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情骂俏 8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修文（瘫 有空再改吧
昼夜的温差有点大，窝在沙发上的朴孝敏盖了张毯子，看着今天的新闻像一个个炸弹逐个在主播毫无波动的声线中爆破。
首先是朴濤被拘捕的消息，他涉嫌与国内首屈一指的犯罪集团有交易关系，并企图卖出公司股份予他们表面营业的物流公司借此取得董事会一部分话事权；集团主席朴奎利召开记者会，就公司内部人员企图进行不法行为表示遗憾及送上诚挚歉意，并表示会合并对方的计划全力做到最好。
除了电视上，连杂志里的小道新闻都是有关于这个首屈一指的大公司：那个曾于朴氏集团主席传出同性绯闻的秘书，原来是朴濤用作炒作的棋子。
彻底将朴濤逐出局并无翻身之日，一下子撇清关系把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不愧是她的作风。
电视机的冷色调把她的脸容都镀上几分苍白，朴孝敏关掉电视，看向了笔电屏幕里的辞职信，神色异常的平静。

欺骗别人的时候，就先得做好被欺骗的准备。
她合上笔电，走到厨房倒上一杯水。水声潺潺，响彻整个寂静的大厅。褐发女子走到阳台，面朝夜空划开了手机，手指在名为「EJ」的名字上徘徊不定。
咸恩静已经好几天没有回来，两人分别的时候咸恩静说她回到a国出差。本地和海外的新闻始终有出入，朴孝敏不知道她知道了这些事情没有。
夜色深沉，漫天灯火透出人的絮语，吹到风中却已经凉了大半截。朴孝敏抱着臂，宽大的t恤把她显得更为瘦削。
习惯了独处的她，竟感到几分陌生又遥远的孤独。
对于任务成功，她没有太多实感。欺骗、出卖、背叛、取悦，这就是她这半年来所做的事，她的职业是个谎言，她的一举一动是个谎言，所有都是由别人编排好的，而她只需要根据剧本做好角色的本分。她是个现实里的演员。
她是个谎言。
所以，有人还能从谎言中取得成就感吗？每一句话都是背道而驰而不带本意，每一个眼神都是临摹以久点的成果，就连她脚下这个安乐窝，都是由别人铺排好的。既然全是假的，又何必付出真情实感？进展顺利的喜悦，背叛他人的愧疚，所有都是麻木的，她只需要安守本分，别人的厌恶和反感都无法触及她的衣摆。

于是朴孝敏成为了最好的欺骗家，最在行是欺骗自己。把自己真正的一面缩在壳里，那里黑暗而冰冷，但对她这种人是应有的命运。
可是有一天，有人悄悄把她的壳敲开了。外来透出的一道光，一下子刺眼得令她睁不开眼。
那天是她最疲累的一天，在沙发上没控制睡下的时候。这时候现实里所有鲜明的色彩就会涌入梦里。噩梦是常有的事，这是为什么她宁可与凌晨的疲惫共处液不愿入眠。梦到身份被揭发，梦到那些人失望冷漠的视线，怒火炙烤着她，罪恶感却如同潮水将她淹没，它们穿透了那道强大的墙壁，毫无预警地在化为梦靥在睡梦中来袭。
然后她就被唤醒了，意识恍惚间，卷缩着身躯，环抱着纤弱手臂的那种最为脆弱易碎的姿态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家里另一个人的眼里。
这是比起任务和调查还要让她在意的东西。面朝着沙发背的她警惕性地抬起头，就这么撞进了一双恰如宇宙的双目。

“做噩梦吗？”咸恩静问。
记得她试图拨开掩在额前的发丝时，朴孝敏还敏感地躲开了。自知失态的她坐起来，身上不知何时盖上的毛毯就滑落在脚边。逐渐平静下来的眼眸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以为是自己行为惹起了对方的反感。
可咸恩静回来了，这个毫不知情自己被写进剧本里的人，蹲在地上把泡好的热可可往上递。然后坐在朴孝敏身边，打开了电视。
“我倒时差。”她说。
自此，两人就有在夜里共坐沙发的习惯。
自以为舍弃的感情，现在被咸恩静一点一点地拾起。被工作驯服的朴孝敏，现在又被温柔的平凡生活给驯服了。她没想过这个虚伪的角色，有一天还被注进了真的东西。而如今这个虚伪却真实的自己被摆上公众的视线，也这样摆上咸恩静的视线，她开始害怕起来，咸恩静会讨厌她的真面目，如此两面三刀、披着羊皮的伪君子。
屏幕在等待多时以后自行暗调，把朴孝敏脸上剩余的那点光彩也一并抹杀。她趴伏在阳台台上看悬吊下来的那一小棵仙人掌，这个用攻击性的尖锐装备保护自己的小活物，有一霎她感觉他们在彼此凝视。

