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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光/病入膏肓

程光/病入膏肓



引.
明年六月收下我的玫瑰,八月我会送你一束月季。
“我爱你深入骨髓。”
玻璃窗招呼着晚风,半拉窗帘,放夕阳入窗。入秋了,连风都携带者些许凉意,陆光躺在床上,抬起手去抓傍晚日落的气息。仿佛是虚度了整个夏天,但其实又做了很多。
可能是夕阳带来的惆怅,人们总是说傍晚是最接近末日的时候,说不定下一秒世界就暗下来了。那光又从指缝间溜走, 像水一样,但是比水走的更干净,就像从来没来过一样一丝痕迹都不留。
陆光是从七月末开始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说起来也就是几个星期前的事了。八月,夏季彻底过期,秋天带着凉风席卷了街道,都说换季最容易感冒,起初陆光也只是觉得自己只是单纯中了换季感冒的招,但是后来这所谓的感冒非但没好,反而是日益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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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严重的方向似乎不太对,陆光第一次看着自己从嘴里吐出花开的时候是疑惑的,难道说肚子里真的能开花,下一秒他就否定了这个答案,难不成是感冒太久病傻了吗。
陆光坐起来,把夕阳挡在身后,那时的余晖是橘红色的,世界柔和起来,模糊了棱角。透过窗,远处的楼房玻璃上映着被山遮住一半的夕阳,末日消失了。
陆光其实只是想睡个午觉,却没想醒过来已经到了傍晚,想必乔苓和程小时不打算扰他。最近并没有什么委托,陆光倒也能好好休息休息。
他看着手里的雏菊花瓣,心里却想着,八月了,鸢尾已经凋谢了吧。月亮从山谷里抓着星星攀到天上,宁静,干净,他突然就想起来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文章,月亮从洱海里升起来了。那天的月亮似乎离他很近,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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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天空蓝的纯净,刚下过雨,地上湿漉漉的,天空却像是被洗过,那是一种很深的蓝色,群青。
白色的雏菊也是那样的纯洁,他只是将纯洁的爱藏在心底,谁也不说。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程小时的呢,又是为什么喜欢他,陆光现在回答不出来了。
想起当时乔苓像是开玩笑一样问他,“陆光,你到底是看上我家程小时哪点了?”
当时他回答说是程小时的天真,后来他慢慢觉得天真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如果可以,就让程小时继续天真下去吧。
他把雏菊花瓣藏在枕头下面,然后整个人脱力一般倒在床上,床板嘎吱响了一声,然后再也没有声响了。陆光躺在床上,不想动,脑子里很乱,不知道是不是感冒的后遗症,他开始管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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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安安静静,只有脑子里的各种想法涌出来,但是所有的想法却又冲不破喉咙,只是哽在喉头,任由声带将它们残杀殆尽。
说不出爱意。
说不出喜欢。
躺下去的那个瞬间真的很像是落入大海,入水,灌满耳朵,有那么一瞬间的放空,沉溺在海里,忘却所有。
“程小时你别这么大动静!”陆光闭着眼,听见乔苓压低了声音对程小时说着什么,“别把陆光吵醒了。”
“他都睡了一下午了。”程小时止住了脚步,看了看陆光的方向,“这得是被纺锤扎了吧。”
“程小时你小点声说话。”乔苓一脚踩在程小时鞋上,她没有用劲踩,只是在鞋面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鞋印,“自从几周前感冒之后陆光就一直不对劲,好像感冒一直都没好吧。也不应该啊,他体质没这么差啊……啊对了,这是我在沙发上找到的,好像是……雏菊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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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雏菊?”程小时突然皱起了眉,“雏菊不是春天开吗?这都秋天了雏菊的花期早就过了,哪还来的雏菊花瓣啊?”
