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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里的贝拉[下篇]

2023-09-16贝拉ASOUL向晚嘉然乃琳珈乐 来源:百合文库

盒子里的贝拉[下篇]



【五】 蓝紫色的墓
小一年以后,嘉然果然打算要离开疗养院了。乃琳很欣慰,希望医院的氛围不要再影响嘉然的心神。嘉然按照约定给乃琳发去了通知。他们约好了时间,带着Fez一起,准备去帮嘉然搬家。
“我第一次到杭州。”Fez望着窗外说。三角洲冲积平原让她想到雨后的泥土地,沼泽、潟湖与湿地延展开去,像碎在地上的镜子,折射天光。水牛游走在葱绿的稻田里。不一会,她们就进入城市了。“读书的时候,杭州有个小游戏公司招人。”
“结果呢?”
“我写不出简历,就无缘了,哈哈。那个时候人挺烂的。不过现在也很好,做自己的事。”
乃琳不想再谈杭州,只是在听Fez说话,一边揉头上的穴位。听得出来,Fez有一点激动。“你走前面吧。”Fez下车之后对她说。嘉然的小身躯被埋没在出站口的人墙里,但乃琳一眼捕捉到了她。姐妹们轻轻拥抱了一下,感觉这样能抚平一些伤口。Fez在旁边等着,她试探性地伸出手。“嗨?”
“Fez?”嘉然颇有些严肃地看她,仿佛是认真研究一道题的学生,“呀,你比照片上的好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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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Mumu不会拍。”Fez朝乃琳皱皱眉。乃琳放任她们两个人笑话她,自己也觉得开心。嘉然也轻轻抱了抱Fez。
“Mumu,你叫她Mumu吗?”
“习惯而已,怎样都好。”
“你冷吗?就戴上围巾了?”
“这是我的……搭配。”Fez辩解道。现在还不算是特别冷的时候,Fez就缠了一条薄薄的、瓜子仁色的围巾在脖子上,衬着她的橘黄色的外套。
“就因为这个,主要的原因呢?”乃琳逗她,乐得看Fez尬住的样子,“是谁偷偷去做纹身还做崩了来着?”
“够啦!”
“怎么了,不好看吗?”嘉然有点好奇。
“难看爆,”Fez鼓着嘴,“过一段时间我就要去洗掉。最近没时间而已。”
嘉然点点头,没有要求Fez摘围巾。“还是快走吧,晚晚还在等我们。”嘉然松开Fez,但还是半搂着。
“我已经叫车了,”乃琳熄掉手机屏。她看着嘉然和Fez,脑中有些幻影在跳跃。“走吧。”
Fez在车上想,她的热情早就在日常中消磨了。虽然情感是不会真正消散的,但也只是沉积下来,成为安静、积香的发酵物。现在的她应该能很平静地面对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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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见到向晚的时候,Fez哭得撕心裂肺。一瓶酒也打翻了,撒了一地,发出刺鼻的酒精气味。嘉然和乃琳吓得都来安抚她。向晚在床上不知所措,不清楚她能否理解在她眼前发生的事。这场小意外之后,她们一起收拾行李和心情。嘉然给向晚也准备了一个小挂包,挺可爱的蓝色小方包。她在外侧夹层里放了点纸巾、耳塞之类的杂物,又在主舱里放入一本黑封皮的小书。包的大小刚刚好。嘉然把向晚打扮得干干净净,一点也不像完全放弃美观的病人。
有些累了,她们坐下来,想聊聊天。椅子不够,就干脆都坐在床上,围绕着向晚。她好像很高兴啊,乃琳想从向晚脸上找到一丝乐观的东西。嘉然想好了去向,但房屋还没有定好,于是她们决定把一些大件直接快递到乃琳家,安定好后再寄回去。乃琳趁机向嘉然说她思索了好一阵的想法。
“我和Fez不会结婚,也不会养小孩。你可以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就像……哎。”
坐在一旁的Fez冲着嘉然点点头,表示肯定。她的眼睛还是红肿的。
“你们不是只有一间房吗?”嘉然问,不时抚向晚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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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同意,那当然就搬个新家。大家分散在各地,孤零零的,都太艰难了。我们组个friends house,就这么住一辈子算了,有个照应。”
“这样不太好,我真的会拖累你们。”向晚也发出短促的声音。
“能不能不要说这种话了?”乃琳定了定,降低了语气,怕吓着晚晚,“我和你说过,我们不可能分开的。真的,我们再也不能分开了,好吗?”
