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追人

那是在夏天
但至于是什么样的夏天，我很难用一个具体的事物来形容……
它不像蒸炉一样会泛起阵阵蒸汽，也不像油锅一样要将其中的食材炸至金黄
被逼无奈。我只好用一个抽象的形容词来让这个夏天变得略微生动一点
“好热……”
嗯，是的，很热
没有风、没有雨、没有云、甚至连在空中升腾的热气也没有。在泛起微波的视界里，午后的阳光正以十分的热情照耀在尘世间
此时的我，正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被单纯的“热”所笼罩的街道
“………”
不知为何，心中涌现出熟悉而陌生的情愫
令人安心、令人激动，而且每当我每向前走一步，这种情愫就会随着步伐逐渐被放大。就好像是我在向什么可望而不可及的事物进发一样，那个东西在视线的尽头向我靠近
啊，话说回来，我本来就是在往前走来着
嗯……是的，我就是为了寻找什么才在这条街道上迈步行走的——我就是为了那可望而不可及的事物才一路走过来的
“………”
蓦地，我停住了脚步——是一家西餐厅。这家西餐厅的环境很不错，因此我放假的时候偶尔会在这里点一份意面与金橘茶

“…………”
我发现了异样
我心中的情愫在靠近这家西餐厅时被无限的扩大。如果说先前还只是从石缝中流淌出的泉水，那么现在就是在不断向外喷出水花的喷泉
——果然，就是这里
我的目的地就是这里
我所想要探寻的，可望而不可及的事物就在这里
于是，我推开了门——
“唔……”
伴着咖啡与面包的香气，清凉的冷风从室内吹拂过来
昏黄的灯光、橡木制的桌椅、以及在一旁抽奖用的玩偶——这里的环境让人感到十分温馨
“好久不见，最近过的怎么样？”
正当我在四处打量着什么的时候，不知是谁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那个声音中不包含任何感情，但却能让人感到莫名的温暖，仿佛是从麦田里吹过的微微细风，让人打心底里感到安心
那个声音似乎与我心中的情愫同源，自我听到那个声音开始，心中的喷泉瞬间化作瀑布，然后又在声音散去不久后又变了回去
……我想我知道她是谁
那令人熟悉的声音是如此特别，我至今也找不到能与那声音相媲美的音乐……不，应该说，与那人相关的一切事物都是如此独特而美好，世间一切绮丽的事物都仿佛源自于那个人

山川、河流、蓝天、白云……这世间的一切美好都应与那个人同在、与那个人永远相伴
她是那样的好、那样完美……我知道像这样把一个人捧上神坛的行为近乎于捧杀，但这依然难以抑制我发自心底的对那个人的赞美
不知有多少个夜晚，我曾因思念而啼哭
不知有多少个夜晚，我曾因心中难以言说的爱意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就是………那个我至今难以抹去的伤痕与难以忘怀的幸福
“嗯，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眼框周边有些湿润的感觉。如果不是因为长期视力疲劳、眼部缺乏水分的话，我恐怕会不可抑制地哭出来
“嗯，多多少少是看出来了。毕竟你以前就不是很擅长管理自己的表情呢。”
啊……果然就是她
那个眼神、那个头发、那个模糊的倩影
纵使我与那个下午已经相隔五年以至记忆变得迷糊甚至开始遗忘，但要是真的再相会了，我依然有信心能把她认出来
“欢迎回来。你真的变了好多啊，幽间。”
“我回来了。可在我眼中，你却是一点也没有变啊，蕾。”

——一应一答
在不曾掀起波澜的夏日里，她露出最为动人的微笑
“哇……感觉你真的瘦了好多呢。”
“比起原来确实是瘦了一点，但还是胖啊……唉……我是真快被愁死了。”
“那也比原来好多了啦，幽间原来真的胖的像个球一样呢。”
说着，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很好笑的事一样捂着嘴轻轻地笑了两下
“幽间还记得你以前讲的那个事情吗？可不可以再讲一次？”
“嗯，当然可以……咳咳。”
我清了清嗓子，然后摆出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
…………………………………………………………小学暑假夏令营的时候，我们被组织去北京大学听一节课
那个讲师讲的是经济。他讲的口水横飞，在座的人也听的津津有味
我看到周围有人向讲师提问，于是我也把手举起来问了一个问题
“老师，要是我死了的话，我能不能为这个社会创造出什么经济价值？”
那个讲师一边打量着我一边沉思了许久，终于开口说道——
“你要是死了，中国的猪肉价格估计会降一倍。”

