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娃娃成精了怎么办》Chapter 15.2 合镜(二)

原创兽人系连载小说《我的娃娃成精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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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殷柳风泽,未经授权请勿转载。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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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2 合镜(二)
一狐一豹并排穿行于热闹的集市之中,周遭的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来往人群络绎不绝,倒是一派喧嚣繁华的光景。重新食得烟火气息的宇文莫长舒了一口气,将那些骇人的猜测暂时抛诸脑后,转而寻觅起自己常去的那家奇货铺子来。
“找到了。”
发现目标的宇文莫二话没说,拉着傅年的手臂一路狂奔到一所没有招牌的小店里。店主是位面容慈祥的狐族婆婆,见到他们一路冲进来也不觉惊讶,反而乐呵呵地迎了上去,“小少爷,这次的新货在那边的架子上,你且自己去看看吧。”
“好的婆婆。”
宇文莫快步走到一旁的货架前,仔细端详起上面的商品,有刻着铭文的铜针,有折了一角的玉簪子,有泡在血水里的奇特植物,以及,在货架最右边的角落里摆着的,一个白色的,巴掌大小的狐狸娃娃。
“这是……”宇文莫伸手想将娃娃从货柜上取下,可手指刚一碰到娃娃的外皮,便如同触电般的缩了回来。

“婆婆,这个娃娃,您是从哪里得来的?”
“这个啊,是从一个外来的皮货商人手里淘来的,我看这娃娃做的精巧,想必能买个不错的价钱,那个皮货商人也好说话,除了这个,还给了我其他几只,我都已经把他们卖出去了。”
“那婆婆,这个娃娃多少钱?”
“小少爷,你也是我这的常客了,平日里也颇为照顾我这老婆子的生意,这个娃娃你若想要,给个二十文的行契费就好了。”
“谢谢婆婆!”
宇文莫十分爽快地掏出二十文铜钱放在桌上,又确乎是“一个不留神”,指甲划破了腰间的药囊,从里面漏了些许朱砂在地上。婆婆见状立马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取出针线准备替他缝补一番,可宇文莫却练练摆手,借口家人催促,拉着傅年逃也似地离开了。
“这娃娃,有何不妥?”
早在宇文莫故意划破药囊时傅年就想向他询问,但见他着急脱身,想必此事定然不简单,所以直到二人离开西市,转入人迹罕至的小巷之时,他才赶忙开口提问。
“无妨,只是此物甚是精美,我等不及要回去给二位兄长看罢了。”
“可你刚才。”
“店里潮,我撒点朱砂祛祛湿气罢了。”

宇文莫是随口胡诌,这北风凛啸,直吹得人脸颊干裂,如此天气,店内如何攒的起湿气?即便真有,凭那指间漏出的一点点朱砂,又怎么可能祛除干净?
傅年知晓这宇文莫是在糊弄自己,不想自己继续深究,就像之前行医治病之时不让他过问某些奇特的疗法一般。对此他也是无可奈何,只得是白眼一翻,假装相信了他的鬼话。
两人一路闲聊着归家后的安排,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将军府的门口,傅年将宇文莫的行囊交还与他,拱手道别,自行回府去了。而宇文莫则是理了理不算太整洁的衣裤,上前叩响了大门,不多时便听到门内传来庭卫们下闩的声音。大门缓缓打开,宇文莫也顺势跨入门内……
然后就被飞来的木盒砸中了脑门。
“嗷!”
宇文莫捂着头就地蹲防,抬眼看见宇文轩提着一柄轻弩从屋内急冲冲地赶了出来,见他这副模样,顿时愣在原地,随后抬起袖子,捂着嘴偷笑起来。
“二哥,这又是什么新奇的迎客方式吗?”宇文莫从地上缓缓起身,揉着前额,没好气地向自家二哥表达着不满,“要是力道再重一点,我可能就得直接转道去药庐躺着了。”
“哈哈哈,抱歉抱歉,”宇文轩勉强收了笑意,挥手示意宇文莫跟上自己,“这是你大哥给你准备的,说是弦弓过重,让你引弓太过强人所难,便差了工匠给你做这机关弩,届时再出门游历时用得上,这木盒也是个机关锁,放入毒粉或细针后经由弓弦弹出,会在落地时炸开,不过设计尚有瑕疵,不时会如今日这般卡壳。”

