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渊（冲染，病娇攻×抑郁受）第三章

北堂墨染回来复命那日，正好赶上王府的宴会，这次宴会是陛下专门为小世子举办的，旨在让小世子认识认识京中各世家子弟。
据说陛下本来是想办在皇宫的，但又怕小世子觉得皇宫拘谨，从而改在了王府。
陛下下旨办的宴会，请了京城所有世家子弟，不管同溍王府关系好与坏，至少明面上，没人敢不到场，只是背地里想看小世子笑话的人有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疾冲知道北堂墨染今日会回，早就派自己的鹰给北堂墨染带了字条，让他回来后便立刻去前厅伺候。
去前厅……伺候……虽然早就知道自己现在只是个侍卫，可这个词，还是狠狠刺痛了他的心。
等着看小世子笑话的固然不少，可更多的人，在等着看他这个假世子的笑话。
可北堂墨染只回房换了件衣裳，就去了前厅。
溍王和夫人并不在，也没有设立主座，北堂墨染只一眼，便看到被许多人围在中间奉承的疾冲。
北堂墨染低了低头，想尽量不引起别人注意地溜过去，可想巴结疾冲的人那么多，他们怎么会让他好过呢？
拦住他的仆从他并不认得，但在不远处朝他举杯的，不是最有可能当上储君的三皇子楚有炆又是谁？
溍王是黄道国唯一的异姓王，楚有炆想成为储君，便需要想得到溍王的支持，可每次楚有炆见到北堂墨染时，北堂墨染都不与他亲近，甚至连招呼都不打，此事甚至一度被其他几个皇子拿来嘲笑。

这边气氛不对， 不远处便有几人注意到了，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刚到的北堂墨染。
疾冲还在喝酒，也不知是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还是根本不在意。
“哟，这不是咱们高傲矜贵的世子殿下吗？”说话的丞相府公子敬成，丞相府是三皇子母家，故而敬成跟楚有炆的关系一直很好。
“什么世子殿下，不过就是一个冒牌货而已，架子还摆得那么大，宴会要人上门请，请了还不一定来，就算来了，也不喝酒，连几位殿下敬的酒都不喝，也不知是哪来的底气。”
“听说现在已经变成了世子殿下的贴身侍卫，还真是，活该。”
“就是，明明是个假的，把世子殿下弄丢的罪魁祸首，结果心安理得地占着别人的位置的时候过了这么多年，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
每听一句，北堂墨染的脸色便要白上几分，但是他没有打断他们，他只是低垂着头，沉默地听着。
他想，如果疾冲叫他过来，是为了让他听这些话，那他就听着吧，反正，他们说的也是事实，他就是一个冒牌货，一个罪孽深重的人，今天这一切，都只是他的报应罢了。从五岁时他便知道，他存在的意义只有一个，就是为了赎罪，那其他的，又有什么可在意的呢？反正，也是一些早就没有了的东西。
于是北堂墨染笑了。

这是北堂墨染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别的神情，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大概也不过如此了。
所有人被北堂墨染这一笑晃了神，而他却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举起了床上的酒壶：“这一壶酒，墨染敬三殿下了，就当是为当时的无礼，给三殿下赔不是了。”
酒壶举到空中，隔着人群，北堂墨染对上了疾冲复杂的神情，于是他遥遥举杯，仰头饮下。
烈酒入喉，灼烧的不仅是喉咙，还有心。
刚饮完一壶，北堂墨染又从邻座的桌上端起一壶酒：“三殿下觉得，一壶够吗？若是不够，那墨染再饮一壶吧。”
北堂墨染再次遥遥望向疾冲，见他没有反应，于是自嘲地笑笑，又隔空对疾冲举杯，仰头。
两壶烈酒饮罢，北堂墨染的脸色变得更差了，捏着酒壶的手暗自用力，竭力想要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够了！”终于，在北堂墨染正准备喝第三壶时，疾冲出声了。
此时，北堂墨染的脸色已是一片惨白，手指紧紧捏着酒壶，身体有些摇晃，仿佛随时要倒下去一般，任谁都能看出北堂墨染现在的情况不对。
出了前厅，北堂墨染便不肯再让疾冲扶，只推开疾冲，跌跌撞撞地便往西院走去。
北堂墨染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不让人进去，他也不出来，下人们送来的饭菜也是怎么端来的又怎么端回去。

疾冲有几次几乎就要破门而入，可还是忍住了，只是轻轻敲门，问北堂墨染怎么了。
然而，随着他的话音声落，屋内却忽然传来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接着，是一声压抑的“滚”，疾冲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但很快，便从心底涌上一股无穷无尽的愤怒。
然而门开了之后的场景让疾冲积攒的怒火泄了个干干净净。
房里那人穿的还是宴会那日穿的衣裳，手心里握着一块还在滴血的瓷片，心口处血肉模糊。
“北堂墨染！你在干什么！”北堂墨染似乎怔住了，茫然地抬头，看到疾冲脸上的愠色，才似忽然反应过来般向后躲了躲。
苏寻仙此时才到，对这场景仿佛已习以为常，先是柔声哄着北堂墨染把瓷片松开了，再温柔地给他上药，可是，刚刚还乖顺的人一瞬间就打翻了药瓶，捂住衣襟，再不肯让人碰。
苏寻仙又柔声哄了几句，疾冲在旁看着，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是美好，心底里便又升起几分不快，也没再管北堂墨染，转身离开。
“世子殿下……”苏寻仙见疾冲离开，便唤了他一声，似是有什么要说，可疾冲没有理他，摔门而去，他也只好住了口，专心致志地哄着北堂墨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