“不知道,不是你带进来的那就只有陆光了。”乔苓叹了口气,“明天等他醒了再问吧。你去睡觉的时候上床记得轻点啊。”
“知道了。”程小时答应道。
陆光始终没有作声,只是装作熟睡的样子,但睫毛却还是控制不住颤抖,万幸程小时轻手轻脚的上床,并没有忘记乔苓的叮嘱,没有开灯。在夜幕里,陆光藏着对程小时不应该有的感情,程小时也挡住了对于陆光的关心。
两个人一上一下,都没睡着,都不说话。程小时枕着自己的左手,睁着眼看着上铺的床板,仿佛能看出花来。陆光则盯着天花板,因为长时间不动弹感到身体发僵,最后还是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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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陆光直起身子,悄悄向下铺瞄了一眼,他确定程小时已经睡着了,这才慢慢下了梯子,却在路过程小时床边的时候翻了车。他脚下一滑连忙扶住了床边,虽说程小时并没有被吵醒,却还是让陆光心头一颤。
半晌,他才有慢慢走出了房间。他手里攥着两把雏菊花瓣,他悄悄出了时光照相馆,就近找了个垃圾桶把花瓣处理掉了。
他这才回想起来乔苓说的话,如果明天她真的来问自己了该怎么办,自己又该怎么回答,把自己得了花吐症的事跟她说了吗,如果她问自己喜欢谁怎么办,跟她说是程小时吗。
不可能吧。
不能说的吧。
万一连朋友都不能做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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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不会这么优柔寡断,也不会想到这些,像现在一样这么患得患失。谁都害怕失去,但是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在面对程小时的时候,他从来都不是绝对理智。
他抬头就能看见那轮明月,他突然想起来曾经程小时突然让他抬头,他说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天空。南边是橘黄色,像是今天的黄昏,而北边却是纯净的蓝,月亮高高镶嵌在蓝色里。他们站在橘蓝的分界线下,看着两种颜色交织却不融合,再向身后看,是月下青黑的白杨树。
他跟程小时的第一次相遇是在夏天,夏天午间的太阳耀眼且灼人,但是程小时似乎更耀眼一点,像光,有时候陆光觉得自己像太阳花,只是有时候。那天傍晚他们看了两个人的日落,那天的云被染成了粉色,掺着浅浅的紫,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再看一次那样的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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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才明白,他迷恋的并不是日落,而是有程小时的傍晚,有程小时的黄昏,有程小时的夕阳西下,有程小时的夏天。
抑制不住的喜欢。
春天飞回北方的候鸟十一月又飞回南方去,属于海的浪潮日复一日地亲吻着礁石,太阳东升西落,月亮浪漫不死。喜欢随着日子的流逝日益加深,如果没有花吐,陆光觉得暗恋也未尝不好。
如果说他真的能跟程小时索要什么,是拥抱吧。
他愿意等待候鸟。
出乎意料的,乔苓第二天什么都没有问,陆光也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着,喜欢是怎么说出口的。他突然想起来曾经接到的委托,那个老人一次次喊出“我来娶你了,欧阳!”的时候,是怎么喊出口的呢,是那么直率,坦诚,是因为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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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不出来,是因为不够爱吗?
不是吧。
闲暇了几天,乔苓领回来一个委托人,那委托人是个姑娘,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刚进时光照相馆,她同陆光和程小时打了个招呼,她说话带着点口音,像是上海那边的,她说:“我听这边的朋友说这里有一个神奇的照相馆,可以通过照片和过去的人说话,不知道能不能给我男朋友带句话?”
她把照片递过来,接着说道:“我男朋友今年开春的时候因为心脏病去世了,本来说以后还要结婚,要白头偕老的,很可惜,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我爱他。”
“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告诉他我爱他吧。”
陆光看着照片,那是一张两个人的合照,那个姑娘和一个陌生的男人,两个人年龄相仿,也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那姑娘说这张照片是去年年末的时候拍的,本来想着结婚的时候做个相册,但是现在想来还是等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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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只是以为暂时分别,没想到竟然真的是最后一面。
“除了来不及跟他说一句我爱你以外,我没有什么遗憾了。以后我打算给他扫一辈子墓,老了去世了就和他葬在一起,也挺好的。这么想来孤独终老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因为,有他在啊。”
姑娘在附近的旅馆住,来了这一趟之后就回去了,乔苓掐着腰目送她消失在街角,嘴里嘟囔着,“这姑娘也怪可怜的……”
为什么偏偏就是他呢,为什么不是他就不行呢,为什么要为了他孤独终老呢。陆光在心里想着答案,答案得出来却只有一个爱字,因为爱他,所以这辈子就认定了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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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偏偏只能是程小时呢。
因为世界上只有一个程小时,因为喜欢他,因为爱他所以要相信命中注定。因为就认定了是他,所以别人都不可以,所以只能是他。
花吐症也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愈来愈严重,陆光总是压抑着自己的咳嗽,在没有人的地方闷哼,悄悄把花瓣咳出来,像以前一样熟练地把这些花瓣处理掉。
雏菊带着淡淡的香气,并不强烈,程小时这才没有发觉出什么不对劲,但是日子久了,纸里包不住火。他发觉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什么的香味,慢慢的,他发现这是从陆光身上发出来的。
从前没有,是八月才慢慢出现的。
