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生如故》其十一:谁又敢说他未曾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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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前日，恰逢九月初九重阳节。
桓先生邀约我们上街一同欢庆佳节，我与周生辰欣然规往。
街上百姓熙熙攘攘，倒也热闹非凡。
行至一酒家，点了些南箫佳肴，三人闲坐品尝，不似西洲风味，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后行过石桥，见一艘木船远远划来。
江河木舟，碧波荡漾，江边垂柳，疏影横斜，倒不负诗人所赋“江南水乡”之美名。
师父见我看着那木舟许久，便提议乘船而归，后桓先生因怕水未能同行。

周生辰唤了一船家，乘船顺流而下。
我与周生辰席坐于船蓬之中，碧波万顷自船尾荡漾开来，船头渔家悠哉轻唱着小曲，撑着木浆缓缓徐行。
忽忆起重阳本应去登高，我与周生辰却来乘船，与他说了此事。
他笑谈，待会上山回书院，亦是登高。
我恍然一笑，低头给他沏茶。
兀然，船蓬一斜，壶倒茶翻，我亦不由得向前方倒去。
前方席坐的正是周生辰。
抬眼，他离我不过咫尺，四目相对，周遭净默无声。
我怔怔地看向他眸色清亮的眼。

往昔望他的眼，只觉眸中似有一泉浸在墨石之上的净流，不言不笑时，泉静无波，眸底墨色沉蕴，浅一看，清眸润人，似揽月入怀，沁人心脾，又一看，眸色沉墨，似古井秋水般清欲，凝眸望你时，却隐约含了几分勾人心魄的神色，遂入人心。
而此刻望向我的眼，却与往昔不同。
眸中泉起秋波，墨色随波晕开，笼罩着那眼，似若一卷墨画，水墨迷离处，晕有六分温柔；墨触笔浓处，藏有三分心乱；墨止迹断处，余有一分隐忍，眼波流转间，更是摄人心魄。
我望着那咫尺之间的眼，迷了心神，失了呼吸，心若鼓擂。

后船头渔家声音响起，方才打破这旖旎气氛。
“二位客官，方才不小心脚滑了一下，让你们受惊了。”
周生辰回了神，别看了眼望向船外，可我分明看到他眼中尚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一向心静如水，镇定自若的小南辰王，大军压境，他未慌；身负重伤，他未慌；兵尽粮绝，他未慌，而此刻，他眼中肉眼可见的慌乱，又是因何？谁又敢说未曾动情？
我缓了缓神，低头扶起倾倒的茶杯，拭了拭衣裙，借此掩饰心中紧张。
前方那人忽开口道:“我去外面看看水景。”

闻声抬眼望他，他却避开了我的眼神，迅而起身走向船外。
我坐在蓬中，似乎还未缓过神来，仍有些恍惚，便也将目光投向船外。
南萧山水景致极美，衬着人也清雅景致，周生辰一袭白衣，立于船头，眉目成书，生生似从山水墨画中走出一般 ，俊秀儒雅。
公子如玉，举世无双。
——写于2021.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