嘉然无言以对。后来她们勉强达成妥协,嘉然仍然会和向晚一起生活一段时间。几年之后视各自的情况,再考虑搬到一起住。其实她们都很担心生活中的哪怕一点点变故发生。她们的计划尚且可观,但脆弱无比,经不起风雨。
“你们在杭州待多久?”等待一小会之后,嘉然说。
“当然是帮你把事情办完,你走之后,我们也回去了。我在这里没什么好呆的。”
“其实我有个小小的想法……”
“说吧,宝贝。”
“市区有个纪念珈乐的酒馆,你知不知道?”
乃琳眨眨眼。“只听说过。”解散之后乃琳几乎不再看和Asoul相关的东西。“想去看看吗?”嘉然这几年一直在照顾晚晚,没有机会去看看粉丝给她的大姐姐搭的“纪念馆”。估计离开杭州之后,就更没有机会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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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今天她们都太累了。
“明天晚上。”乃琳答应她。
乃琳和Fez在附近找了家旅店住下了。当天夜里,Fez去洗澡的时候,露出了侧后颈上的纹身。在旅店灯光照耀下,散发出金属的光泽。听Fez说,这纹身本来是可以做出RGB光效出来,甚至在皮下显示点阵图。可是刚做完一部分她就后悔了,以至后续工程没有完成,只覆盖了颈部。估计又是看近未来电影入迷了,乃琳摇摇头。她知道Fez的性格是这样子,她的生活中充满趁一时之兴的活动。
Fez刚做完纹身回来那天,皮肤泛起红疹,总在刺青上搔痒。Mumu把她骂得狗血淋头。“我不知道会这样啊,听店里说有新技术的电子屏纹身,就想试试呗。别骂我了,我已经后悔了,之后就去把它弄掉。不,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嘉然吧,没事的,不迟。”
Mumu惩罚Fez的方式是自己去客厅睡沙发。第二天清晨,Fez从轻开房门,探出个脑袋来,观察Mumu的情况如何。那时候她已经拿了一条围巾裹着自己的脖子。“行吧,你只要答应我把她给弄掉,别太着迷这些新技术了,何况和你真的不配。”乃琳松了口,又想到了一些无关的东西。她再一次检查Fez的脖子。“怎么突然觉得你有点像贝拉……”她刚被叫醒,精神太松懈了,不该说的话怎么就从嘴里逸了出来。Fez 怔怔地。“你夸我呢!”Fez一下子觉得自己好像反应了过来,绽出乐观灿烂的笑。天,她这样子也好像贝拉。乃琳揉着头,钻到房间里去了。她要补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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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总是这样子,脑子里装着浪漫冲动的想法。
不,我喜欢她这个样子,真的很好,对你来说也很好。
在Mumu的梦中,Fez有时是一个举着玫瑰色旗帜的战士,是受浪漫和幻想鼓动、为此牺牲一切的革命家。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爱上这个女孩子,因为她能将她从青灰色的水泥森林中捞出来,鼓舞她前进。失去Fez,自己会变成什么人呢?不过,Fez有反过来想过这个问题吗?她内心渴望能在她心中的地位越重越好,可是这是怎样的自私。她会在有一天架着一艘小帆船离开,然后把她抛在可悲的陆地上吗?Mumu越去设想,情况就越糟糕。她知道,但她忍不住。
你现在越来越容易陷入回忆中了,乃琳,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你要好好休息一下,今晚就好好休息一下吧,别想之前的事情了,等Fez洗完澡,你和她拥抱一下?
拉姐……
乃琳只能在无意识的状态中听见贝拉的声音,一旦要找,却找不到。她深呼吸了三次。Fez从旅馆淋浴间出来了,问Mumu现在洗不洗。Mumu走过去,无言地抱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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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啦,怎么了?”
