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文库
首页 > 网文

【梦境管理局同事印象录–2】覆盖至何处的灯火

【梦境管理局同事印象录–2】覆盖至何处的灯火



他人与你结缘于阑珊,而我同你相顾在古城。
——很久之前写于印象录旧稿
说来可耻,浪费时间根本不可能归类为美德,懈怠恶魔总是在我努力的道路上精心埋伏,然后拖累事情进展的程度。多数人都可以战胜这些恼人的玩意,而我则是对着那些顺着裤脚攀上来的诅咒有气无力地踹一脚作为反抗,然后转眼又溺死于那短暂的欢愉把戏中,即便痛恨,但仍心头留了一块柔软的念想。恶魔诚实地告诉我,这就是活该,反反复复,它还将再来同我会面。
就比如。
我发现自己最近迷上了“发呆”这种消磨时间的方式。
是的,发呆简直太舒服了,成本还异常低廉——当然时间无价、格外宝贵,双手捧着一杯喝了还剩一半的百香果兑蜂蜜再加些热水,桌子角斜躺着叭叭了将近半个多小时管理科学相关的直播的手机。我就支棱着两条胳膊,脑袋空空,拒绝所有信息的叩门请求,等待着热水自然而然地降下温度。声音都是不过耳的,擦过发梢蒸腾在了空气中,碰到冰冷的金属签字笔后嗡的一声凝结成滴滴水珠,然后抱为一股细细的掺杂着回忆的长流,淌入汪洋大海。

【梦境管理局同事印象录–2】覆盖至何处的灯火


就这样,发呆竟然在我毫无感觉的情况下耗去了一年多的光阴,海之南岛的夏日分外漫长,就仿佛被困在了太阳诅咒的鸟笼之中,慢慢地,初来乍到的生人很容易就会丧失自己所骄傲的四季分明感。
起初的梦境管理局规模并不大,方寸之地,同事也寥寥无几,大家在同一间办公室打个哈欠都能相互传染,更不用提瞳之色的猫猫呼噜声、大米与彗生的噼啪敲键盘声、导弹黄金挖矿的唏嘘或者赞叹声,还有大家凑在一起分享美味的闲聊,时不时远在智利的同事余灰子发过来的传真提示音都可以让氛围变得不一样起来。
小确实小了一些,但难以否认的是,住得很舒坦。那个时候的海之南分局甚至都不算一个体面的伙计,灰头土脸地挤在众多优秀且奇异的同事方案的夹缝中,失落在凌晨两三点中仍然明灭可见的手提电脑的四方屏幕里,无人问津,为数不多的员工还都是经由拙劣的伎俩蒙骗而来的。

【梦境管理局同事印象录–2】覆盖至何处的灯火


那些夜晚我就和熙宇一起,全神贯注地漫游于海之南岛附近的海面上发着呆,赤烫的皎日燎烘东西两边的飘云铺开两道浅浅的矞滩,待这些绮丽明艳的色彩媾合为橙红与雾黑,暑热消散,风声骤涌,夏夜灯火跳捻于遥远孤独岛屿的那温凉的掌心之上。
直到某月某日随着莱恩市分局的某位同事的惊呼声,硬币先生走入了我们的世界里,回想当初阿卡初来梦境管理局时也是这般情景,不过这个小姑娘的出现场面更加热切而明烈。可能是顽劣的性格使然,那名为“不服气”的怪念顿时便斜横在了心头,那个时候我也是个新手,混淆着梦境档案与工作实录的性质,憋着股子劲儿埋头于接取总局所发布的重大任务,“蓝色液体”在痛苦迷宫的醉酒与通宵中滑落到键盘上。
而这巧合地成为了液体系列研究的开端,也是硬币先生加入海之南分局的契机。

【梦境管理局同事印象录–2】覆盖至何处的灯火


“所以呢?”蓝月凝视着她的枪口问道,他觉得那个黑漆漆的洞口里可能也藏着一只眼睛。
柴郡没有回答他,只是将枪口又转向了自己的脑袋。
“你讨厌一无是处的人?”蓝月问道。
“一无是处?哦不,亲爱的蓝月,不是这样的。满是缺点的人也有权利谈梦,遍经不幸的人也有资格做梦啊。”柴郡回答道,“活着并不可怕,不完美也不可怕。不做梦、不会做梦是可怕的。”
“梦也是渴望着爱、追求着爱的一种表现吧。嘛,不过因为我不懂爱所以我也就不多评判啦……”她继续说道。
“这是我们梦境管理局存在的意义啊,这是在我看来的。至少,这应该是海之南分局存在的意义。”柴郡她扣下了扳机。
——《【Data261】颠倒之梦——蓝色液体》 柴郡有人

