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者记录》第28章·一波又起

血泪源源不断涌出汪凌霄眼眶,他身负致命伤却又行动起来、转瞬扼住刘不起咽喉。
脖颈好似缠了几圈铁链,呼吸与思维一并停滞,刘不起霎时体会到何谓恐惧。
明明都到这地步了,为什么还活着?

他挣扎着伸手,腕上张开气孔涌出黄烟。瘴气、刘不起作为木元素者的能力。
他被扔出烟团,清醒后第一件事就是拽起杨关逃跑:“没戏了,不可能赢的。”此言发自肺腑,他刚刚已半入鬼门关。

杨关眼睁睁望着烟气中汪凌霄若隐若现的身姿,只觉无能为力。
我既输给那个男人,也不敌他的后继者,如今连面对其后继者的后继者都相形见绌,总有人会站上楼顶,我无非是想出口恶气。

逃跑也不顺利,有人把他们堵在了楼梯口。
姗姗来迟的许弈觉仗剑与敌人对峙,对方看来穷途末路,一对二未必没胜算。
“你的部长在那儿,现在还来得及”刘不起一指身后毒雾,向拦路者投去挑衅的目光,“让开!别浪费时间。”

许弈觉没得选,咬牙退回走廊让出路,待那两元素者离开后不顾一切冲进毒雾,以最快速度把汪凌霄拖离危险地带。
然后呢?
部长浑身上下没一处完好,更别提那些触目惊心的黑脉,现在恐怕华佗在世都无从下手吧。

然而汪凌霄却睁开眼跟没事人一样缓缓说:“别担心、这点伤死不了。”
拿起龙枪的人不会被打倒,只会逐渐消亡。
许弈觉如鲠在喉,责怪自己又一次没帮上忙,无力感痛彻心扉。

如果自己能更强、如果没被元素者拖住脚步,至少部长就不必孤军奋战。
对力量的欲求与日俱增,他渴望能抓住来之不易的一切,神使鬼差下目光转向龙枪……诅咒什么并非无法承受。

结果手一凑近被狠狠弹开,龙枪表面有股莫大的斥力拒绝了许弈觉,掌心裂开创口。
“为时尚早”清明站上天台残骸享受雨后晴空,阳光下浸满元素者鲜血的外衣呈现深褐色。
“有堵到两个逃跑的元素者吗?”许弈觉问。

“大概错过了”清明清理完入侵者就来看看情况,见事已至此告辞离开,“我去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龙枪的光辉褪去,汪凌霄仰望天空怅然若失,沉默许久才开口:“我快到头了,拜托你件事。”

“我在听。我会尽力。”许弈觉急于做点什么来弥补。
“我那不成器的接班人,易文晔。可能的话希望你帮衬他一些。”
说完后汪凌霄闭上眼,够了、数十年来尽心竭力,他头回想歇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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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区里战栗残党听闻小孩带来的消息后陆续开始撤离,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成排武警,盾墙垒成坚壁、浪起与责法位列队伍前。
众人戮力同心在此截杀了大半入侵者,至此为动乱画上了句号。

之前他俩疏散完群众后争分夺秒外出求援,在与时间的赛跑中获胜。
清理战场时浪起向友军致谢,感叹道:“多亏半路雨停了,否则还真赶不上。”
正忙时见远处有人一步一顿行走,认出那是工匠余无羡,浪起忙上前搀扶。

余无羡衣服上下遍布烧灼痕迹,历经了场苦战,幸好人没大碍。
他对战栗来袭毫不知情,只是碰巧发现有个元素者在搞破坏,将其击败后又走遍总部排除了所有隐患。
“一个两个就晓得自爆”余无羡检察了下影钢伞,最后关头多亏它才捡回条命,“嘁、所以结晶才那么稀缺。”

余无羡同浪起告别,工坊里活还多,可不能因一点小伤耽搁。
善后工作如火如荼进行,许弈觉将一息尚存的部长送到总部附属医院后去找了陈实。
住所被元素者拆得稀碎,所以暂且在那位伸出援手的老爷子家中歇脚。

喝下整杯热水驱散淋雨后的寒意,感觉好多了。许弈觉从十楼俯瞰一塌糊涂的战场,不禁叹息。
被陈实问起是怎么让宿舍区里敌人撤退时,许弈觉坦言后马上遭了顿数落。
“心大啊、亏你碰巧骗着个小孩”陈实没好气地敲打许弈觉后脑勺,“到底不是自己的东西,元素者仔细点一下子就能看穿。”