「你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朴孝敏垂下了眼，把被夜染成灰啡色的脑袋埋进了臂弯。
是她太贪婪了，用谎言付出，竟想换来别人的真心。
正当最后一丝希望都要消融的时候，手机却响起了。
朴孝敏猛然抬起了头，她看向亮起的屏幕，一霎那觉得每一刻细胞都因为视线的冲击而紧缩着。
日照反过来西升了一点，在天际染上一片深橙的暮色。日照的角度改变为阳台的每一件事物都带来一层长而斜的阴影，把她刚刚工作回来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白衬衫都暗了个调儿。
一阵风吹起，日历上的数字在翻竭间若隐若现。原来已经过了七天。
朴孝敏拿起手机，先是呼吸几下，才把手机放到耳边。
仍然是呼吸声，不过是来自于手机的另一端。夹杂着汽车疾驶的呼啸声和鸣笛声，把黄昏街边的这么一个世界呈现在朴孝敏眼前。
“孝敏。“最终由咸恩静开口。

朴孝敏抿了抿嘴，霞光在她眼里熠熠生辉。
“米啊内，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你前几天曾打电话给我。火星那边有点延迟。”
朴孝敏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同时她笑了。
认真过来的咸恩静解释是她的服务被莫名其妙中断了，而向来生活过得有条不紊的她，笃定表示这是电话商抽风的锅。然而她平日在工作的时候用的是另一部手机，也就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你那时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咸恩静又问。
“没，我只是…”朴孝敏垂下眼，笑容的弧度消退了点。
“只是件小事，现在已经解决了。”
她最终只是这样说，换来咸恩静一声了然的喔。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对于两人的定义是不同的。这是朴孝敏的习性，她总是位于等待被动的一方。可咸恩静，沉默不是她的风格，朴孝敏知道她又是在欲言又止。
“那你从火星回来了吗，地球人？”最终她只是以玩笑的口吻一带而过。

她听到咸恩静一声低笑。
“嗯。”她说。
“我回来了。”
简单的四个字，莫名令朴孝敏心间一热。暖流冲散在血管硬化的每一个结，朴孝敏微微弯起了本来有些下垂的眼尾，眼里的光就像是融化雪地里第一朵开的花。
“你要不要过来坐坐？我现在在素妍那。”
咸恩静又说道，她张了张口，似是意识到什么又变得犹豫起来。她搁着玻璃往酒吧里一看，得到了确认才继续说下去，可接下来的话却令朴孝敏心一凛。
“你的上司也在，她也说想和你喝一杯来着。”
咸恩静觉得要是没来Queen‘s一趟，她可能要再迟过几天才知道自己被电讯商砍台的事。
那时她们正在酒吧里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席里，朴素妍正在对群组里的图片指指划划，又问一脸茫然的咸恩静「你没收到吗」。她这才临急临忙到外头用朴素妍的电话拨打过去问候一下客服，成功以后检查一下自己的手机，这才知道朴孝敏曾经拨打给她。

“真是服了你，这种事居然可以回来才发现。”朴素妍看着回来坐下的咸恩静，不留情地吐槽道。
“亲，我是去执行任务，不是旅游。”
“啧，你那啥「护送任务」跟旅游有啥分别？”朴素妍不屑地把花生抛进口中，
“你知道公司里有多少人想要这份工作？”
咸恩静觉得「护送任务」四个字真的美化了她这五天的行程，原因是这玩意压根就是包机包住宿的陪玩服务。
其实本来她前往b国只是为了「调停」集团的一些内部纠纷，三天可以完成的事，可第三天的时候她的上头突然发信息来，说他因公出行的缘故，把陪伴正在度过暑假而苦闷无聊的千金的重要使命落到他们这群喊打喊杀的人手上。
于是剩余的悠闲时间，咸恩静都在与这位刚搬到海外、年满十六岁不久的妹妹一起四处旅游，直到小妹妹记事本里的每一个行程都被划去再加上一个满意的笑哈哈。