【梦境管理局同事印象录–2】覆盖至何处的灯火


今日清早整理文件时,液体系列的文档由于我的失手而散了一地,路过的员工硬币先生热心地帮我收拾残局。“蓝色液体”这篇终究得归档于工作实录的吧,我一面思考着,一面谢过他的协助。 
很多善意都是硬币先生无意识表露出来的,但这恰恰能折射出其本质性格,之前在分局内独自漫步巡查时,我经常能看到他在多人聊天时搭话那些很少有人理睬的员工,无论那些员工的话语是否招惹人喜欢。
他也有发脾气的时候,次数不多,尽管威力上与人们所能想象到的“发脾气”场景可能稍有欠缺,但是如果真的出现此类现象,那么一定真的是惹毛到硬币先生了。在我眼中就好比顽童与同伴打球时失手碎掉了邻家玻璃,我所见过的他最激烈的冲突也仿佛是积郁已久的爆发与通泄,然后玻璃渣也刺到了自己。

【梦境管理局同事印象录–2】覆盖至何处的灯火


迄今为止,虽然我与他的认识时间也远超大部分同事,可我仍然不敢妄言自己真正看清楚了他——当然,人是常见常新的物种,每个人很难被定性,也不容易被定义。他的出现就如同那些自动售货机,题外话是我基本上从来没有使用过海之南分局以外的自动售卖机,哪怕是海之南岛上那些五颜六色的大家伙,因为我不知为何,对于这种现代化的东西总有一种冥冥之中难解的不信任感和原理无法理解感。
就比如我也从来没有使用过洗衣机。
是的,截止到目前从来没有使用过洗衣机,都是手洗的,好吧我承认这样挺奇怪的。
硬币先生的出现就如同那些自动售货机,你不清楚他的过往,只能凭借对错失衡的第六感去揣测,亦不了解他的未来向往。因为只有在沉下心来仔细回忆相处细节时,你才会惊呼原来自己对于他其实根本就一无所知,不到必要节点,硬币先生是绝对不会谈论自己的事情。

【梦境管理局同事印象录–2】覆盖至何处的灯火


“庆贺吧!你看见了这里的本质——在空洞无趣的地基上构建出的广阔天地。而现在,你理应从自己的梦中醒来。”
他不见了,连同那辆坏掉的福特老爷车。柠檬味苏打水的空罐子滚到了我的脚边,我腾出一只手,把它拾了起来,塞进大衣口袋。
风暴还未停止。这一切真是太艰难了,我一边暗自抱怨,一边试图把大脑放空。
“世界的尽头,是一条公路、一台自动售货机,和一大片被风暴糟蹋了的玉米田——外加一个谁都认识,却没人记得他到底是谁的人。”
——《【工作实录】远在天边的自动售货机》 硬币
这与我见过的一些员工截然不同,可细细想来,他所吸引的便正是栖息在对立面上的那些。
他很单纯,可又浸泡在矛盾的营养罐中。

【梦境管理局同事印象录–2】覆盖至何处的灯火


嗐!我又不是什么心理学专家或者有所涉猎的爱好者,这都说了些什么完全毫无逻辑的话,议论他人总是让我倍感疲惫。在阅人看人方面我屡屡失败,就仿佛个总是在赌局上抽到烂牌的倒霉蛋。
——当然的当然,胸口里还藏着王炸与老千。
“确定真的要来海之南么?”虽然我嘴上还在反复确认,但是内心的狂喜已经咕嘟咕嘟冒着泡沸腾着溢了出来。
——不过追根到底,硬币先生确实是凭空出现在甲板上,直接成为了一名正式员工,尽管我的脑海里仍然存留着与之相悖的记忆碎片,就比如他的《王车易位》和人事档案原件,以及《古城不在这里》。
入职后我并没有放松警惕,时不时会对与他接触过的一些员工进行简单的调查和访谈。“我和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在一起聊天,像是交往了很长时间的密友。”此话出自于一个我比较信赖的副手,而他所指之人便是硬币先生。

【梦境管理局同事印象录–2】覆盖至何处的灯火


“不对劲!这很奇怪!我不该认识他!我想起来了,我和他只见过一次,是在某天晚上我买饮料的时候,在售货机前碰见了他。聊天?我们当然有聊过天!毕竟我们彼此之间已经很熟悉了。”我勉强绷着微笑听完了这位老员工的前言不搭后语的叙述,走出审讯室后把稿纸通通塞进废纸篓,不一会它们就会被送进碎纸机了吧。
然后这位再也派不上用场的老员工成了实验【花青色液体】的原料之一。
它忘记了那十八个院子的年久失修最后任由所有东西在那里腐烂最后化为尘埃被一阵不知名的风吹散飘得到处都是迷了几十个游客的眼睛。
它走向过去它排斥未来它怀念以前的哭以前的笑以前的一切以至于站在现在全是面馆的街道尽头欢迎那些早已死去的人。
它知道它明白它了解这一切只因为——

