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花】始乱终不弃(五)

【璧花】始乱终不弃(五)
萧无谢病了好几日,身子刚好些便去赶去祖母房中请安。
来到禅花院门口,见下人们捧着东西流水价似的进进出出,疑惑道:“今日怎的这样热闹?”
身边跟着的小厮宝柱也不清楚,却见长公主身边伺候的大丫鬟沉香掀了帘子出来,见到他福了福身:“二少爷来了,真是巧了,今日有客到,老夫人刚吩咐奴婢去请您过来。”
刚进屋,便听见里面一身欢声笑语,抬眼一看,长公主、花夫人,还有点大嫂谢千寻都围坐在一起,倾身逗弄着堂中的站立的几个小儿,他认得其中两个是花满天的一双儿女,另一个孩子不是家里的子侄却有些眼熟。丫鬟婆子围了一圈,手上全是玩具和吃食。
他正待过去行礼,突然见到屋子一角还站着一个白衣男子,那人侧过头来与他四目相对,不是连城璧是谁?
正在惊讶间,却听长公主招呼他:“无谢来了。”
萧无谢赶紧上前行礼:“老祖宗,娘,大嫂。”
花府婆媳两对视一眼,花夫人起身指着连城璧道:“无谢你来得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姑苏连家的当家人,名唤城璧的。连家与白家姨父家里祖上有亲,论起来你该叫一声表哥。”

萧无谢转头看向连城璧,对方一脸面无表情,不见喜怒。只抬手对他行礼,口中道:“萧侯爷。”
“城璧带着孩子多有不便,我便派人请他们入府暂住一阵。”花夫人又道,眉眼带笑的看着长公主怀里的孩子,拉着花无谢瞧,“老祖宗一见就喜欢上了,舍不得撒手……”
“生成这样的孩子谁不喜欢?”长公主接话道,“也不认生,该是与我花家有缘。”边说着,爱怜的抚了抚孩子的头顶,又吩咐人去房里取些吃的玩的。
连城璧默然坐在一旁,不说话,也不看他,只等孩子又玩闹了一阵,便起身得体的告辞。
长公主有些不舍的点点头,对连城璧道:“你们就在西花厅安心住下,缺什么短什么只管和无谢说,万不能亏着孩子。”又看向他道,“无谢啊,你得空多去西花厅照看着。”
连城璧抱着孩子离开,萧无谢带着满腹疑惑领了命,匆匆告退追出去时,那父子两已经没影了。萧无谢锁着眉,转身往花满天的院子走去。
屋内长公主深深叹息一声,谢千寻上前奉茶:“老祖宗喝点茶歇歇。”
“天儿说得没错,这孩子和无谢小时候太像了。”长公主接过茶却没心思喝,放在一旁双手合十向天祈祷道,“老天垂怜……”

花满天回府时天已擦黑,刚入府门,便被宝柱请去了萧无谢的院子。
“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萧无谢满腹疑惑憋了一日,几乎要生出病来。
“二弟,母亲不是告诉你了嘛,原来这连家和你姨父祖上……”
“大哥,我是失忆了不是傻了,哪里有这么凑巧?”萧无谢打断他的话,快要失去耐心,“你们所有人合起来瞒着我,你可想过我是什么感受?”
“二弟,你别急,”花满天拉他坐下来,“你身子不好,有些事,我们是怕你伤神。”
“你们不说,我一个人整天胡思乱想的岂不是更累?”萧无谢烦躁的甩开他的手,“你根本就不知道,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是什么样的心情,你根本就不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见弟弟眼尾泛红,花满天心疼不已,犹豫良久决定将事情和盘托出。
“六年前司马光宗查到了你萧家遗孤的身份,用此事威胁父亲。父亲怕你有危险,便派人悄悄护送你出了京,没想你的路线还是败露了。司马家派人一路追捕你,不久后我们就失去了你的联系。后来查到你乘坐的那艘船被人击沉了,整船人没有一个活下来。那时候朝中风谲云诡,司马家利用萧家遗孤的事大做文章,陷害我们花家,我们在京中自顾不暇,便只能悄悄派人去打探你的消息,却一无所获。”

