死得那么快,指挥中心的工作人员死得那么彻底。
现在活到两船对接的方法有两个。
一个是进入冬眠状态。
冬眠仓的电力问题勉强修复了,但谁也不敢再用。
第二个方法是对方能够加快速度,尽快实现对接。
于是,他们一有空就挤进指挥中心,盯着屏幕上的字符。
人一有空闲就免不了胡思乱想。
那艘向他们接近的太空船是来拯救他们的想法,本来就是他们一厢情愿。
他们便从一个极端滑向另一个极端。
他们猜测那艘太空船是太空海盗。
他们怀疑那艘太空船是太空海盗。
他们肯定那艘太空船是太空海盗。
不然为什么他们只发一条信息便沉默了。
不然为什么他们的信息无法解读。
不然为什么他们一直跟着他们。
他们无恶不作,他们凶残嗜血,他们丑陋不堪。
面对这种情况,他们没有先例可循,只能自己想办法应对。

他们开始试图修改航行参数。
此时才发现指挥中心是设置密码的,他们破解不了。
船上有武器系统,同样也设置了密码,同样也破解不了。
于是乎,他们惊恐,他们消沉,他们懈怠。
值班人员经常缺勤,日常巡检也没有继续,生育禁令也打破了。
仅仅三年,船上的人口就翻了一倍。
总有人不愿意坐以待毙。看着新生儿,这种愿望就更加强烈。
他们把称手的东西都磨尖磨利,准备两船对接时与对方殊死搏斗。
但这次意见没有统一。
或者当初清洗留下的心理阴影,或者对这个近乎自杀的计划不看好,或者还抱有侥幸心理,大多数人不赞成主战派的计划。
但是主战派并不屈服,依旧积极准备着。
可两派各忙各的只是假象,实际上形势已经暗流涌动。
主战派率先行动,要把主和派清洗掉。
可惜保密工作做得不好,让主和派察觉,反应慢了一些,造成一些伤亡,却还是把主战派困在了一个生活仓里。
在没有补给的困境中,在抽掉氧气的威胁下,主战派投降了。
主和派中不乏对主战派的同情者,最后定下的惩罚是把他们关进冬眠仓里,定下一百年的冬眠期,让他们好好冷静一下。

主战派虽然败北,但有些人的思想开始转变,并悄悄串联,新的主战派形成了。
他们如法炮制,把主和派里困住了,逼迫他们进入冬眠仓,同样定下了一百年的冬眠期。
也不是把所有主和派都关了起来,必竟太空船的维护也需要人手,但留下来的人已经不成气候了。
新主战派得势,却没有为旧主战派解冻。因为他们虽也是主战派,却极力反对内部清洗。
他们唯一敢做出的最严厉的惩罚就是把对方关进冬眠仓,让命运决定他们的生死。
幸运的是原本故障百出的冬眠仓奇迹般挺了过来。
一百年后,旧主战派期满解冻。
他们垂头丧气,等待命运的判决,却没想到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他们认识的人已经逝世了,新生代则把他们当成凯旋的英雄。
就连跟着解冻的主和派,也受到了同等的待遇。
但是他们不敢说出原本的主张,新生代完全接受主战的思维。
主战派也不揭穿他们,他们则保守住主战派被冬眠的原因。
两船对接的时候到了。
主和派并未放弃自己的主张,主动请缨,先去对方接触。
主战派怕他们坏事,也站在对接口防备他们。
对接口缓缓打开,对面走进来五个人。
对方对这艘太空船上还有人类存在感到惊诧,却没有表现出敌意。

尝试互相沟通,语言和文字却都不通。
僵持了五个小时,突然对方掏出电击枪,一通射击把他们电麻了,并迅速后撤。
本来就有些焦躁的主和派被这么一电,高喊道:“别让他们跑了!”
主战派暴起追击,还是没能赶上对接口的关闭。
这下子怎么办?怎么和新生代交代?
面对面还有一搏的机会。退回各自的太空船,他们就只有挨打的份了,除非对方的武器系统也不管用。
可新生代却一上来就对他们表示了感谢,感谢他们拖住了对方。
原来早在对接前,他们就穿上防护服,悄悄出舱。
对接之后,便开始摸上对方的太空船。
五个小时,足够他们一半人摸进去了。
而对方再想脱离,却被钩绳牢牢钩住。
“穿上防护服,咱们一起攻上去。”
主战派欣然接受新生代建议,主和派则觉得头晕,拒绝了。
三天后,对方投降了。
两船合一,继续远航。
雷狮海盗团攻x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