“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确实不善使这弩箭,也不愿参与生杀争斗,”宇文莫看着手中的木盒,摇了摇头,“况且,弩箭其物,等我架好,恐怕早已人头落地了。”
“有那傅公子护你,想取你人头,怕是困难至极。”宇文轩回过头来,略带深意地看了宇文莫一眼,突然一本正经地说到,“对了,父亲今日带着母亲一同走访傅府去了,据说是去帮你定下和傅公子的亲事。”
“啊?!”宇文莫手中的木盒“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而他自己则是僵在原地,瞪大双眼,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呐,玩笑话,莫要当真哦。”
“二哥!”
看宇文莫下巴都快惊到了地上,宇文轩不由得又一次捂嘴笑了起来。宇文莫鼓着腮帮子气冲冲盯了他好久,最终还是轻叹一声,“罢了,你开心就好,我去小门接人去了。”
“嗯?小莫你还带了扈从回来吗?”
“也不算吧,我在游历期间收了个药童,一会儿待他梳洗好了,我再带给你和大哥见见。”
“需要我差人随行吗?”
“我叫我自己房里的人去就好,”宇文莫摆摆手,“那孩子还不知道我的身份,我怕去的人太多,吓到他了。”

“既然如此,我便吩咐他们做些糕饼果子好了。”宇文轩轻笑着俯下身来,小声道,“大哥和我听说你今日回府,天不亮就出门去落芳斋,给你讨了盒雪花酪来,你安置好后就赶紧来大哥院子里把它吃完,不然父亲回来了,免不了要训斥我们一顿。”
“诶,真的吗,多谢二位兄长!”
与宇文轩分别后,宇文莫便径直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中,侍从们见少爷回来,立马围上来准备伺候他梳洗更衣,而宇文莫则是笑笑,道了句“一会儿就来”后便将自己一个人关入房间内,并派庭卫把守住大门,禁止任何人进入。安排完这一切后,他将身上的行囊放下,从里面取出了那个与他颇有些相似的白狐娃娃。
“看来,这长生秘术,已被破解了一部分了。”
他轻叹一声,起身从旁边的箱盒中翻出一沓许久未用的黄纸,从中取出一张,又从桌案上取来一支毛笔和一根银针放在手边。
“苦了你了。”
他摇摇头,拿起银针扎破自己的右手食指,又拿起毛笔,蘸着血液,在黄纸上画出一个奇特的符号,末了,便将黄纸贴在娃娃额间,用清亮的嗓音念起了生涩的咒语。
随着咒语的念动,黄纸上的图案也愈发明亮起来。血绘的符号,闪着妖异的红光,在宇文莫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地缩小,最终化为一道细小的花纹,刻印在了娃娃的额间。与此同时,一个小小的虚影从娃娃之中飞出,落在宇文莫身前。待咒语完成,虚影也一并实化,逐渐变作一个八九岁的狐族少年模样。

“主人。”成了型的少年一睁眼便看到宇文莫坐在自己面前,立马双膝跪地,冲宇文莫行了一个标准的叩首礼。
“快起来吧。”
“谢主人。”
得到命令的少年立刻起身,笔直地站在宇文莫面前,等待着他的下一条命令,而宇文莫则是笑了笑,起身将案上的油灯点燃,并顺势将手中的黄纸投入其中燃尽。
“居然不攻击我嘛,倒还真是稀奇。”
宇文莫回过头来,看见一旁的狐族少年咬着牙,左手紧紧握住想要向他发起攻击的右手,不由得轻笑一声,伸手取来桌上的油灯放在自己与少年之间,这才让他暂时停止了攻击的欲望。
“你为什么不攻击我呢?”
“我不想杀人,即便是强制我杀人,我也真的不愿意下手。”
“可现在我已经毁了役符,你必须杀了我,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请您赶紧将我的寄宿物烧毁……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宇文莫有些惊讶地看向面前的少年,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思索一会儿后,便将腰间的药囊取下,从里面翻出一小撮朱砂,用沾了血的银针挑了一点吞入口中,同时握住了少年的右手。