“Fez,”轮番回忆让乃琳疲惫,全身的重量压在Fez身上,“我最近总是在脑袋里听见贝拉的声音。”
她没想到Fez 的眼泪迸出来得这么快。她抱着她问是不是很想贝拉。“对不起,这些事情……都是我的错!一开始我就不应该把那东西带回来。”Fez站不稳了,结果两个人都倒下去,跪在地上。“嘉然也不愿意看它,我希望这一切全都是假的就好。”Fez仍然在忏悔。
她们两个互相道歉,不断给自己背上罪恶和愧疚的包袱。最后乃琳终止了这一切,把Fez扶上床。Fez不敢看她,脸朝着一边说:“你以后就算难过,想她,或者是其他什么事,也要对我说好吗?我不会再这样哭了。”
Mumu咬着嘴唇,点头。
“我现在和你在一起,我会陪着你。”Fez漫无目的地表白,好像想一下子把自己的心都给她看。“我希望你幸福,快乐,不要再为过去和现在受伤。”她躺在床上,呻吟着。
“睡吧宝贝,我看着你。”
我要怎么对你说对不起呢?两个人心里都在想。天亮的时候,Mumu在擦拭Fez脸颊上的泪痕,把她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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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重新展现在乃琳和嘉然面前,这里的很多事物都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其实,对于在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来说,这座城市绝不可能在几年之中就发生巨大变革。钱塘江水在涨潮季之外,还是静静地冲刷防波堤。让她们产生异乡人之感的是,她们的生活好像已经在一个特定的时代被钉住,而周遭的一切,地铁、私家车或者被代言艺人照片充塞的巨型广告牌,还在时代的轨迹上狂奔。她们像过去的幽灵一样,在街道上游荡。
夜幕降临,在江边一个轻易不会被人发现的巷子里,有幽微的蓝紫色光线冒出。这种蓝色甚至很温暖。嘉然带着向晚也来了,她们四个人在巷子口默想了一会,然后走进去。
乃琳这才发现嘉然的胸前闪烁着什么小块金属吊坠,便问嘉然胸前的十字吊坠是什么装饰。嘉然一开始避而不谈,支支吾吾。她走到了酒馆门口才说,是为了配合这里的氛围。“会显得朋克一点?”但是她其他部分的打扮并非如此。软踏踏的、毫无品味的卫衣趴在身上,里面是一件已经发了荷叶边的T恤,为了方便活动而穿的灰色运动裤和一百元一双的运动网鞋。很难说一张十字架能让这一切变得朋克起来。原来嘉然的头发也早已经剃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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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里走,悠长的吉他声就越响,直到把她们包裹起来。这是一家由镂空金属支架、瓦楞铁皮板装饰的、粗水泥和钢筋支撑起来的民谣小馆,并且用蓝紫色的油漆涂鸦与灯光装饰,充满了叛逆的现代气息,但音乐又很柔情。一位烟嗓男子的歌声在温静的嘈杂中最显著,但透过窗户,舞台上找不见歌手。他在唱珈乐版本的《我》。用他的嗓音唱这首歌,有那种只会因你而唱的味道,有种纪念性。酒馆的门面上有一块出入的小木门,而门边则是镶在厚重水泥墙里的大橱窗。橱窗里珈乐的照片与玩偶被花墙簇拥起来,最底部还有埋在拉菲草里的、写着字的小纸片。这些东西都很新,很干净,不像最开始摆进去,之后又遗落了的。这一段时间以来,她们难得看见这样令人慰藉的事物。她们伫立在窗前。
“今天没纪念活动。”小木门旁的阴影中居然坐着一个瘦高的男子,可能是看门人,又或者是出来抽烟的。在黑暗中看,他显得很老。
“我们就随便看看。”Fez对他说。男人安静了,只是好奇地打量她们。
“算是为她扫墓吗?”乃琳忍不住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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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是,她的灵魂是自由的,无论她的肉体被埋在哪里。”
“她一定会来看我们的吧。”
“乐的话,肯定会。说不定还要笑话我们。”笑话我们搞成了这个样子。
“哈……是,是这样的。”跟着她一起离开,是不是真的更好。从一开始就不会有这么多……乃琳在橱窗的反光中看见一直站在一旁不说话的Fez,她不愿再想了。
纪念珈乐的酒馆“你会去她安葬的地方吗?”