是为什么呢,程小时没有去深想了,浅尝辄止,不去问候真相。反正陆光是不会说的,那问了也只能是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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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陆光什么都没有说,他怕一开口就会抑制不住喉咙里的雏菊,也就是这几天,程小时感觉陆光更沉默寡言了。他尝试着跟陆光搭话,但只能听见陆光低声的嗯,其他的少之又少。
这是怎么了。程小时烦躁的揉乱了自己的头发,是自己又怎么惹到陆光了吗。应该不是吧,最近没有什么委托,他也发誓这次的委托绝对不会乱说,只要带一句话就退出照片。
心脏病啊,程小时是什么都做不了了。如果说能带去一个爱字,也算是圆了她的遗憾。
程小时没有接到陆光的话,只能是和他击掌,自顾自说了一句:“出发。”
再回过神来,程小时看见自己身边坐着那个短命的青年,那个青年正在说着什么:“等我们毕业我就向你求婚,以后一定要白头偕老。这张合照以后就放在结婚相册里,和以前的照片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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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小时感到一丝心酸,不知道这姑娘是怎么熬过来的,恋人去世又是怎么样的体验。那青年把一束满天星塞在他手里,说道:“等明年五六月玫瑰到了花期,我一定买一束亲手送你。”
“程小时,尽快完成委托。”陆光说,他偏过头咳嗽了几声,快速捂住嘴,雏菊花瓣从嘴里吐出来,这次还带了点血。花吐症已经到中晚期了吗,再不说是不是就没机会了。为什么还在犹豫,程小时真的会接受吗。
“喂陆光。”程小时皱着眉,“你的感冒还没好吗?”
“好了,只是呛到了而已。”陆光说,他拿起杯子喝两口水,把堵在嗓子眼的异物勉勉强强暂时压了回去。这样下去不行的,不仅迟早会被发现,就算是到死都没有被发现,那突然死亡又该作何解释呢,那就不是陆光该操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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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小时,我爱你。”陆光提示着他,但是程小时却愣了一下。
“嗯?”程小时没有反应过来,“陆光?”
“台词,”陆光说,“你别忘了委托,跟着我说。我有句话想对你说。”
程小时这才明白这并不是陆光对他说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升起了一丝奇怪的滋味,想听陆光这么说,想听陆光这么对他说,想听陆光说爱,但是明明不是恋人才对。
“我有句话想对你说,这句话不算短,我希望你可以听完。”
“我爱你,这辈子,下辈子。不知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说太空泛,但是我真的好想跟你在一起生生世世。你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向来缘浅,奈何情深。我等你来娶我,就算你会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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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小时回到了时光照相馆,陆光正揉着自己的眉心,“陆光,他早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对吗。”
“……嗯。”陆光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不告诉她只是因为太爱她了,不希望她难过。但是他可能没想过,如果自己真的突然有一天走了,他的爱人又会有多难过。”
陆光意识到程小时半天都没说话,出声询问道:“怎么了?”
“只是……好久都没有听你说过这么长的一段话了。”程小时说,“陆光,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陆光现场编了一个理由,“只是换季了,还不太适应。”
程小时欲言又止,心里说着这种蹩脚的借口傻子都不信吧,“你是不是……你是不是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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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陆光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程小时会这么想,或许自己跟程小时的思维就是不一样的。是因为自己的反常行为吗。
“像候鸟一样,冬去春来,哪都留不长。”程小时突然就想起来去年冬天和陆光看到的那群候鸟,从眼前飞过去,去年就再也没看到它们飞回来。
“不会的。”陆光其实自己也有点拿不准,如果自己真的不打算跟程小时坦白,那在花吐症晚期之前,也就是这几天他是一定要找机会走的,离开时光照相馆,离开程小时,去哪都好,只要离开程小时。
后来乔苓听说那姑娘跳河死了,捞上来的尸体被水泡肿了,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这姑娘火化后和她的恋人葬在一起,算是圆她一个念想。陆光听乔苓这么讲,却说他们都是自私的人,但是这自私的却又那么苦命。男孩抛下女孩去了天堂,女孩又抛下一切随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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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因为花吐症死了,会有人知道吗,会有人惋惜吗。
程小时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问他,“如果明明知道做不到,又为什么要承诺呢?”
陆光没有回答,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承诺的不会走,真的不会走吗。
程小时愿意等待候鸟吗。
陆光很少有这么无措的时候,他当着程小时的面吐出了一朵花,这是他第一次吐出完整的雏菊而并非雏菊花瓣,绝望的雏菊,雏菊本身并不是绝望的,但是这种时候它只能比绝望更加让人痛苦。
这朵花上还带着血。
如果说只是一朵雏菊的话程小时或许可以当做是陆光突然恶趣味的骗他玩,但是有血他就不能视而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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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来他才感觉到指尖的凉意,“陆光,你是在恶作剧吗?”
