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冢(一)

雨水顺着屋檐缓缓滴落,敲击在残损的青石板上,滴答滴答。空气里透着些许霉味,把人逼得很不舒服,只想沉沉地睡下,再不必理会。
四遭的店铺大都闭门,或是逃难,或是家破人亡。唯有这街角的老茶馆一如既往的开着,生意不好不坏的。店里的伙计倒是都跑光了,只剩下那老板独自经营,许是在等他那个参与北伐的不孝子回来罢。
“今早,那堂堂侯爷亲临这校场,特此下令,擢升一甲士为副将,诸位看官,可知这是何许人也?”
雨声的映衬里,老板又自充起先生,把那块早朽的醒木一拍,向周遭打量去。适逢大雨,茶馆里倒有些人气,褴褛的百姓和巡街的兵士混坐一堂,自顾自地喝茶听戏。好说歹说又多活了一日,总归要有点乐子。
见大家满脸疑惑,老板笑笑,再拍醒木,缓缓而出“诸位可知道为什么凉蛮子还没攻陷此地?我们还能在这儿喝茶。这可都是那新将的功绩哩。”
“你就吹牛吧,他一个甲士怎么就救了这座城啊,我看啊,就是那帮凉蛮子根本就不知道咱们这福兴镇。你看这小地方,在地图上标都不会标的。”一靠窗的兵轻蔑地笑着。他才入伍,也是趁今天下雨来街上好好躺躺,这卖命的活计谁愿意谁去。
“嘿,这位看官,你就不知道了吧。小老总归在这儿呆了十几年,对咱这福兴镇还是有点了解的。你别看咱们这镇小,可它四面环山,易守难攻,自古就是北防的要地。否则,你说那高高在上的侯爷,他自个儿何必来我们这破庙?”

几个镇里的老人微微点头,驳得小兵士有点下不来台了。
“哼,那你倒是说说,那人有什么本领,竟然真保住了这‘战略要地’”兵士恼羞成怒,冷冷地发笑,他可不信什么人真有个三头六臂,挡得住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凉蛮子。
“军爷可莫急,且待小老慢慢讲来。”老板轻轻抿口浓茶,振振衣襟,坐直起来。
“要说这人啊,倒不是什么神仙。他两年前就到了咱们这儿,来的时候那是风尘仆仆,衣缕阑珊,还多亏小老给了口饭吃,他和他那弟弟才算捡了条命。可这人吧,啧啧,不能貌相,谁知道就这么个毛头小子能有今天啊!”
“诶,赶紧说啊,他到底干了啥啊?”四下的人们都开起哄,催着老板赶紧说下去。这年头,谁还能没个封官进爵的念头?
“欸好,大家可知道,就前些天,那凉国上将军就亲派了一支骑兵,准备攻取咱们这福兴镇。可是啊,咱们有谁看见他们了吗?”
“好像是没有。”众人互相看看,倒确实没见过。
“所以吧,人家可以封副将呢。为什么咱们都没见到啊,那是因为啊,他们在过夺命峡的时候就都死了。嗯,对,就城外两三里地那个夺命峡,也不知道是谁带的路,那帮凉蛮子居然选了这么条不归路,在座的谁不知道那个地方凶险啊。”
老板顿了顿,嘴角扬起点笑意,好似在嘲弄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蛮子。
“且说那天乌云密布,凉军铁骑缓缓走着,一个个都以为抄了近路,能打个措手不及,是要建不世功了。就在这时,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闪过,那带头的直接摔下马来。正当那凉蛮子乱作一团,七个披甲执坚的武士如同七个天兵冲下去,直把那些凉蛮子杀的个屁滚尿流。几百具尸体还在那峡谷里躺着呢!”

老板胸中猛生豪气,说得荡气回肠,气吞山河,引来一片叫好。
“这将军啊,也许我们还有点熟,他。。。。。。。”
“掌柜的,也说得太玄乎了,这将军应该是先用箭射杀前后的骑兵,利用马匹的尸体做障碍,把那些凉兵困在一线天里,再利用骑射逐个歼灭。呵,这世上,哪来的天兵天将啊?”
正值老板将要揭开谜底,一个黑袍中年人转过街角,手持一把青纸伞,缓缓从雨幕里走出,不苟言笑,说话也冷冰冰的。一番论述一出,更是把四面的气氛压到冰点,惹得各位都心怀愤懑。
还不等老板说话,一道稚嫩的男生自凭窗处升起“哪来的狂生,怎么这么不知礼数!”
“不得无礼,小逸。人家说的本来就是实情,怎么就不知礼数了呢?”一青衫男子缓缓而立,向四下巡礼,目光最后停在黑袍人处,“在下城防副将顾言,敢问先生大名。"
黑袍人略略回礼”白衣,柳无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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