…………………………………………………………“唔……呼哈哈哈哈哈哈哈，没错没错，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她捂着肚子，笑的花枝乱颤。对于我来说，这可谓是赏心悦目的绝景
能看到她笑的那么开心，我感觉心里十分的愉快
“哈哈哈哈……不过，幽间现在真的瘦了好多啊。以前真的没想到，原来幽间的脸型是瓜子脸啊。”
“但是……现在还是很胖啊……”
“不要紧的！只要好好运动、控制饮食的话，就一定会有效果的！我很期待完全瘦下来的幽间是什么样子哦！”
她双手合十，一脸微笑的看着我这边。她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虽然有时候会有些冷言冷语、像是个冰山美人，但是真正聊起来后，就会发现她其实是一个很活泼很善良的女孩子
“唔……其实……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诶？什么事啊？”
“就是……这个故事其实是我编的。”
我害臊地把头给低了下去，一时半会儿都不敢看着她
“诶？但是，你确实是说你去过北京……”
“嗯，我们当时夏令营确实是去的北京，而且也确实是在北京大学听过课……但是唯独这个和讲师之间说的话是我编的。”

“诶～～”
她叹了很长一口气，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对我说道
“那你为什么要撒这种慌啊……这是在拿你的体型开玩笑吧。”
“嗯，没错，就是在开玩笑哦……你是知道的，我的爱好大多都比较小众，和同龄人很难聊到一起。要是不编两个笑话的话，怎么和周围人有共同语言呢……”
“………”
她一下子沉默了起来，一时之间又回到那种冰山美人的初状态
“这样是不行的。你不是个小丑，你没有必要用自己的痛处来取悦别人……明明这种话我以前就跟你……”
看到她即将要发作的样子，我一下子变得手忙脚乱起来
“嗯嗯！放心吧！现在这种事已经没有再发生过了，所以还请放心！”
“呼……唉……”
她叹了口气，然后用深邃的眼眸盯着窗外的风景
看到她的眉头舒缓了一点，我心中的大石头才终于落下
虽然她的本性活泼而善良……但是她也有对人十分严厉的一面
她生起气来有着十足的威严：原本轻如微风的声音，会变得具有如锥子般的穿透力；原本如大海般神秘深邃的眼瞳，会变得具有如激光武器般恐怖的杀伤力。

她生气时偶尔还会插着腰，用与本人不相衬的气势来训斥对方。一般人用这种姿势与神态只会让人觉得这个人蛮横不讲理，但是如果由她来使用这种姿势与神态则会让对方自惭形秽，羞愧的恨不得钻进洞里
“好险，真的好险。”我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真的变了好多呢。”
忽然之间，本望向窗外的她又忽然把目光移入了室内
“身高、发型、声音、眼神……虽然还不至于说完全是变了一个人，但是这个变化也实在是太大了……明明以前身高比我还矮一些的……”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比较……”
“嗯？你说什么？”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五年了，变化确实是会挺大的啦……”
“嗯……说的也是呢。”
卧槽好险，差点就把她惹生气了！
“呵呵，我还记得幽间那个时候声音挺像蜡笔小新的呢。”
“啊，确实是这样的——大象，大象，你的鼻子为什么那么长～～”
“哈哈，就算你现在捏着鼻子也变不回原来那种声音啦……”
她像先前那样捂着嘴轻笑了两声，然后又有那双眼睛看着我说道

“不过……我觉得幽间现在的声音其实挺好听的哦，有点暖暖的感觉。”
“唔……嗯……对吧？”
虽然说想要表现的十分骄傲，但还是不由得感到有些害羞
平常也确实有人说我声音比较好听……但是同样的赞美之词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就……
“诶？”
“嗯？怎么了吗？”
“不是……我还以为你会摆着手说一些丧气话的呢，像什么：我声音是真的不好听，不要奉承我呀～还有就算我声音好听，我人长的也不好看呀～之类的……”
“不是……这些其实就是你的心里话吧！”
“不是哦。”
“果然就是吧！”
“才不是哦，只有自己觉得自己是这样的人才会这么想哦～～”
一边说着，她把手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然后若无其事地看向一边
果然她就是在说心里话吧！
我叹了叹口气，然后继续说道
“我想这大概也算是我的成长吧……正确的看待自己和他人的差别，欣然地接受对方的赞赏而不是急于否定对方……这样的话，不仅自己会高兴，对方也会因为自己的好意被接受而感到同样高兴的吧。”

