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轩•黄昏⑧•战火•民国

也想不相思，可免相思苦，几度细思量，情愿相思苦。
———胡适
宋亚轩醒来时，还窝在刘耀文的怀里，他半起身，看着床上睡得正熟的刘耀文。
屋外的寒风凛冽，吹着窗户一阵一阵的响，宋亚轩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刘耀文的鼻尖，他笑了笑。
他好希望每一个早晨醒来，身边都能是自己所爱之人。但他知道，在这个乱世，有时候希望就是奢望。
刘耀文闭着眼，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放在唇上轻轻一吻，他笑着睁开眼，另一只手揽住宋亚轩的腰，宋亚轩复躺在他的怀里。
刘耀文轻轻拍着宋亚轩的背，宋亚轩揪了揪刘耀文的领口，仰着头看着刘耀文笑着道：
“再拍我可又要睡着了。”
刘耀文停下拍背的动作，低头看着宋亚轩，深深的吻了下去，宋亚轩的手抵在刘耀文的肩头，一点一点的迎合。

刘耀文低声道：“亚轩……我，今晚就要走了。”
宋亚轩捏紧刘耀文的衣角，装作不是很在意的样子，说道：“我等你回来。”
他想要装作刘耀文只是出去工作，只是一次安全的远行。他可以放平心态，仿佛刘耀文没有任何的生命危险。
因为他…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现实。
宋亚轩挤出一个微笑道：“你再休息一会儿，我下楼给你买早点。”
刘耀文拉住起身的宋亚轩道：“我和你一起。”
宋亚轩把自己的手抽出，披上刘耀文的大衣，说道：
“就在楼下，我去买吧。”
宋亚轩跑出了门，他裹紧了大衣，大衣上都是刘耀文的气息，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泪不经意就落了下来。
他胡乱的擦干了泪，跑向了早餐摊。
“刘耀文！我回来啦！”
宋亚轩打开门，刘耀文就站在门口，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宋亚轩扑了个满怀，手里的豆浆险些撒出来。

刘耀文接过包子和豆浆，宋亚轩去厨房找好了碗筷，二人坐在一张桌上，吃着一份早点，享受着同一缕晨光。
门外哐哐传来敲门声，刘耀文起身去开门，打开门一看是斯蒂文，满头大汗，急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上来。
宋亚轩道：“你别急，慢慢说。”
斯蒂文叉着腰，喘着粗气说道：“计划有变，我们要提前走了。”
宋亚轩手中的包子掉回了盘子里，他下意识抓紧刘耀文的衣服，刘耀文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宋亚轩又默默松开手，他在想什么……他居然想要阻止他。
宋亚轩转身抱了刘耀文的大衣，他递给刘耀文时掩饰了自己眼里的不安慌乱，他笑着道：
“快去吧。”
刘耀文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只留给了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宋亚轩跑到阳台上，寒风刮过，仿佛要穿透他单薄的睡衣，也要穿透他似的。他默默望着刘耀文匆忙离去的背影。

刘耀文回头看了他一眼，一眼就看到了阳台上正注视着他的宋亚轩。
宋亚轩硬扯出一个微笑，可是刘耀文仅仅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看到的是他的满脸愁容还是他的强颜欢笑。
他只想让刘耀文安心的去做自己的事。
刘耀文这一走，足足失了音讯四个月。
他的花店又重新开始营业，他让自己忙碌起来，这样就可以少想念刘耀文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仅此而已。
宋亚轩日日去刘府送花，偶尔陪刘夫人聊天，笑笑在前几天被丁叔和马叔送出国去读书，听说为了不出国折腾了好几天，丁叔马叔愁的不行。
老乞丐日日去街上捡别人看过的报纸，每日都在那棵梧桐树下和宋亚轩分析战况，每次都是一面愁容的讲完，一面潇洒的离去。
他每次都会说：“距离上海不远了。”
宋亚轩盯着报纸醒目的标题，他也有这样的感觉，如今上海城许多大户人家都纷纷送自己的子女妻子离开这座看似要沦陷的城市，且不说富贵人家，就是平民也有南迁的，一时间，上海人数骤减。

刘夫人一直说：“这是我们的家，我不走。”
宋亚轩也不走，若是走了，刘耀文回来找不到他怎么办……
他小时候经历过战争，所以他和父亲在花店的储藏室地下修了一个小密室，那里放了许多粮食和水，若是真遇到敌军，至少能撑一段时间。
上海城的冰雪消融了，花朵也盛开了。
战争却也真正来临了。
当第一颗炸弹落在上海的地上，像是一声惊雷，炸起了整个池塘里的鱼儿，天上盘旋的轰炸机的机翼嗡嗡作响，盘旋在城市的领空，地面支离破碎，百姓四处逃生，无不是在诉说着，这座城的沦陷。
当时，宋亚轩正在刘府，刘府上下的仆人乱作一团，四处离散，云月哭着在刘夫人的身旁，喊道：“夫人快走啊！”
宋亚轩道：“日军一定会杀烧抢掠，刘府是他们最眼热的地方，我们得赶紧走。云月，扶好夫人。”

