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射!

空旷的导弹井里亮起了微弱的亮光,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悄悄地打开了发射控制中心的门。它的眼睛镜片上倒映着控制计算机屏幕上的一串串代码,时不时因为微弱的动静而急忙地回头张望,却也不曾停下敲打键盘的手。
我的第三号摄像头捕捉到了控制中心的这一幕,这也是我最初的“记忆”,我操控三号摄像头不停地旋转和聚焦,但就是无法捕捉到黑暗中那男人的脸。
在这群研究员中,一位戴着眼睛的高瘦男人引起了我的注意,他总是喜欢在工作架上走来走去,一遍遍环视着我的身体,我也用摄像头在捕捉他,寻找夜晚的身影。
伴随着地表的震动,头部换装和推进部改良工作开始了。井顶掉落的土灰撒在工人的肩膀上,他们只用手拍去,赶着用电焊把新零件接到我身上。吊机把新弹头装了进来,里面装载的是能瞬间把一座特大城市化为火海的集束核弹头。我在系统中搜索着我的过往,虽然我的身体已经老旧,但因为不停的更新,我的状态和新出厂的那些导弹不相上下,甚至在某些方面有过之。
这一次大改装持续了一周时间,在此期间,井内的震动越来越频繁,工人们也不得不在我身上比较敏感的区域包上海绵来减缓震动对我的影响。一周的改装结束后的凌晨,工作台比以往更早地亮起了灯光,工人、军人、和研究员都聚集在了一起,他们好像聚集在一起交换着什么信息,我是听不懂人类语言的,也没有人来给我输入些我应该知道的信息。

正当我这么想,一串信息酥酥麻麻地传入了我的意识:
“延迟解体,抛出弹头.....”
这条信息仿佛一把打开大门的钥匙,就在我接收到这条信息后,我体内的大量信息也被解压出来了,巨量的信息甚至要把我的系统挤到“窒息”,也在这时,我看到了人们已经从工作台上离开,工人和士兵们撤出了工作区,研究员们去往了控制中心,这一幕在我的记忆里只在发射演习时出现过。
井壁上的灯光由黄转红,升降台把我向上送去,发射井盖缓缓地打开了,阳光洒在我的外壳上,但我没有任何感觉,哪怕这赤红色的太阳是如此灼热,我的外壳依然寒冷如冰。升降台把我抬起到弹头即将离开井口的未知。一串电码信息传导给我,底部的火箭立马被点燃了,我一头向阴黑的天空冲去。我的摄像头“贪婪”地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影像,这是我从未见过的世界。
阴黑的天空中,赤红的太阳在乌云的夹缝里费力地射出光线,大地上尽是黄土和沙尘,焦黑的枯木和大坑标记着炮弹的去处。随着火箭推力的增大,我逐渐升高,我看见,无数的“兄弟姐妹”也和我一样,火箭冒着浓烟,一股脑地向天空冲去。控制台发给我信息了,目标向东,而我的兄弟姐妹们,它们的目标又在哪里呢?

云朵擦过我的摄像头,三级火箭推进部消耗完了所有的燃料,我抛弃掉它,接着用二级火箭继续推进。
我的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大气也越来越稀薄,二级火箭燃料也用完了,我继续抛弃它,用最后的火箭冲出了地球的大气层。
这时,我看见我的兄弟姐妹们用剩余的燃料向目标进行机动,并最终利用重力向目标发起最后的冲锋。
而我呢,我自己也感到惊讶,我的心中回荡着一个深沉的声音:“不要停下,不要停下!......”
我的确没有停下,这个“声音”也不会让我停下,我脱离出导弹群独自向深空冲去,完全摆脱重力后,我打开了装载弹头的战斗部,把弹头全部抛向漆黑的深空。
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我的周围漂浮着无数地残骸,甚至还有人类的尸体。这些已经化作“太空垃圾”的人类尸体的宇宙服上的国旗标志五颜六色,有红旗的,有星条的,有三色的,他们和这些机械残骸曾经从事着人类最光辉的事业,而如今却已化作宇宙里的尘埃,如今的地球不知道还有没有人顾得上记起他们。而作为一枚洲际导弹的我,也没有资格来评价这些先驱。
我的推进器已经关闭,用剩余的燃料微微调整了自己的姿态,把主摄像头对准了我的“故乡”地球。

我看到了我的兄弟姐妹们划过大气的痕迹,看到了他们与目标一同化为火海,现在的地球,如果用人类的形容来说,就是一个地狱。那从太空也能观察到的爆炸云,好像无数人类的哀嚎,迸向天空,也最终消散在了天空。
也许我就这样,默默地观察人类的自相残杀,直到地球毁灭的那天吧。然后,当我的燃料用完的那一天,就会和周围的先驱们一样,静静地在冰冷的太空中沉睡,直到永远。
对了,我依然在数据库里搜寻着曾经的点点滴滴,为什么我作为一枚导弹,身上却有着那么多导弹不需要,也不应该有的东西?
尘土飞扬的大地上,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子默默地望向天空,他身后成千上万的导弹还在不停地向天空飞去。赤红的太阳被乌云完全覆盖了,一丝阳光也再透不进来,突然间天空下起了雨,男子已经从原地消失,只在雨水冲刷过的泥地上留下了脚印和碎裂的眼镜。
空军不让奈布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