“嗯……我想是这样的。比起【很抱歉】、【真是麻烦你了】这种话，一般人会更喜欢【谢谢你】吧。”
她笑着予以肯定，然后继续坐直
“但是……我觉得你的身上也有不好的变化呢。背挺的没有那么直了，脖子也前倾了，眼镜也带上了……怎么回事啊？”
“啊……呃……内个……”
“嗯？什么啊？”
“呃……好吧，其实是……玩手机玩的……”
我不好意思垂着脑袋，不敢看她与她对视
“啊！所以我以前就在说啊，你老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呢！你看看，这样不久变得很难看了吗，像个老头子一样。”
“切……二十多岁的老阿姨还好意思说我……”
“什……二十二岁很年轻的好吗！”
“那你得看和谁比。像我，十七岁，我有说什么吗？”
“啊……幽间今年十七岁了啊……”
“嗯，我十七岁了。虽然十七岁生日在八月份，但是现在也可以算作是十七岁了吧……”
“……”
嗯，是的——我已经十七岁了。距离那个下午已然过去了五年
这五年来，我一直在默默思念着她，一直在这里等待着她的到来。我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够再相遇，哪怕只是简简单单地做个朋友

但是……她似乎再也没有回来过
每天每天，我都想念着她，总是想着：如果有她在就好了，要是她在的话，这一切或许都会变得不一样吧
………把自己的天真幻想强行寄托在别人的身上，这是一种傲慢的行为，更是一种幼稚的行为。可是即便如此，我还是依然会停止不住我的想象
到我清醒的时候，我会因为她不在这里而感到痛苦；而当我迷迷糊糊、脑袋里天旋地转的时候，又会因为想到她的一举一动而感到发自内心的开心
“但是……”
当我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周围地一切在一瞬之间变得模糊了起来；而当我视而不见的时候，这一切又变得熟悉而具体
午后的阳光浸泡着咖啡与面包的芳香，眼前的她坐在那里，一脸惬意地享受着窗外的风景……眼前的景象是多么令人幸福
“……蕾。”
“嗯？怎么了？”
“果然……这是梦吧？”
“嗯……”
“……”
“怎么？有些不开心吗？”
“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实话。”
“说实话，我其实还是有点开心的，毕竟这五年来梦见你的次数一只手就可以数过来……但是心里依然还是有些难受……”

“…………”
沉默不语
气氛变得僵硬起来。她还是侧着头望向窗外，我则是低着头，时不时的看着她
“啊……果然是梦啊……”我在心里这样抱怨，但除此之外，却并没有其他的感言
嗯……就算这是梦，我也希望能一直待在这里，看着她的侧颜……
“幽间，你在做什么啊？”
“我啊……想放一首好听的曲子。”
这是一首很安静的曲子
没有太多的乐器，只有一把吉他
琴弦响起，犹如风吹草地，雨过天晴
“……这是什么曲子，还挺好听的。”
“曲名叫《夏风》，是东方的同人曲。”
“东方……是什么啊？”
“是一款游戏啦……虽然我了解的也不多，但是我很喜欢听里面的曲子……不觉真的挺好听吗？”
“嗯，我也觉得。”
她笑了笑，在看风景的同时，耳朵也往我这边侧了过来。她看起来十分享受的样子
嗯——这样就好
只要她还在这里，只要她还在我眼前…我想那样就好
纵使这只是一场终将要醒来的梦……

“蕾。”
“嗯，我在，有什么事吗？”
“有句话我一直想说。”
“嗯……你说吧。”
“我啊……其实一直都很喜欢你，这五年来我一直都在想你……我爱你。”
“嗯，我知道。”
不知这是否是我的错觉。她的脸上似乎有些红晕
虽然我知道这只是场梦，虽然我知道她本人听了这样的话后或许会很生气……但是我依然感到开心
嗯，我想就是这样的。不管这一切是真是假，至少心情不会撒谎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的眼睛。”
“虽然你有时就像座冰山一样，给人的感觉有些冷淡…但是你的眼睛暴露了你的真心。”
“那是一双可爱的大眼睛：温柔、细腻、纯净，光是看上一眼就能让人感到安心……我喜欢你的眼睛。”
“我还很喜欢你的声音。你的声音真的很美，有时在你的面前，我甚至都不愿多说话……我只想多听听你的声音。没有任何的音乐能取代你的声音。”
“我喜欢你的手。那双手十分真的十分细腻。那个下午，当你试图把我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你的手紧紧地抓住我不放。明明是那么修长、那么细腻白皙的手指，却是那么的有力而可靠……我喜欢你的手。”