三人从刘府的后门跑了出去，街上一阵慌乱，耳边阵阵轰鸣，还有不断的枪声和惨叫声，残肢断臂落在街角，血腥瘆人。
“伯母！”
宋亚轩喊着身后艰难前行的刘夫人，他跑到身边，炸弹炸起了一阵阵灰尘和碎石，凌乱的砸到他的身上。
“快，把夫人扶到我背上。”
宋亚轩背着刘夫人往花店方向跑去，云月跟在他的身后，三人躲避着天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下的炸弹，还有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打到身上的子弹。
街上的人四处逃窜，上海城一片混乱，一时间，尸横遍野，满目疮痍。
“宋公子！小心！”云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可是为时已晚，炸弹在他的身边炸开，爆破的碎片狠狠地嵌入了他的膝盖，火燎一般，他吃痛的跪在地上。
他的额头冒出了急汗，嘴唇也有些泛白，刘夫人道：“别背我了，自己快跑吧。”

宋亚轩艰难站起，他道：“无事……”
只有一点距离了，距离花店只有一点距离了。
宋亚轩感觉到膝盖的骨头都在互相摩擦打架，血肉撕扯着，牵拉着他每一根敏感的神经，膝盖出的疼痛伴随着每一条血管传达到全身各处。
等三人跑到花店，老乞丐一人站在花店门口，屹立不动，无论身边的人流多么窜动，他好像静止了一般。
宋亚轩跑进花店，拉扯了一把老乞丐，却发现他的手里有一把枪。
可是他哪里来得及管这些，隔着爆破的声音，他吼道：“快进来！！”
老乞丐被他扯进花店，宋亚轩打开储藏室地上的门，送云月和刘夫人下去，他抓着老乞丐，可是他迟迟不下。
宋亚轩急道：“进去啊！”
他们不是什么精通武艺的人，只是一个平民百姓，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活着。
可是老乞丐摇摇头，他道：“你不知道，我是个罪人，我得赎罪。”

说罢，他一脚把宋亚轩踹进了暗室，锁上了外面的那道门。
“大叔！！”
宋亚轩看着一点点消失的外界的光亮，他无力的喊道。
此刻，世界一片宁静。
刘夫人扯下自己旗袍的边角，绑在了宋亚轩的腿上，宋亚轩一路上都在痛，痛到已经有些麻木了。
宋亚轩道：“没事。”
他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声音有多么的颤抖，这场战争，比他想象的，来的快，也来的残酷。一路跑来，他又一次感受到了人间地狱。
云月已经吓傻了，不停的哭，不停的哭，刘夫人的头发凌乱，身上也染上了别人的血迹，她红着眼眶，也像他一样故作镇定。
云月哭着道：“我们能活下来吧……”
说实话，没有人能保证。
宋亚轩看了眼血肉模糊的膝盖，上方扎紧了一条暗绿色绸子，他低声道：
“能的。”

“一定能的。”
外面的枪声传了进来，恍惚之间他好像听到了老乞丐的声音，癫狂一般的笑声，仿佛在为这个地狱的建造添砖加瓦。
许久，他累了，也困了。
暗室的黑暗让人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许是黑夜吧，他的膝盖开始流脓，火一般灼烧着他的身体，他们不敢多用储存的水降温。他翻来覆去的，脑海里全是刘耀文临走时决绝的眼神和如今上海城的现状。
混沌之间，他做了很长很长的梦，他梦见刘耀文一身军装，从城门朝他走来，带着笑容，他的同伴也都是平平安安的和家人相聚，他们哭着笑着，只是庆祝一件事……
刘耀文擦去他脸上的泪，说道：“战争结束了，我可以永远陪着你了。”
宋亚轩抱住他，可是一瞬间一切都化作了泡影，他恍惚之间看到刘耀文被好几枪击中，鲜血浸染了他的衣衫，他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耳边传来阵阵枪响，他多么怀念那些夏日耳边嘈杂但安稳的蝉鸣。
他的喉咙像是被灼干了一样，嘶哑着，无声着哭喊，他不断喊着刘耀文刘耀文，可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他的面前是刘耀文一遍又一遍的倒在地上。
已经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
“刘耀文…我可以撑到你回来吧……”
这篇虐了，别打guigu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