“后来,圣上大怒,一定要找出萧家遗孤以正法典,我便顶替了你的身份下了狱,被判秋决。可是没想到,你却突然回来了,还自作主张入宫去认罪将我从狱中换了出来……得亏我们及时找到了司马家谋反的证据,逼得他们提前发难,我们救驾有功,这才洗刷了冤屈,为萧家翻了案。但是你却身受重伤,命悬一线。”
“幸得有灵姑子姑姑医术高明,从鬼门关将你拉了回来,但你伤了头部,从此失去了记忆……你回京后经历一连串的险境,甚至都来不及告诉我们失踪的这两年住在哪里,认识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姑姑治伤时发现你曾生过孩子,我们这些年便派人四处寻找,却一无所获,直到最近连城璧找来……”
萧无谢听罢,久久不能言语,花满天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便静静等着他,良久萧无谢终于开口道:“所以连城璧没有认错人……那个孩子,真的是我的儿子吗?”
“虽然时间都对的上,连城璧这些年也确实一直在寻人,但是,血缘之亲是大事,不能草率。”花满天道。
“可我什么都记不得了,该如何证实呢?”
“灵姑子姑姑曾说过,她研制了一种滴血认亲之法,是最准确的,但这几年她一直在外云游,行踪不定。我已派人去寻,等她回来便能将一切真相大白。但这之前,连城璧和孩子一定要在我们眼皮底下才行,老祖宗的意思让你与他们多接触看看,说不定能想起些什么来。二弟你放心,我们会对他们以礼相待的,毕竟,那孩子很有可能就是我的侄儿。”

当夜,萧无谢几乎整晚不曾入眠,一闭上眼睛,浮现的全是连城璧凄然绝望的神情,汹涌而来的愧疚痛心之情几乎将他淹没。
一大早,他便强打精神去了西苑。
连城璧和孩子正在用早膳,萧无谢跨进房门站立当场,桌边一大一小抬头看着他,他手脚无处安放,几乎连表情都不会做了。
“……这些,还用的惯吗?”萧无谢挤出一个笑,“还想吃点什么别的吗?”
“侯爷一大早过来不知有何指教?”连城璧放下筷子,沉了脸。
“我,我怕你们住不惯,过来看看……昨晚睡得好吗?”
“花府的用度自然是最好的,我们也没有别的需要。”
萧无谢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连城璧的疏离和冷漠让他只想落荒而逃。“那,那我就不打扰。”
“等等!”
刚迈出两步,连城璧却叫住他,而后起来走过来与他双目相对:“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不等他答话又道,“我知道你们花家是皇亲国戚,手握重兵,权势滔天,但是花府并非法外之地,你们凭什么要将我们一家软禁起来?”
“软禁?”萧无谢连忙摆手,“连,连庄主你误会,我们绝没有这个意思。我们只是,只是想请你们过来作客。”

“呵。动用了皇城禁军押着我们过来,不让外出,不准离府,这叫作客吗?”连城璧一脸讥讽的看着他。
“这……”萧无谢一时语塞。
“你到底是谁?”连城璧靠近他,目光如有实质般定过来,让他脸颊发烫,“你到底是谢离还是萧无谢?”
“我,啊”萧无谢的声音戛然而止,脖子被一只大手掐住,他惊恐的瞪大了眼,连城璧手下用力,咬牙切齿:“不要以为我毫无还手之力,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萧无谢用力去推连城璧的手,却徒劳无功,他觉得脖子被越勒越紧,快要喘不过气来。突然,孩子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爹爹!”
连城璧陡然松手,他捂着脖子弯下腰大口喘息,却对上孩子亮晶晶的眼睛:“你是我的另一个爹爹吗?”
孩子见他不答话,转身啪啪啪跑去室内。
他直起身惊疑未定的看向连城璧,刚刚还陷入暴怒中的男人此时早已冷静下来,甚至躲避他的目光,将之前掐住他的右手藏到背后。
孩子跑出来时,手中拿着一个细细的卷轴,他在萧无谢面前打开来,举得高高的拿给他看。

那是他的画像,画上的自己巧笑嫣然,眉目间满是柔情。
萧无谢的心被重重一击,不禁再次看向连城璧。
男人看向画像,渐渐红了眼眶,转过身去。
棉花堵住不让尿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