“是。”不是,这不是恶作剧,“被骗到了吗?”
“你少骗我。”程小时看着陆光难看的脸色,嘴唇有些发白,指尖也在发凉,“这些花到底是怎么来的,还有血。”
程小时在收拾垃圾的时候总是在附近的垃圾桶里发现花瓣,前几天他还只能是当做是哪家新开的花店在处理雏菊,后来他越来越觉得不对劲,雏菊花瓣每天都在增加,后来还带着血,他才确确实实感觉到心慌。
“我吐出来的。”陆光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怎么向程小时解释,程小时又会不会告诉乔苓,“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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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程小时知道平时陆光绝对不会这么说的,他并不是没有听说过花吐症,但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感到害怕,“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一次吐花瓣是八月初。”陆光为什么还能保持冷静,他真的不知道再这么下去会死的吗。程小时不敢想象没有陆光的日子。
“快八月末了陆光。”程小时调整了情绪,他努力抑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你到底考虑过后果吗!”
“我考虑过了。”陆光其实没有下定决心。
“是谁……”程小时问,“你喜欢谁?”
陆光看了程小时一眼,摇了摇头,不说话了,任由程小时怎么威逼利诱都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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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乔苓吗?”
陆光摇了摇头,否定了。
陆光好像认识的人并不多,徐珊珊和董易已经确定关系了,再说陆光也不会喜欢徐珊珊,那不是乔苓会是谁呢。
程小时也是被逼急了说气话,一时口快就要骂出来,“死就死吧,你不说我也不管你了!”
乔苓很发愁,最近陆光和程小时似乎是又闹了什么矛盾,而陆光的身体又似乎越来越差。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陆光,程小时这人你也是知道的,有的时候就是比较幼稚,你别跟他计较。”乔苓这么对陆光说,“还有,你的感冒好点了吗?”
“我没有跟程小时计较,是他单方面在跟我冷战。”陆光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头疼,“感冒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还有点咳嗽,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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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小时那边我也沟通过了,他说你……算了,你不想说就算再怎么逼也没用。”乔苓说,“但是你也要考虑清楚,这是生命的代价。我和程小时都不希望你为了花吐症而死去。”
“你知道了。”陆光显然不打算再瞒下去了。
“那你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谁吗?”乔苓提出了另一种设想,“你不会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欢谁吧?”
“知道。”陆光闭上了眼睛,“但是现在……我还不想对他说,怕他拒绝吧。”
“迟早要说的。”乔苓担忧地看着他,“最少要卡在九月之前,你是知道的吧,如果不尽早表白,你可能就没有九月了。”
“你一定要看到九月的白色茉莉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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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苓留下一句话,最终还是把那句程小时的话咽回了肚子,“我先出去了,如果考虑好了就去吧。”
陆光呼出一口气,那一刻他整个人都仿佛陷入了克莱因蓝,那天的夜幕没有星河,不知道这时候许愿是不是管用,哪怕不是流星呢。他们离海很远,如果可以的话,其实他很想和程小时看一次日出,还有日出之后赤裸的白昼。
八月末了。
“陆光。”
程小时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是傍晚,太阳还没下山的时候,“如果可以,来篮球场找我吧。我真的很想再和你看一次候鸟南飞,但是候鸟是十一月飞走的。”
才快九月而已。
陆光应下了邀约,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在昨天发现自己不再吐雏菊了,取而代之的是白色的风信子。那天的晚霞真的很美,程小时说想跟他看候鸟南飞,他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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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又想起了程小时的问题,“明明知道做不到,又为什么要承诺呢?”
因为不想让他难过。
那就争取做到。
“陆光!”陆光看见程小时正在冲他招手,“你考虑好了吗?”
程小时开门见山,在陆光这里,也许他是学不会委婉了。
“考虑好了。”
“现在就去表白吗?”
“嗯。”陆光在程小时身边坐下了,“如果他答应的话,我不仅可以和他一起看候鸟南飞,明年春天还可以和他一起看候鸟北归。”
“你这是在跟谁表白啊陆光。”程小时心里有了一个答案,但又不敢问,不仅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害怕听到另外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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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白痴。”陆光用曾经骂程小时的词语替代了名字,“如果他现在愿意吻我的话,我想我们可以看一辈子日落。”
“程小时,所以你……”
程小时等不到陆光说完话,那天是八月三十一日,八月最后一天的日落余晖染红了云,他们在落日与晚风中交换了一个吻,于是陆光手里多了一束花。
蝴蝶兰。
“既然鸢尾花在七月凋零,那我就送你八月的蝴蝶兰。”程小时说,“落日也将赠予我们整个月亮。”
“我爱你病入膏肓。”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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