【梦境管理局同事印象录–2】覆盖至何处的灯火


它不在这里。
——《【游记】古城不在这里》 硬币
据我为数不多的观察,他对待生活与人生的积极态度下埋着一层消极与虚无,我揣测这与他过往的经历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但恰恰又是这股子深藏于泥土底面的淡漠反而催化了他的认真且温文,助燃了他对自己所挚爱之事物的热诚与热情红焰,和不同于寻常人的细心,以及若有若无的、游走着的愤然与精确犀利。
同时,他的分析能力很强,硬币先生那准确又点到为止的吐槽往往会让大家的闲谈更加妙趣横生。
“学到了属于是。”
“硬币!”那年冬天海之南的气温骤降,以至于让早已习惯了原来气候的我被冻得措手不及,“好冷!这不是真正的海之南!”
话音未落,硬币先生就从拐角处的自动售货机的出货口中取出罐墨西哥辣椒口味的可乐递给我,“这罐我请。”

【梦境管理局同事印象录–2】覆盖至何处的灯火


“心狠手辣是吧。”我笑道。
“可也比不上四之川的火锅辣。”他配合着我的打趣。
我坐在海边,看见夹杂了椰子、珊瑚和海鸟翅膀气味的风,闻到那座山背后的轮船发出的沉闷呼喊……
听见已经把我吞噬的浪潮在我面前,渐渐褪去。
问出去的问题随着白色的泡沫碎在暗无天日的海底,隔了数个世纪之后的答案登上一艘快速帆船搁浅在沙滩上。
眼前的海是一切的开始与虚无的终结。它是我旅行途中的第一站,会不会是最后一站呢?
我决定问一问矢车菊,但扭过头发现,它已经走了。
今天是九月二十八号,星期一。
——《【501-1】思与途之梦——海和矢车菊》硬币
“你好哇,海之南分局副局长硬币先生。”

【梦境管理局同事印象录–2】覆盖至何处的灯火


傍晚于梦眠沙滩依照惯例散步时,我看到了站在涨涨落落海水边缘的右边先生,真是一位稀客啊,我如是感叹道。
“柴局下了一盘大棋。”他仍然望向海,潮水涌上来漫过他穿着度假短裤的小腿腹部,然后再有节奏地退回去,如此反复。
我装作什么也没听懂的样子慢慢靠近,将黑皮鞋留在岸上,挽起西裤的裤腿。这个迷幻的场景让我想起来一件发生在时间异常遥远的事情,怪盗先生曾在某个夜晚委婉地拒绝了我的邀请,并且教导我不应该过分用心在“那一方面”。我一直担惊受怕地熬过一日又一日,自欺欺人地闭眼塞耳地熬着,只是未曾想到过往的错误竟然反噬得如此之快。
身如灌铅。
“你这样有可能被梦呓海水带走的。”我的这句话不知道是在说给他听,还是讲给自己。

【梦境管理局同事印象录–2】覆盖至何处的灯火


我承认,我有一个经常自责的恶习。会失控的。杯子的容量有限,当它去承载不符合自己器局的物质时,要么身殒,要么外溢。我想。
“问题不大。”他回道。
“硬币,你喜欢待在屋里还是屋外?”
“这得看天气吧——”他拖着长音应答我,递来一瓶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插著吸管的冰沙可乐。转眼间,我发现我们俩正倚着煦宇背上的防护栏,而我的裤腿角仍然是湿漉漉的。
“有些人适合待在屋内共进餐宴,”我说,“而恰恰相反,如果让一些人关在房子里反倒是会害了他们。”
“这很辩证法。”
“确实......或许我们应该建两栋房子。”
硬币不解地望向我,“电车难题?”
“我倒是经常干出切换轨道然后以一换五的蠢事。”

【梦境管理局同事印象录–2】覆盖至何处的灯火


“蠢事倒不至于,这也得看那个‘一’是什么成分嘛。”
“但是这样的话……”我又想起来了那夜怪盗先生同我的闲聊,“哦该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哪有什么两全其美,都是我当初造的孽。就如同他人所给予我的伤痛难愈,所以反过来,我不会祈求被原谅,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每一个行为所负责,无论理性与否,无论正确与否。”
“抱歉。”
“没事,大家总会有这么一段时期。”他说。
“不过说真的。”熙宇为我们的观景提供了极佳的视野,这也是我为什么喜爱宅在分局内享受足不出户的快感的原因之一,“混沌的海之南每个人真的禁受得住么,以及她所纳取的无数黑暗与零碎秘密,在这里,我们得做好每时每刻同自己另一面博弈的打算,并且——”

【梦境管理局同事印象录–2】覆盖至何处的灯火


“并且。”硬币重复着最后两个字。
月亮裹着昏黄的光从白浪中爬出海平线,忙于手头伙计的人们对于夜晚的到来浑然不觉,黑茫茫的大海表面闪耀着灿亮的银光,大自然苦心推敲的对局上每一枚棋子都走得精妙无比。
“并且每局都得赢得精彩。”
两人相视一笑,煦宇振翼凌空而起,红蓝交融的瑰紫之下绚烂灯火依旧。那片灯火仍然在延伸,不知其所来,亦不明其所往,我们不曾清楚这柔光将会覆盖至何处去。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