“如果你哪天真的准备好了,你就喊上我吧。”
“你也是。”
“喝吗?”乃琳问。
嘉然决定还是为她的好姐姐喝一杯。Mumu看了一眼Fez,后者点点头,钻进门里,拿了四支瓶子出来。三瓶精酿,一瓶柠檬水。“就在外面喝一瓶,我们别进去了。”
她们在珈乐的照片下聊琐事,聊解散之后的生活,聊她们好久没有唱过歌,跳过舞,好不容易积累的技巧又已生疏……但决口不提Asoul。空酒瓶也被他们捂热了,乃琳闻到嘉然呼吸中的酒精味,不禁打了个哈欠。
“走吧,走吧,那就走吧!”嘉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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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看门人目送她们离开,一头雾水,但擦了擦眼泪。
就算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但几个人还是拖到了第四天再动身。
Fez的身体并不强壮,但活力最好。她一手一个大袋子,背上还绑着挎包。灰蒙蒙的行李包裹和她向日葵一样的暖色穿搭不协调。乃琳负责拖行李箱,她只把一只小背包交给嘉然。向晚胸前挂着嘉然给她套上的小腰包。
四个仓皇的难民,正狼狈不堪地逃离这座城市。再也不会有未来了,应该是这样子。
乃琳和嘉然正好买到同一时间,同一站台的列车。只不过一列往东、一列往西,或者往北往南,往左往右……都记不清了。嘉然先她们上车。
乃琳送别嘉然的时候,透过列车反射着迷离光斑的窗,看见她低着头,手里捏着胸口的十字架。嘉然亲吻它,然后将她郑重地放在向晚的额头上。她拿出向晚小包里的黑皮书,不知道在读哪一页。向
晚胸前挂着嘉然给她套上的小腰包。
四个仓皇的难民,正狼狈不堪地逃离这座城市。再也不会有未来了,应该是这样子。
乃琳和嘉然正好买到同一时间,同一站台的列车。只不过一列往东、一列往西,或者往北往南,往左往右……都记不清了。嘉然先她们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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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琳送别嘉然的时候,透过列车反射着迷离光斑的窗,看见她低着头,手里捏着胸口的十字架。嘉然亲吻它,然后将她郑重地放在向晚的额头上。她拿出向晚小包里的黑皮书,不知道在读哪一页。向晚俯在她身上睡着了。
Mumu和Fez的车也进站了。在轮毂碾压铁轨与风压的尖啸中,Fez柔声对Mumu说:“之前嘉然有找我聊过天。”
“她说什么了?”乃琳的话被呼啸击碎,但还是能被Fez听清。
“她说她要受苦,有要赎的罪。”
“她有什么罪?你在说什么话!”乃琳大声叫喊,可此时车已停稳,身边的路人也被吓到。为什么大家都要把错误怪在自己身上?
嘉然说向晚是她所背的十字架,她说她要自己走完苦行,她说要我好好爱你,不要让乃琳更不幸,她说希望你再长点肉……Fez心中的苦痛说不出,没有噪音能给她做掩护了。她没说的是,我也是你的十字架。
Fez捂着嘴巴摇头,不再说话,往车里跑去。Mumu想不明白,明明我们都不幸到了这种地步,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去互相责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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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琳!】
回家之后,Fez除掉了纹身,只留下一个小伤口,还拿敷料贴着。她放弃了她的科幻灵感,写了一大堆新笔记。她一股脑把好几版故事大纲都推给Mumu看。“你的现实文学吗?”Fez急促地点点头。
“文思泉涌也别累坏了。”
“我想赶快多写一些。”
“你不是说故事要慢慢写吗?现在还没有人催你,时间还很多呢。”
Fez没回话,回房里工作去了。不知道怎么回事,Mumu觉得她最近变得急躁起来,好像要忙着把很多事情一并全给做完。这和她平时敏捷活泼的样子不是一回事,她心里清楚。可能现实文学确实对她来说太重要,导致她变得有些强迫症了。她一边读她的大纲,一边想要怎么让她平静下来。
一周之后,Mumu惊异于Fez的效率。她不敢和出版社报告真实的境况,怕社方过分高估Fez的产能。周六,Mumu强迫她停笔,拉她出门去。但Fez在哪都如坐针毡。晚上看电影的时候,Fez终于平静了一点,但立马又陷入忧郁。她靠在她身上说好害怕,Mumu低头说你不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了。但Mumu仍然不明白为什么她这么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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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两天,Fez仍无休止地工作,本册撒了一地。两台电脑都开着,不记得多久没有关。正当有天晚上Fez要出门的时候,Mumu拦着她的腰,把她硬拖到了床上。
亲热不久就结束了,Fez说,“我想去散个步。”
“这个点外面不安全。”
“那我去天台吧。”
“行,要我陪你吗。”
她摇摇头。“等我回来,好吗,Mumu。”Fez亲吻她的额头,还有她的嘴,旋即离开了。乃琳很木讷,Fez刚才是不是哭了?
天台的风一下让Fez打了一个激灵。她出来得太快了,甚至忘了加件外套。但很快就会结束的,她想,这个时候不能回去。回去就要后悔了,他从爬楼梯开始就在哽咽,这下泪水憋不住了。为什么我这么能哭啊?贝拉会像她这样哭吗?
