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棣】四十六 逝者已矣，来者可追

『是因为珞言吗？』
树洞杳无声息，童泷低低续言，『容儿，你这么聪明的性子，怎么就瞧不出来呢？其实，你别看爹总是凶巴巴的，他那个人最是嘴硬心软，你说个软话，多磨磨他，跟珞言家退婚就是面子上落点，也不是难事，他肯定会答应你的。容儿，别藏了，姐知道你委屈，你出来，我们回去聊聊好不好，你要是不想回老宅，就来隐园住段时间，明天，姐陪你回去寻爹说，他要是敢不答应啊，我就让博儿以后不叫他‘爷爷’！这个威胁够分量吧？』
“姐……”童容狠狠咬了咬唇，已哭得声音嘶哑。童泷还在继续说着，而她泪水涟涟，早已被风吹得冰冷刺骨。
『容儿，你不是答应我以后要教博儿习武弄剑吗？说话不算可不像你的风格吧？容儿，容儿？你在上面的话，起码回我一声嘛——』
童泷抬头望着头顶的树洞退了几步，似乎想离得远些好看见洞口，只是那树洞显然太高了，她就这么一退再退直至退到了焕溪河岸上，腕上手串被岸边灌木扯了一下，她后退的动作被那一扯带得身形不稳，脚下一滑，竟失足掉了下去！她身后，就是浩浩汤汤的焕溪河！
一声惊叫！
童容惨白着一张脸，盯着树枝上童泷因松动脱落的红绳手串孤零零地摇晃了几下，最后坠落于地，脑海里“轰”地一片空白！！

就在此时，远方传来一声闷沉的响声，整个洞天结界微微颤动，河面上空方位的结界似有感应般，『嗡嗡』亮了一下，然后，如同琉璃般碎裂了，晶莹的碎片泠泠散落，紧接着化为虚无，消失在空气里。
没有了结界阻隔，焕溪河河流水势大涨，滔滔不绝向外奔腾而去！
『救……救命！容儿救我——』
“姐！姐——”听到童泷微弱的呼救，她才如梦初醒般一个激灵，急掠到河边，就要跳下去的时候，脑后风声疾起，竟是破空一根藤蔓卷来，缠住她的腰身将她拽了回去！
雨幕中奇异的灰尘四起，小孩子拉住她的衣角满脸焦急，张口依稀在说着什么，可她耳膜里一片嗡鸣，什么也没听见！
河里童泷还在挣扎着，浪潮不断淹没她的头顶，童容看得肝胆俱裂，推开眼前的人重又扑了过去——
“走开！”
“小姨！危险！”
藤蔓断裂，小孩子运尽轻功绕过童容在树干上借力一点，如疾风般又横掠过来，顶着对方冷肃至极的气压提声喊道，“我是童博！小姨，你看清楚！你快醒醒啊！”
他脖颈里一丝白光忽闪而过，似是什么饰品的光亮，却蓦然刺痛了她的眼睛！
“你？博儿……”

童容灵台堪堪清明了一下，瞳孔聚焦终于看清了眼前小孩子的模样，她怔了怔，拨开拦在眼前的小手，声音止不住颤抖着，“博儿你别拦着我！你娘亲还在水里，我要去救她！你让我去救她——”
小童博死死拽住她，狠下心来咬牙回道，“你冷静点小姨！我娘她已经死了！她早就不在这世上了！！”
“……”
彷如晴空霹雳！
童容挣力的动作一顿——
大梦已醒——
雨息，风雷止，幻象尽散！
一瞬间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就像一下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童容失魂落魄地抱膝坐下来，掩面痛哭，泪水顺着指缝不断流落，“是，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姐，对不起……”
“小姨……”
小童博缓步走到童容身边，墨瞳中染了几许哀悯之色，“小姨，你刚才到底是怎么了？我娘的事情……我知道你难过，我也难过，可人死不能复生，我们活着的人更要好好活下去才是，对不对？”
童容瘫坐在地上，哭得满脸泪痕，闻言身子一颤，她放下掩面的手凄然开口，声音沙哑，显得恍惚游离，“博儿，你恨我吗？当年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娘她不会失足落水，不会被水冲走，你也就不会流落他乡，辗转到如今才回来——”

小童博轻微一怔，然后，抿唇摇了摇头，缓声道，“小姨，我和我娘都是爱你的。你是我娘的亲妹妹，我想，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她肯定希望我是爱你的。”
童容抬眸讶异地望着他，满是血丝的眼睛里到底多了丝熨帖，她转眸看了看一旁的灌木丛，那里什么也没有，而眼前小孩子的颈部，却有一串项链不知何时露出来，项链的尾部，银叶子亮晶晶地闪着微光——一晃——
童容又恍惚了一下——
身边小童博放松下来，对她笑了笑，“其实对我来说，小姨就跟一半娘亲一样，没什么区别。”
“一半？”
他笑盈盈地点了点头，“加上童战的那一半，就算是完整的了。”
小孩子脸上的笑容和煦温暖，童容心有所映，伤痛稍缓，抿唇也回了一抹笑意。
此刻东方天际微白，一群飞鸟划破天空，小童博微微变了下脸色，像突然想起什么，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对了小姨，我是特地来找你回去的，童战的情况不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