“inta-sa norb-ra……”
面前的景象顿时从厢房转移至少年的记忆之中——一张破旧的木床上躺着一位面容衰老的狐族女性,她似乎是感染了某种疫病,一直不停地咳嗽着,不时还会呕出一大口鲜血。另一只狐族男性站在床边,手中是刚刚熬好的稀粥,他将稀粥递到女子面前,却被女子轻轻地推开。她努力地平复了一下呼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朝着这边指了指,便又把脸侧向一旁,不住地咳嗽起来。
画面一转,面前的场景已然变到另一所宅院之中,一位满脸皱纹的狐族婆婆出现在眼前,用惋惜的声音说到:“孩子,不是我不愿意帮忙,只是这蛀血之疾,我着实是无能为力。”
“可是婆婆,您是村子里最好的巫医了,就不能……”
“办法是有,只是……代价……”
“什么代价我都愿意,婆婆,求求您了!”
“孩子,这代价可不是寻常之物,你还记得我同你所讲的那个‘皮娃娃’的故事吗?”
“记得。”
“那个故事是真的,里面的方法也是真的,若想救你的母亲,就只有……”
“婆婆,我愿意。”
“孩子,你还小,你不能……”

“我知道,婆婆,但,求求您了,救救我母亲吧。”
“这……”
“好吧,我知道了……”
在头顶划开十字,灌入水银,将皮肤一点点撑开,由此得到一份完整的皮囊。
削去手足,仅留末梢一段,缝合成团;烧掉流干鲜血的躯体,将其魂魄由十字破口注入,再用浸过黑狗血的红线缝合。
装上纸扎的手足,换上白净的衣物,抹去面上的污血,并贴上一张写有生辰八字的役符。
将其魂魄引出,取役者三根头发,浸以血液,将其魂魄束缚。
此魂不入轮回,不可转生,永生永世困于皮囊,其名为役者所唤,其命为役者所取……
“母亲,孩儿不孝,私自舍身,未能供养您直至终老。孩儿只能以此命相报,愿您日后,身体康健,颐养天年……”
记忆的图景就此中断,此后便是一片空无。宇文莫放开了少年的右手,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然泪流满面。与其他的役灵不同,少年是自愿被做成娃娃的,所以那些剥皮拆骨的折磨,以及魂魄被拘禁的苦痛,皆由他的意愿自承自受,所以他没有那份含恨而亡的怨气,也不会因此攻击他人。他有的只是悲伤,只是那份,无法再陪伴在自己的母亲身边的悲伤。这份悲伤是如此的难忍,哪怕宇文莫只是单纯地窥视了一下他的记忆片段,都也不可避免地感同身受,乃至泪落沾襟。