而群里的照片就是小妹妹趁这位杀手不备时拍的。里面两人站在冰淇淋店前，小妹妹一手拿着巧克力冰淇淋对着前置镜头欢愉地笑着，在她背后，咸恩静背靠在墙上，一手握着草莓味冰淇淋一手插着兜。她侧过头一脸茫然看着镜头，脸颊上还沾了点融化的冰淇淋，明显是在毫无预警下被喊了句「看过来」才莫名其妙地照做的。
至于为什么是群发？因为小妹妹把照片发给她的老父亲了，而不久以后老父亲照片把到这个本应严肃不已的集团群组里。
“尤娜说很挂念Dino姐姐，找人把她捞回来。”他又在照片下面补了句。
不可能的。
当然没人敢说，谁都知道老大是个女儿控。
这种集杀手宠爱于一身的女孩子，有天谁欺负她了，下场只有一个惨字了得。
言归正传。
咸恩静盯着手机，过了一会才意识到要给自己捍卫一下尊严。
“是她硬要给我草莓味的。”她说。

“承认吧，你本来就喜欢粉红色。”然而朴素妍并不打算给她下台阶。
咸恩静抿着嘴不说话。这时身旁伸来了一只手，把横放在桌上的手机转了个方向。
“你的因公出行似乎过得很滋润嘛。”
朴奎利要笑不笑地道。
是这样的，咸恩静不但回国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砍台，还刚刚才知道朴奎利与朴孝敏的事件后续。
毕竟这种花边新闻不会放上夜晚八点档，咸恩静本来也不是个关注这些的人。自从朴孝敏在醉酒中无意向她透漏心声以后，她再一次把这些无稽的二三事放一边去了。
在很多方面都与世界脱节的她，现在又被朴奎利的到来又刷新了三观。
就这么点时间，她对象的上司和她对象翻面了。
咸恩静觉得自己真的去了火星一趟。
“倒不至于说是翻面，能放上杂志封面的东西都别太较真。”
朴奎利翘着尾指挑起夹在高脚杯边沿的车厘子送进口中，无论做什么都分外上流的她令咸恩静顿觉她们在隔壁商业区酒店的水晶宫里。

“更何况是孝敏递上的辞呈，怎么说，咱们都是好聚好散。”
不知道她是怎么把上司与下属的关系说得像一对和平分手的情侣，咸恩静在心里打了个颤。
对你是好聚好散，但孝敏不是啊。你这么一搞，把她的颜面往哪摆？
“那究竟真有其事？”咸恩静直接地道出心中的疑问，毕竟如果事情真的如杂志上所说，朴奎利也不会用这种轻松的口吻谈及对方。
“是又不是。”
可惜咸恩静这么一个笔直的箭头，到朴奎利那就拐了个弯溜走了。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刚修好的指甲，纯属恶质挑逗咸恩静旺盛的求知欲。
“我是个商人，商人的宗旨为了更大的利益妥协。我不能为了一个人的恩怨而葬送一整个公司啊。”她说，语气蓦地多了几分深意，
“不过你要是像我了解她，你也就会理解我了。”
咸恩静并不是这么喜欢这些勾心斗角的戏码，更何况这次戏剧的中心就是朴孝敏。她看向朴奎利，平常在上流社会摸爬滚打的她对这种人并不生疏，但朴奎利显然是当中的佼佼者，可以说，单纯对她外貌的称赞已经其实是一种侮辱。

