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不是鼠人·五》

作者：伊既
第五章：原来我也 上一世，每当看到初中生们在各大网络社交论坛上诉说着自己生活的“痛苦”“不易”，并大呼“不会再爱了”，我便觉得既好笑又可怜——笑那些初中生无病呻吟，可怜自己居然不敢像初中生一样表达内心的情感。
我的初中和他们中大多数人的一样，简简单单，同学们都很单纯，差生和学霸会凑钱买一包辣条，班花和其貌不扬的男生也会坐在一张长椅上谈天说地。所以当初在考场上，我并不觉得这篇作文会有何特别之处，只是一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半命题作文而已。但现在，我却没办法这样想。我控制着内心翻涌的思绪，努力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可就在这时，静悄悄的，有一个声音响起：“他们抢走了我的人生。”
是谁在说话？这句话是以前看过的某部电影里的某句台词吗？是读过的某部小说里的对话吗？从哪里来，它是从哪里来的？我渐渐弄不清这句话是出自别人之口——还是出自我之口。

但不管是从哪来的，现在它已经钻进了我的脑子里，挥之不去了。我被吓到了——我，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下意识地觉得这样的话是丑陋的、自私的，说出这句话的人是会被人唾弃并被看不起的。我痛骂着想出这句话的人的卑劣，极力想撇清与“这句话”的关系。
可同时我却又找不出这句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的人生，不就是被他们抢走了吗？”这一想法在我心中越来越强烈，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这样想。此时，明明是六月，我却只觉凉气刺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一点一点地剥开。
我又不由得想起了那个秋天发生的事情。
那时的我刚从普通班升上来，但我并没有懈怠，反而因为摆脱了原来的班主任而更加努力地学习，同时，因受两位物理老师——我的任课老师和我的父亲的影响，我开始自发地了解并学习物理竞赛相关知识。我热爱并为之痴迷，任何时候，我都能看见跳动着的一个个物理符号。那些精妙的公式、方程、定律令我着迷，伯努利方程、洛伦兹变换、麦克斯韦速率分布律……它们充斥着我的生活，甚至跟随着进入我的梦境。我夜以继日地探寻着，渴求着：每次晚饭时间，我都会留在学校里的那颗大槐树下，同我的物理老师讨论各种问题；每次英语课，我总会趁老师不注意把抄着题目的餐巾纸放在书本上研究；即使在班主任的语文课而不得不拿出语文书时，我也会在语文书的边边角角写上物理符号和公式。

我并没有因为这份热爱而与现实生活脱轨，反而，在某次机缘巧合下，我结识了同样对物理竞赛充满兴趣的潘虹。那是一个黄昏，校园的小路上落满了槐花，像铺了一层黄白色的地毯，槐树错综分叉的枝干遮挡住了一部分存在于两栋教学楼缝隙间的晚霞，金色的霞光像神鸟凤凰张开的翅膀，点点红光则是她飘落的羽毛。但比起欣赏这一美景，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就是和老师探讨“带电导体上的电荷面密度与曲率的关系”。就是在那时，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了潘虹（我早就在晨会和年纪表彰大会上远远地望见过他）。他是被我们谈论的名词吸引过来的，他戴着一副白色镜框的眼镜，头发不长但有些乱蓬蓬的，个子比我略高，很瘦，看那样貌，仿佛天生就该是学习优异的尖子生。
他一开始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听我们讨论，听了一阵子后他礼貌地询问我们是否可以加入讨论，得到许可后他便开口从容地叙述起他的思路。他的声音厚重有力，有一种令人信服的魔力，随着他一步步逐渐深入的推导，我意识到他是一名优秀的“物竞生”。果然，最后他用“电势值相等”这一推论很完美地解决了这个问题。不仅是我，就连老师也向他投去欣赏的目光。

自那之后，我才算是与潘虹认识了，其实潘虹一直在我的隔壁班，只不过因我和他都不大四处走动，所以此前一直未有交集。但是“物竞”像一块磁铁，把我们的命运吸附在一起。我和他逐渐成为很好的朋友，在交流竞赛问题之余，我们无话不谈，我们聊希特勒的失败，聊夏目漱石先生的作品，聊毕业后要去七里滨看海；我们互相鼓励，勉励彼此都要在来年的物理竞赛中取得省级以上的好名次。
但这一关系在第二年的夏天变质了。
那年预赛前一个星期，学校告知我们全校只有一个名额可以去省里参加复赛。突如其来的讯息让我和潘虹的关系一下子成战友变成了敌人。我和他都察觉到了这份尴尬，却都不知该如何化解尴尬，于是，我们只好心照不宣地保持着沉默，直到先后走入预赛的考场。可是，与学习成绩优异，参加竞赛只是为了爱好的潘虹不同，竞赛于我而言不仅是爱好，也是我乘坐“保送”的列车通往大学的门票。但这些我一直没办法和他开口。

预赛的成绩按照规则没有公布，不过，最后去合肥的是潘虹。
我落榜了，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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