“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宇文莫心中一惊,役灵忘却名姓,无非两种情况,其一是符役销毁,其二是役者离世,此灵尚可听他差遣,定然是符役犹存,如此一来,便只剩下……
他望着面前的少年,又是一声轻叹。
“那,我便予你一个名字吧。”宇文莫拿起毛笔蘸了蘸食指上的血液,又将其浸入蜡油中顿了一会儿,再在刚刚洒出的朱砂中点了几下,便探出手去,在少年的右手手背上,画下一朵玫红色的紫荆花印。“此印可让你免于符役之令,得到大部分的行动自由,但你我间的主仆关系,还是无法免除。”
“这……”少年看着右手手背上的印记,尝试性地松开了左手,在确认不会再向宇文陌发起攻击后长舒了一口气,连忙再次下跪叩首谢恩。
“以后我便唤你作陌童吧,你就留在我身边,当我的随行药童积攒功德,等功德攒够了,便可解除符役,转世投胎了。”
“是,陌童,谢过主人……”
“起来吧,你我之间不必拘礼,以后叫我莫哥便是。”
“愿听差遣。”
画面内的场景暂时定格于此,那团白影也适时地出现在宇文陌身前,看着神情复杂的他,白影只是轻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所以,那个娃娃,便是我吗?”宇文陌盯着自己手背上的那个紫荆花胎记,沉默了良久,方才开口提问,“那个什么长生秘术,就是所谓的人皮娃娃,是吗?”
“大抵如此,”白影微微点头,继续到,“秘术共分为三卷,第一卷讲的是人皮娃娃的做法,以及驱使个中魂魄为自己所用的役鬼术。第二卷,讲的是如何将人皮娃娃中的魂魄所剩的阳寿让渡到他者身上的续魂术。此二卷,便是我那部族石碑上所记载的全部——只要在寿元将尽前,找到一个阳寿未尽的人做成人皮娃娃,便可为自己续命。换言之,所谓的长生不老,实质上是取他者之命赋予自我之身。”
“这卷秘术若是让族长得了去,定会平添无端杀戮,况且人皮娃娃本身是极其危险的邪物,被封入皮囊中的魂魄,大多是带着愤恨与怨念的恶鬼,在役符压迫下才不得不为役者效力,一旦役符遗失,或者遭到破坏,他们便会化为厉鬼和怒灵,为祸一方。因此,无论是我母亲还是我,都绝不会把这害人的邪术交出去。”
“但你的出现,让我意识到,这秘术远不止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
“是的,就是你,或者说,是陌童。”白影苦笑着摇摇头,“我原以为他也是个失了役符的恶鬼,但他的所有行为却都出乎我意料。他是我所知道的第一个自愿成为人皮娃娃的人,也是第一个没有丝毫怨气的灵。他让我不由得开始怀疑,我族石碑上所记录的秘术,是不是存在着缺漏。所以在那之后,我便开始着手收集相关的古籍,并汇总各方线索,最终,破解了秘术的第三卷。”

“第三卷?”
“是,第三卷,生灵之术与化妖之术,能让人皮娃娃成为役者的宿魂之物,并借由外力变作圣灵或恶妖的飞升之术。”白影的声线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却又马上低沉下去,他望向站在身前的宇文陌,仿佛像是在望着多年之前,那个被他唤作陌童的灵一般,“我至今仍在思考,若是我当日没有去向那家铺子,没有遇见陌童,没有去寻那些该死的线索,是不是就不会遭遇后面那一连串的变故,也不会造下这数百余年都尚未还尽的罪孽。”
“你说的罪孽是指?”
“记得你二哥和你讲的那段方士以成年男子的躯体炼制人皮娃娃,最终导致所有制作娃娃的人全部丧命的记载吗?”
“莫非……”
“这段记载有两处地方不对,”白影伸出两根指头,“第一,人皮娃娃的炼制没有年龄限制并且互不干扰,所以不存在一个出问题全体噬主的情况。第二……”
白影低下头去,咬着嘴唇,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随后抬起头来,冲宇文陌露出一个惨笑:
“第二点是,不是只有炼制娃娃的人死去,整个邺都,从内城皇宫到外城农舍,举城上下,除了你之外,无一人幸免,全部成了怪物的爪下亡魂。”

“怪物,什么怪物?”
“你还记得,之前看到的那只,形似狐狸的血妖吗?”
宇文陌猛地抬起头来,一脸惊恐地看向对面的白影,而白影则是又一次轻笑起来:“那一次,你也是这副表情。”
“哦,不对,当时你的表情要比现在更显得难以置信些。”
“毕竟,你一直都不肯相信,那怪物,真的是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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