“你值得一提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你的脸、你的眉毛、你的头发、你走路的样子……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让人着迷。”
“这五年来，我从未停止过思念与追忆，对我来说，你是如此的重要而特别……你既是我最大的幸福，又是我最难以抹去的伤痕。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有关于你的一切已经是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你就是我的一切。”
“不知我这么说你是否会生气，但如果你生气的话，我会觉得很开心……其实，我有想过，而且是不止一次的想过，要不要就这样干脆的忘掉你，开始一段属于自己的生活。”
“但是……但是……我始终都难以舍弃。”
“每当我受到挫折的时候，每当我压抑的时候，每当我孤单寂寞的时候……我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你。想起你的笑，想起你对我的好……我知道，我是不会忘掉你的，永远都不会。”
“幽间，你……”
“蕾，我、我是真的……我是真的好想你……虽然我知道你不属于我、不属于任何人——你有你自己的生活与追求。但我还是想让你留在这里，想要让你永远陪伴在我的身边……”

“蕾……”
我的声音逐渐哽咽……我已经不可抑止的哭了出来，泣不成声
我时常在想啊：要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安排着一切的话，那么那次相遇对我来说究竟是救赎、还是诅咒
这五年来，我变得越来越内向。我的心里总是装着她已经容不下其他人了——即便是父母
我开始变得越来越痛苦……我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心中的爱意也始终无法表达。我只能在心中独自回味着那个下午……即使记忆已经模糊，甚至是残缺，但我也不得不一直思念想去。要是连这点记忆都完全失去、要是连她的侧影都完全消散的话，恐怕我会真的疯掉
“我……我……”
——熟悉的温暖传来
她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死死地盯着我看，眼神中充满了担心
我的手指很短、而且很粗糙，上面也有长年握笔留下的茧子……和她比起来，我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堪而丑陋
可是她说过：我不讨厌你，我并不觉得你很恶心。只要你想的话，你随时都能来找我聊天——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幽间真的成长了啊，可以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了呢。我觉得这样很不错。”

虽然眼神中充满担忧，可她的语气中却并没有十分沉重，反而是有些轻快
“放心吧——我从未离开过你，只要你想的话，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归宿。”
“你的家，就在这里。”
啊……又是近乎相同的话语
但我或许是被她吃定了吧……这样的话无论说几次我都抗拒不了
“蕾，以前有人说过你很敏锐吗……你说的话，总是能直接扎进人的心里。”
“哈哈，真是好了伤口忘了疼。情绪稍微安稳一点就急着开玩笑呢。”
她笑着，手指稍微放松了一点，却始终没有离开
——窗外响起风声
夏风拂过，树影摇曳，万物自然
阳光似乎也变得柔和了些，渐渐地没有那么刺眼
梦，也总有醒来的时候
“你该走了呢。”
她说着，一边用手指帮我擦掉眼泪
“嗯…………我该走了。”
我整理了衣服上的褶皱，随后起身
“真的挺不好意思的……五年过去了还是要麻烦你……”
“这个时候说谢谢的话我会更开心的哦。”

“嗯……谢谢。”
说完，我走到门前，握住了门把手
“蕾……”
“嗯？怎么了？”
“你觉得我会成功吗……高考……”
“放心啦，没问题的。我觉得幽间的优点就是无论做什么事都特别认真……所以我想你一定可以。就算最后失败了也不要紧，毕竟还有我在呢……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的。”
“蕾……”
“嗯，我在。”
“你觉得……我们真的能在一起吗……你看，我们年龄差距又大，我家里又不是特别有钱，而且，你现在在哪里，我完全不知道……”
“嗯，一定会在一起的，一定会。”
“毕竟……我从未离开过你，不是吗？”
“………嗯，说的也是。”
“那么我走了，请保重。”
“嗯，下次再见。记得少玩会儿手机！”
“嗯……”
——我推开了门
烈日、夏风、树下的影子……这一切的一切都离我而去，我也不得不独自一人走在这条路上，纵使这条路空无一人
但至少……她还在这里
嗯，我想只要这样就好

夏风拂草树
烈日照长空
不知是人追着梦，还是梦追着人
梦追人完We will become one just as what you have said
summer for thee, grant i may be,
要是我可以做你的夏天，
when summer days are flown!
当夏季日子皆飞离不见，
thy music still, when whipporwill,
我依然做你乐音绕耳畔！
and oriole — are done!
当夜莺和黄鹂曲尽歌完，
for thee to bloom, i'll skip the tomb,
为你绽放，我跳离那墓场！
出自：
《summer for thee, grant i may be》
《要是我可以做你的夏天》
—emily dickinson
——艾米莉·迪金森

今天，是相遇的五周年
虽然有很多话想说，但是有考试，没时间
明天就把文章删了，望周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