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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吉

2023-09-16 来源:百合文库

平吉


村里有条狗。
我被派去任教时,它才两个月大。左前腿上有个肉瘤子,看着令人喉头直发紧。它在村口摇着尾巴东张西望,一见我就慌慌张张地逃窜。
村长的年纪不算大,才四十出头。他告诉我这狗是吴叔家的。有天下雨,不知是哪家母狗生的,一见有毛病就扔路上了。被吴叔看到,见可怜,就带回了家里,取名“平吉”,就是“平安吉祥”的意思。可偏就事与愿违,村里的孩子都讨厌它,认为它是厄运的象征。每天都来吴叔家捡石头砸向狗,从此平吉一见到吴叔以外的人就夹着尾巴拼命地逃……
我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了那天平吉看到我时逃窜的情景。
第二天,我在村长的带领下到了村立小学。孩子们都很热情,叽叽喳喳的围了一圈,向我介绍着村里的一切。难道虎仔时,他兴奋地把脸凑过来:"老师,咱村的吴叔家养了条病狗,左腿长了瘤子。一见到他我就想呕,我组织大伙儿天天除害,您说,我是不是英雄?”我一听,想起了村长的话,脑子里便全是石头击打在小狗身上的情景。便对虎仔说:"它也是条生命,放过它吧。”孩子们一听都愣了愣,虎仔不满,大声说:“这狗又病又丑。在村里简直就是祸害,我们打他可是天经地义! ”“对对! ”孩子们连声附和,我立马意识到这样对村里那些顽固的孩子是完全没有用的,叹了口气,只好作罢。

平吉


……
放学后,我带着一个肉罐头和一些城市特产,去了吴叔家。
“是从城里来支教的老师吧!请进请进!”吴叔热情地迎出来,他看起来已经七十多了,声音仍这么洪亮。干活干了大半辈子,不但有收成,身体也打下了好底子,我想着,跨进了门槛里。
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这对一个七甸老人来说相当难得。在我的印象里,上了年纪的人都是不怎么讲究卫生的。
平吉在堂屋,一看见我,便飞也似的逃进里屋。他的头上有一块淤青,肚皮也有严重的擦伤,我见后一怔。“见不得生!”吴叔朝我笑了笑,“是条怕羞的狗。”我也笑了笑,在竹椅上坐下来。我们聊了一会儿,吴叔是个退伍军人,老伴几年前得病走了,有个女儿在西藏做支援工作,几年才回家一次。可吴叔说起这件事时,脸上写满了自豪。我们聊着,不知不觉聊到了平吉,“平吉不知是哪家的狗崽,太可怜啦!腿上有疙瘩而已,家里人居然不要它了,多可爱的狗崽娃,说不要就不要了,村里的娃儿们老欺负它,还一口一个妖精,整得它一连几次浑身是血。走回家吓我一跳! 每回小学放学铃一响,它就慌慌张张的冲回来。我呸!”吴叔越讲越激动,眼眶里全是泪水。我也被他感染了,鼻子一阵一阵地酸。我又向他问起虎仔,他连连摇头“虎仔爸是县里开糖厂的,在村里也是个有钱...虎子仗着这点,天天欺负弱小,他都九岁了....再不管,就。

平吉


。得出大乱子!”说着,咳了几声,把头垂了去。见吴叔一口气说出这么一长串,我忙起身给他倒了杯水,看样子吴叔心里憋着这话很久了,我想。
……
过了一会儿,我便起身告辞。走到屋外不远处,我打开肉罐头放到地上,都在围墙后面看。在我意料之中的,不一会儿,一个狗脑袋便身出来,平吉先是探了探头,然后便迈着步子上前来,慢慢的探下身子,闻了闻,又嗅了嗅。
我以为它会立马大吃一顿,却见它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不远处的水泥路一路延伸下去,尽头是一栋漂亮的小洋楼。
它要去虎仔家。
我悄悄跟上去,在一棵大树后躲起来。平吉在虎仔家院门前停下来,低沉而洪亮的叫了一声,接着便闻楼顶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它伸了伸腿,想跑开,却又有些犹豫,时不时往回望。门吱的一声开了。
“你个杂种怎么天天来?快回去!”一个中年男子探出头来,挥舞着扫把大吼道。说罢,他又把头往前伸,紧张地向四周忘了忘。我立马缩回身子,以免被发现。这时虎仔家里传来了狗叫声。听来不止一条,我想。
平吉被男人这一动作吓住了。它拔腿就跑,但当铁门里狗叫声响起时,它停了下来,尾巴伸得老直,盯着中年男子,男子却骂了平吉两句,关上了冰冷的铁门。狗叫声也随着铁门的关闭而越来越小。平吉摇着尾巴在地上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往肉罐头这边慢慢的走来,伸出舌头把肉送到嘴里——他刚才是要分享吗,我想。它却没有安心享受,而是时不时抬起头,往虎仔家的方向望去。听吴叔讲起平吉,也经常遭受狗们的欺负。

平吉


等到平吉吃完,我便转身向住所走去。
……
不知不觉,我来村里支教已有一年了。有几次以虎仔为首的一群孩子欺负平吉时被我抓个正着。我便开始用”每个生命都是值得尊重的”、“天生的缺陷不是自己能决定的"来教育他们,可他们不是相视一笑就是嗤之以鼻,而平吉仿佛知道我在为他解围,逐渐与我熟络了,见到我便卖力地晃起尾巴
只是,有些东西,还真的是事与愿违的……
一天傍晚,我和吴叔边聊边散步,往住所走去。夕阳把天空染得通红,路边的麦穗镀了一层金边。天边掠过几只乌鸦,它们的倒影映在平静的水塘里。
突然,远远地,传来一阵哭声,过了一会儿,哭声便近了。虎仔从麦地里跑来,脚一拐一拐的,像是受了什么惊吓。
吴叔也被吓了一跳:"虎仔,发生了什么事?”我的脸也严肃起来,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虎仔一抽一抽地,说话也变了调:"平吉……它……救我……有蛇……”
话音未落,吴叔便冲下了麦地,那里深处有一块地方,麦子大片的往同一个地方倒去。平吉睡在地上,身边躺着一条银环蛇。它们周围的麦穗染的鲜红,与暖暖的晚霞融为一体。平吉静静的,落日为他镀上了金。

平吉


虎仔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虎仔他爸听到儿子的哭声,便飞奔过来:“宝贝,你怎哭的,谁欺负你了?”
紧接着又是一阵狗叫声,由远及近,声声悲哀悠长。
“你们特么,回去!回去!”是虎仔家保姆的声音。
夕阳洒在大地上,约莫有五六只狗从虎仔家的水泥路上直奔而下,边跑边发出悲哀的叫声。他们的毛发都是金黄色的,和平吉一样。
和平吉一样?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它们的确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些狗左腿没有疙瘩。再看,他们已拥到平吉旁边,为首的是一条衰老的母狗,后面跟着的大概是它的孩子。狗们的母亲低下头,轻轻蹭着平吉的身体,其他小狗见了,也纷纷效仿。
我旁边的虎仔父子早已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了吴叔的抽泣声。麦穗里的身影在夕阳下与广阔的麦田融为一体,金灿灿的延伸向无穷无尽的远方...
我无言的望着远方。我想,平吉一定已经顺着余辉,到落日上去了吧……
自那以后,村里再也没有人笑话过平吉。
(这是我同学创作的散文,在微信公众号: 塔一也是氢氧化塔 可以找到原文,我帮忙推广,她的公众号里还有类似的散文,公众号会不定期更新,感兴趣的麻烦关注一下,谢谢了(*^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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