“知道了知道了,下回注意。”
于是这场袭击就此告终,战栗以近乎全灭的代价重创总部,部长汪凌霄濒死、人员伤亡上百、财产损失更是难以估量。
大战的前奏响起,战栗所为不过是预热罢了。

伍城诛魔部分局,为总部特派员准备的会议室内。坏消息传入月华等人耳中,现在诛魔部上下人心惶惶。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本来只能靠刘星晓提供的内应来获取敌人动向就够被动了,现在又后院失火,大家压力都不小。

“我要回总部”惊蛰认真地申请,“这回他们没得逞,再来一次部长就危险了!”心系汪凌霄难以冷静。
“我……也……”寒露说话本就不利索,一着急更是连开口都困难。
曾经汪凌霄无私地接纳了寒露,是汪凌霄给了“怪物”活下去的意义,如今恩人蒙难怎能心安。

其他宿将却执意劝阻,重要战力撤走无异自断手脚,双方一时争执不下。
“别吵了,不要强人所难”这时月华反而最镇定,她注意力全在伍城周边地图上,“部长对你们很重要吧?我会另想办法。”

冬至气不过,挡住惊蛰去路愤愤而言:“我们当初为什么跟着月华?这次可是对抗易文晔的关键,你想临阵脱逃吗!”
一旁夏至虽无言语,但纠结都表露在紧锁的眉头上。
“我认为回防就着元素者道了,部长大概更希望我们留在前线”宿将当中最年轻的霜降发表完意见立马躲到房间角落,“对不起!惊蛰大哥!”

场面僵持,尴尬中惊蛰也同样摇摆不定,回望副部长咬牙下决心。汪凌霄的话,应该会希望我们留下吧。
“算了,大块头……部长会等我们的”惊蛰拍拍寒露脊背坐回位置。
“好,听你的”寒露强压下内心的急躁。

月华点头致谢,而后专心处理起现有情报。根据影支部内应传回的消息,“蓟草”的目标在郊外,具体地点尚未知。
总部遇袭导致不得不加强防备,人手不足成了目前最大问题。
易文晔那边有意插一手,好坏参半。

“蓟草”的威胁空前绝后,猎人必须在这场力量与阴谋的碰撞中取胜。
从壹城前往伍城最快方式是乘坐火车,古老而可靠的铁路连接起各地城市,它们如同神州之血脉、贯通四面八方。

蒸汽烟团散向天空,满载人员的列车飞驰在荒野之上,而柳锋与郑瞳人就身处其中,他们皆应徐宁风之邀前往伍城,去参与一场即将发生的灾难。
他们恰好在战栗突袭诛魔部总部前动身,因而未被突如其来的暴雨延误行程,预计要不了多久便能抵达目的地了。

但去伍城的路途实在太过漫长,时有时无的颠簸下困意席卷二人。
正当柳锋快睡去时车厢猛然一震,直接把他整清醒了。额上渗出冷汗,因为他看见头顶行李掉下置物架。
出发前明明仔细拉好的拉链不知为何松了,装有蓝色幽火的玻璃瓶触地破碎。

所有杂音刹那间消失,时间于此刻停滞。没坐稳的人欲摔未摔、前座掉落的水杯定格半空、一只麻雀将要撞上车窗,冲出座位的柳锋也自然也成了这副定格画卷的一部分。
一切都停下了,唯有柳锋的思维和面前正逐步塑成的幽邃人形还能运作。

“这次能好好听我说了吗?”
脑内沉闷之声回响,柳锋以意识回应:“在我发火前,快说。”
“所有努力都白费了。从根本上就错了。”
那游魂打着旋儿,幽幽飘浮靠近,灵质的五官间满是愁思,他便是柳锋的父亲柳浩。

往上回溯几十代柳氏还是大家,远离世尘钻研异术,除此外还夹在人与元素者之间、自说自话以“平衡”为己任,想维持着某种平衡。
可惜终未熬过岁月消磨,家道没落情有可原,毕竟连那扬言“至于万世、传之无穷”的大秦都不复存在,更何况区区一族?