在天台上,她能穿过种着葱和大蒜的种植盆、交错的金属支架和排烟口看见远处笼罩在蓝紫色光雾中的城市。是这夜晚真是如此,还是只是在她眼中是蓝紫色的?这不光是珈乐的颜色,也是贝拉的颜色。像嘉然和向晚的眼睛一样,都是同样的颜色。还有乃琳……还有乃琳……想到这里,她便开始眩晕。天台区域被一道棱形铁网墙隔开,因为当年有人住在墙的另一边,现在这里只是个杂物区。她推开铁丝网门,站到另一边,以便更好地观赏这座终将无名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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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即刻便腻了,城市是无聊的,一点也不好看。何况她还看见了之前去做手术的那家医院。这是终将化为灰的城市。它带动人的梦想,然后又把他们碾碎了,它是生活的仇敌。Fez的心越来越恶毒了,不顾一切地思索着,在灯光下行走的人们,她视若寇雠。她摸摸脖子,揭开创口贴。她的伤口被纹身掩盖得很好。
乃琳发现小贝拉不见了。原本它在书柜上的位置,她记得很清楚。她用力拍拍自己的脸,事情说不出地不对头。她不放心,带上Fez的外套,追了出去。
乃琳攀上天台的时候,Fez已经站在铁网的另一边,在城市的光幕下剪影朦胧。
“你怎么也来了?”Fez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把铁网门锁住,自然而然,好像只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乃琳丧失了这一瞬间,旋即一股厄运的预兆和悔恨从她的喉头冒出来,苦味蔓延舌尖。她猛地回想起最后一次拥抱珈乐的那个晚上。世界遽然沉降。
不要。
“不要!”她踉跄着扑过去。
阻止她,乃琳!
“你在做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我求求你!Fez,你不要吓我。你手上怎么拿着小贝拉?你有什么心事对我说好吗?你以前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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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还有一点事想对你说,”Fez低着头,看着细细的门闩抵抗着猛烈的撞击。“我的书终究写不完了,无论我如何努力。我担心我会后悔,我不能再拖……当然,最终还是没有完成。不可能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不可能了。有件事我要快点完成。干脆就今天,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我只是在想,感觉一切都挺正好的。”
“你别急,亲爱的,我们可以慢慢来。”乃琳知道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只是她无法面对自己的真实想法。
Fez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根数据线。她用极其缓慢、刻意拖长了的动作,将一头插进小贝拉的接口,另一头——
乃琳像受困的野兽一样疯狂拉扯铁网墙。她找来各种东西,用钢管和花盆去砸,但都没法破坏它。
——另一头插进后颈上的脑机接口。Fez的动作仍然缓慢得有些惊悚。“别这样子,Mumu,让我再好好看看你好吗?时间不多了,我也舍不得你。”小贝拉上的指示灯开始狂闪,无声地发出警报的讯息。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啊!?”
“小贝拉硬件的本质就是模仿人脑结构开发的计算机,”AI的侵入性开始发作了,Fez的语言能力开始被篡夺,“所以有……有一个办法可以……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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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网墙分隔开了两个世界。Fez这一边如墓园般宁静,丝毫不受到乃琳那一侧狂乱现实的影响。Fez屏息凝神,她还有好多话想说。
稍微等一等,拉姐,我马上就说完了。
“因为是我对不起你。不,我……Mumu,你别生气了,把手给我好吗?”
乃琳颤巍巍把手指穿过铁网,她们的手隔着锈蚀金属死死扣在一起。乃琳又像放弃珈乐一样放弃了Fez。她到底还能做什么?绝望和无能再一次把她击垮了。
“她马上就要回来了。拉姐之后会替我陪着你,她还会帮嘉然和向晚走出来。我相信她,她是大家的超人。我希望你快乐、幸福。我不会真的离开你的,好吗?我爱你……因为我真的好爱你……”
人格矩阵上传完成。
……请你不要忘记我。也给她讲讲我的故事吧。
黑色小盒子从稻金色头发的贝拉手中跌落。丁零当啷。它当真只是一块无情废铁了,里面除了密集的电路之外什么也不剩。
“乃琳?你怎么了?”贝拉如梦初醒。她把铁网门锁解开,看见乃琳顺势哐当一声倒在她跟前。贝拉想把乃琳抱起来,但觉得身体好像不如以前那么强健。挺费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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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琳的世界被光怪陆离、万花筒般的幻象击毁了。她不相信世界上有任何人能够思考眼前的问题。
……会有结局吗?一个声音在梦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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