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生如故》其十四:我已心属一人,且心意已决

侯氏陈莫寻至书院,原是为了赔礼。
他道:“今日与家母闲聊方知,桓先生的书院来了二位贵客,其中一位赠漼氏半数藏书予南箫,乃漼氏贵女,想必就是姑娘你了,今日多有唐突,若非桓先生阻拦,险些酿成大错,望姑娘见谅。”
原是为了此事而来,我笑言:“无妨,公子不必挂怀。”
可这侯氏陈莫见我未曾把此事放在心上,面色却未露轻松之感,反倒添了几分沉重。
他沉了沉声,郑重其事地询问道:“敢问姑娘是否有婚约在身?”
我自是了然候氏陈莫第二次询问可有婚约在身的缘由。
彼时,我且尚未出生,与当朝太子的婚约便已成定局,天下皆知,漼氏时宜日后便是广凌王妃,鲜少有人,未曾出生便已享如此尊荣,自是成为百姓茶余饭后之闲谈,流传颇广。

即使阿舅死后,已与太后商议,解除我与当朝太子的婚约,可此事却未流传开。
有此一问,倒也不足为奇。
周遭书生有胆大者不禁调侃道:“侯氏陈莫,难道凭你的身份还想娶漼姑娘?”书生一众笑开。
侯氏陈莫不甘道:“侯氏亦是南箫名门贵族,有何不可?”
恰逢此刻,竹林后,周生辰与桓先生一同走来。
众书生见先生到来,纷纷行礼退下,不便在此看热闹。
周生辰行至我身旁,神色漠然地打量着侯氏陈莫,眉头轻皱。
我见周生辰至此,语气中陡然平添了几分郑重其事,答道:“公子即是想听实话,那便是,小女子确无婚约在身,但是……”
众人见我还有后话,却又戛然而止,皆侧目看向我。

我亦不知道出那兀然转折的二字是为了什么?
只觉,心中横亘着许多言语,想要说出口。
许是忧心侯氏陈莫日后纠缠,又或是返程前日见院中风光正好,恐日后再无如此山中闲暇岁月,可与周生辰闲坐谈笑风生,可与周生辰乘船并肩徐行,可与周生辰街头共饮佳酿,可唤他一声“周生辰”。
世间唯情难言,生生徒添了多许确凿的明目才敢将心意吐露。
凭借着这所谓确凿明目,悄然生了几分妄念与果敢。
轻声言道:“但我已心属一人,我对那人心意已决。”
语尽,众人愕然。
我转眸望向周生辰,相顾无言,却亦有言。
他静默着,凝眸望我,眼中明暗交织。
相视不过短短须臾间,可光年已逝数载。

始于西洲城楼,少时初见,经于王府数十载,半载陪伴,半载等待,后宫廷政变,初离西洲,三载未见,后于雍城再遇,南箫共游,而至今日。
寥寥数语,难以概略这数载流年情深。
何况漼氏时宜自幼囤于礼法,一句“心属一人,心意已决”,已是莫大的孤勇与决绝。
而周生辰又怎会不知,相伴数载,自是知她最为知书达理,温顺少言。
这女子对他的情意远比他所想的要深,比他所想的要决绝,比他所想的要彻底。
且至死不渝。
——写于2021.9.4傍晚时分
这一刻我们已水乳交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