而柳浩不同,自幼起就因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天赋而受家族长辈看好。
转眼几十年过去柳浩不负众望,对家法的研究超越了任何一位先人,他也自诩中兴之才致力复兴家业。
于家族而言柳浩是祖上修来的福分,可在柳锋眼里不过是个糟糕透顶的父亲,他为了研究终日在外游历,父子一年到头都难见上一面。

两人在三年前彻底决裂,从小把柳锋拉扯大的母亲因病去世,而柳浩只赶来看了眼就说着要去什么暗渊,柳锋忍无可忍。
“去你妈的家业,想让我传?门都没有,绝后吧!”
“你以后会懂的”柳浩未加解释就匆匆离去。

不久后柳浩身死暗渊的消息传来,满腔怒火最后空剩惘然。所有人都不在了,只剩他独自一个。
本以为就这么结束,可在某天夜里“柳浩”以灵魂的姿态归来,柳锋二话不说将其封进了玻璃瓶。

车厢内充斥火药味。
“这些模棱两可的话谁懂?少跟我猜谜。”
“我看到了真相……我说不了。我被暗算了!”
“够了!”柳锋的耐心消磨殆尽,“关我屁事?”

柳浩开始消散,留下句“我会想办法告诉你”。
一切恢复正常,时间重新开始流转,没坐稳的人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杯子里的水溅上柳锋裤脚、车窗上徒留血印和几片羽毛。
乘客们开始骚动,车厢被喧闹声填满,而柳锋只顾埋头收拾行李。

“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郑瞳人询问。
“啊——这不行李掉了吗?”柳锋赶紧揉揉脸打个马虎眼糊弄过去,“东西都碎了。”
还没到地儿又添桩麻烦事,真倒霉。
列车广播响起,解释方才刹车是因前方出现了点小问题,并许诺到站后会予以赔偿。

“那是什么?”郑瞳人面露不快,她透过车窗看见乘务员正将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拖离轨道。
这些对柳锋而言都无关紧要,又熬过两个小时当列车驶入群山,宣告这段旅程抵达了终点。

柳锋与郑瞳人在车站外分别,他们虽都应徐宁风所求前来,但并不清楚对方信纸上的内容。
道不同不相为谋,两人就此别过,相约等完事了再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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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之上距伍城还有一大段距离,宋翎拖着步子跌跌撞撞前进,任何东西都能轻易将她绊倒,一次次站起只知前进。
比起肆城分局地下那时,如今宋翎不剩什么人样:四肢着地全身裹着黑脉,焦黑的双手已分不出五指,她早就死了、跟“生灵灭”融为一体。

它凭倚空气中稀薄的气味追踪目标,哪怕仇家不断变换位置,从肆城到壹城、再到遥远的伍城。
一路上生灵灭吃了不少动物和落单路人,因沉眠千年而丧失的力量正逐步恢复。
脸上覆满跳动的丝线,中央睁出只猩红的眼眸,至此它能视物了。

遍体黑色流质裂开一张张生满尖牙的巨口,至此它能言语了。
关节处迸出黑丝拧成更多手脚,它伏地蠕行、至此脚步再不会停息。
由憎恨驱动的怪物只知复仇,无论天涯海角、无论几生几世。

“月华……月华……这是你这一世的称谓?”
荒原上仅剩生灵灭的低吟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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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击诛魔部总部一周后、叁城某个老小区。又回到了起点,杨关在陈旧的住所中独酌,空酒瓶滚落一地。

逃出总部后他们连夜来到这里——很久前买来作为退路的地方,用上就代表战栗失败了。
三十年如一日,兜兜转转一大圈又回到起点,杨关几夜间仿佛老了十岁,焦虑在额上凿开道道皱纹。

大梦成空,杨关斜靠餐桌用元素之力扭开瓶盖猛灌酒,手中瓶子突然打落、连锁反应引来一大片玻璃破碎声。
刚买完菜的刘不起冲过来拽住杨关衣领,厉声喝问:“还要消沉到什么时候?”

杨关不去在意酒了,也懒得反抗。充斥血丝的双眼半眯,他喃喃自语:“人生啊,够我这么折腾几回?”
“老板!能把那个始祖都对付不了的家伙打倒,这三十年没有白费!”刘不起慷慨激昂的语句震醒杨关,“你我还在战栗就没亡!不过是从头再来,你当初的骨气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对啊,三十年都熬过来了,现在半途而废实在窝囊。
“确实……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第一章嬴政和白起的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