“说起来，我一直都想见你一面来着。”
朴奎利把樱桃剩下的枝條放回杯子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说道。
“毕竟孝敏经常提起你。”
她打量着咸恩静，刚回程不久的她还穿着职业装束，衬衫的头两颗扣子都解开了，袖子挽到了手肘的地方。和想象中一样反应慢半拍，不太会掩饰心事。不禁想象如果把所有自己知道的秘密都告诉她，那会是一副多有趣的场面。
可她从不是索取无度的人，取得自己应得的那份，点都即止便好收手。今日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朴奎利乐意用行动证明一个长着犄角的女人背后也能长出一双翅膀。
“不用担心，我只是想知道我这位前任下属的目光如何罢了。”她往咸恩静施以深意的一瞥。
这句话过后的十多分钟，群里就传来了通知，一点开，是下屬對象在国外与其他女孩子的合照。
「看来你因公出行过得很滋润啊。」

咸恩静感到一阵后背发冷。她看着朴奎利，觉得她头上长了犄角，尖型尾巴在后面一摆一摆的。
俨然就是个恶魔。
这时挂铃响起了，众人转过头来，咸恩静摁掉屏幕以后下意识地站起看着前来的朴孝敏。
…你这是正当任务啊心虚什么！
朴孝敏似乎没有理会她有些神经质的举动，她一动不动地看着朴奎利，神色莫名有些苍白。而后者只是不紧不慢地用餐纸擦擦嘴角，欣然让出一个位置来。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朴孝敏低声犹豫地问道，看着让出的位置却没有坐下。
“碰巧罢了，”朴奎利笑说道， “和恩静谈了许多有关你的事呢。”
朴孝敏抿紧了嘴角，仿佛一句家常谈话是什么致命毒辣的警告。这时朴奎利款款站起，理了理外套的衣领。
“时间也不早了，我得回去处理剩下的工作，你们好好谈。”
朴素妍和全宝蓝同步嗑着花生米，在朴奎利离去之时也自觉无趣回到了工作岗位，一下子席上又剩下了恩敏两人。

“你还好吗？”咸恩静看出了朴孝敏的不对劲，连忙上前问道。
朴孝敏勉强扯起一个笑容，她摇摇头，说了句「只是有些累了」。
“我送你回去吧。”咸恩静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片刻说道。
在车上，两人一直都没有说话。咸恩静在红绿灯前稳稳停下，扭过头去偷偷打量朴孝敏的神色。后者只是侧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回家的这段路上一路无言。直到打开门在玄关脱下鞋，朴孝敏用余光悄然瞥向正在往厨房倒水的咸恩静，扩大的沉默令在她心中凿开了一个大洞。
她的心思突然变得如同玻璃一样易碎，又像丝绸一样敏感。她不知道朴奎利和她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这几天的事情在她眼里重塑着一个怎么样的自己…她害怕咸恩静淡然的模样只是一副面具，用以掩饰对真实一面自己的厌恶与反感。
她收回视线，连扭动钥匙的动作也如此小心翼翼，好像是声响一样虚无的存在都会讲她们之间的和谐彻底打破。

直到咸恩静喊着她的名字。
朴孝敏浑身一僵，连心都在颤抖…她转过头，走廊尽头的咸恩静一手拿着杯，一手撑着墙，拇指指腹在上面游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在她说出话前的这几秒，朴孝敏就像一个等待法官宣判的罪人。
咸恩静开口了。
“找不到工作也不要紧的，顶多…”
她又摸了摸鼻子，把话接下去：
“顶多我包养你就是了。”
她这番话本应当是开玩笑说的，但配上一副尴尬的样子就像一个懦弱的诺言。
朴孝敏顿住了，门这时也打开了，露出了半道缝。她怔怔地看着咸恩静，直到咸恩静受不了对方的视线而别过头轻咳一声。
“我只是—”
咸恩静没有说下去，因为她听见朴孝敏的笑。她低着头轻笑一声，转过头对上咸恩静张开口又想说些什么，最后都是变成笑声。她垂下眼摇着头，双眼有些刺痛。咸恩靜没见过她这样笑过，甚至没见过谁这样笑过，这样的美丽，又教人莫名心酸。

这一刻朴孝敏真的想上前用力拥住咸恩静，哪怕泻得两人一身水也好，哪怕真的忍不住哭出来也好，她都想为自己的真诚付诸一次行动。
可最终她什么也没做，只是渐渐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收拾好表情以后对着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咸恩静。
“那我唯有以身相许吧。”
她这番话本应是当着笑话说的，但配上一双闪烁的眼眸就像一个被求婚打动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