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轩•黄昏⑩•最终章•圆满

“从今以后，我是你的眼……”
刘耀文打掉宋亚轩的手，偏过头去，说道：
“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斯蒂文，你人呢？”
他的声音明显颤抖着，他拧过头去，僵硬的不愿意回头再看宋亚轩。
宋亚轩一愣，他抓住刘耀文的手，说道：
“耀文，你说什么呢？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
刘耀文再次甩开宋亚轩的手，他匆忙起身，想要逃离客厅，可是他看不见，他的眼前一片黑暗，慌乱之中磕到了茶几，狠狠地跪在了地上。
宋亚轩立刻撒开拐杖去扶他，最后二人双双跪在地上，接触着冰冷的地板。
“耀文……”
宋亚轩捧起他的脸，眼里蓄着泪。
刘耀文还是想躲开他，他偏过头去，想要躲开宋亚轩的手。
宋亚轩将他拥在怀里，刘耀文挣扎着，他呜咽着，最后他放弃了闪躲，埋在宋亚轩的肩头无声的哭泣。
许久过后。

刘耀文低声道：
“亚轩……我是个废人了……”
“亚轩……我是个废人了……”
他不断的重复着这一句话，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像是要加重他这个想法，让他困在漩涡里永远出不来。
宋亚轩轻抚着他的头，柔声道：
“不是的，耀文不是的。”
刘耀文重复多少次，宋亚轩也重复多少次。
刘耀文紧紧的攥着宋亚轩的大衣，好像揪住了他的那根救命稻草，他在风雨中颤抖着，靠在一个温暖的肩头，想要得到生命的慰藉。
宋亚轩其它安慰的话说不出口，他也明白这样的安慰有多么苍白无力。
他的少年未及二十，原本满怀报国之志，上阵杀敌，暗线潜伏。
如今却没了一双眼，失去了光明，浇灭了他心中的那一团救国之火。
猝不及防的，让他人宣布了自己的梦想破灭。
刘耀文隐忍着，不愿意哭出声音，许多的悲伤遗憾汇聚在他的喉头，发出“呜呜”的悲鸣，宋亚轩抱紧了他，二人就这样沉默了许久。

“我……”
刘耀文低声道：
“亚轩…我，我再也看不到你了。”
宋亚轩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他轻拍着刘耀文的背，声线微微颤抖着，说出来的话却异常坚定。
“没事的，我知道你的眼里有我就够了。”
“耀文，我什么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不怕，耀文，别害怕。
以后的日子里，我都在。
以后换我走向你，换我拥抱你，换我去吻你。
你从来不是累赘，你是我的刘耀文。
宋亚轩的肩头湿了，被刘耀文的泪打湿了，二人相拥而泣，直到正午，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他们紧紧的抱着对方，用哭声诉说着不易。
刘耀文哭累了，他眼前的白布被泪水浸湿，宋亚轩和斯蒂文扶着他坐到沙发上，宋亚轩覆上刘耀文的手，低声道：
“耀文，我们先吃饭吧，好吗？”
见刘耀文点点头，宋亚轩眼里的担心才减退一点，他眼神示意着斯蒂文，他有话跟他说。

宋亚轩站起来，一瘸一拐的往厨房走，斯蒂文捡起他的拐杖，宋亚轩摆摆手，示意他放下。
现在这个情形，要是让刘耀文知道他的腿受了伤，应该会更不好受。
之前刘耀文和他处于重逢的悲喜中，他没听到他拐杖接触地板的声音，现在刘耀文平静下来了，拐杖的声音太明显。
宋亚轩眼眶湿润，他低声道：“他的眼睛没有办法医治了吗？”
斯蒂文叹了口气，说道：“国内是没有办法了，我找了英国的医生，还没过来，等他过来我们再看。”
宋亚轩道：“多谢你了。”
斯蒂文示意不用谢，他愧疚道：“如果不是他，现在失明的就是我了……”
“以后，无论什么事我都会帮他的，对不起。”
宋亚轩抹掉了脸上的泪，他道：“都是意外……你们没错，是他们。”
“好了，吃饭吧，我以后在这里陪着他，你要是有事，可以离开的。”
宋亚轩帮刘耀文换了蒙眼的白布，看到了他无神暗淡的双眼，他心里猛地一揪，手都有些颤抖。

饭后，斯蒂文扶着他到楼上，宋亚轩默默的跟在身后，到了卧室，斯蒂文离开了。
卧室内桌子上干枯的白色雏菊已经被人丢弃了，只留下了一个瓷瓶。
屋内的窗帘没有拉开，黑蒙蒙的，宋亚轩扶着墙去把窗帘拉开，暖烘烘的阳光洒在了二人身上，遍布了整个房间。
刘耀文躺在床上，枕在宋亚轩的腿上，许久未见，刘耀文的头发都遮过了双眸，宋亚轩揉了揉他的发，说道：
“我给你理发吧？”
刘耀文哭哑了嗓子，哑声道：“好。”
刘耀文坐在椅子上，宋亚轩拿着剪子小心翼翼的剪着，二人的剪影落到地板上，化作了平淡与幸福。
宋亚轩手艺不精，他自己看着自己的杰作都哭笑不得，他挠挠头，愁的不行，他说道：
“要不这几天……我们尽量不出去了吧。”
刘耀文被他逗笑，但又忍住笑意，说道：“好。”
午后，宋亚轩跟刘耀文说了好多事，除了自己的腿伤，他把一切都告诉了刘耀文，每每听到伤心之处，刘耀文都会低声道：“你受苦了。”

宋亚轩刮刮他的鼻子，笑着道：“不苦，一点都不苦。”
只要能活着再遇上他，他一点都不觉得苦。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很快就到了夜里，斯蒂文送了晚饭后便回了家。
宋亚轩道：“我帮你把睡衣换上吧。”
他缓缓解开刘耀文衬衣的扣子，他看到了刘耀文身上的伤疤，左一道右一道的，看着骇人，他的指尖轻触着那些伤痕，眼里尽是不忍。
换好睡衣后，宋亚轩倚靠在刘耀文的怀里，夜晚格外的安宁，二人都没有睡，却极有默契的没有说话。
宋亚轩道：“耀文。”
刘耀文“嗯”了一声。
“什么事？”
“没事。”
刘耀文轻笑了一声，将宋亚轩搂的更紧了些。
宋亚轩笑了笑，他闭着眼，又道：“刘耀文。”
刘耀文又“嗯”了一声。
“什么事？”
“没事。”
宋亚轩笑着回答道，他紧贴在刘耀文的胸膛处，能听见来自刘耀文的心跳声，感受到刘耀文的温度，得到刘耀文的每一句回应，他出奇的安心。

“耀文，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雏菊的花语吗？”
刘耀文道：“藏匿在心底的爱。”
宋亚轩道：“还有……我没告诉你。”
刘耀文道：“是什么？”
宋亚轩沉默了一会儿后，他仰起头，说道：
“是离别。”
“但值得庆幸的是，我们又重逢了。”
宋亚轩起身吻在了刘耀文的唇上，温热的唇就像是烙印，成了二人这个夜里最滚烫的回忆。
“那后来呢？”
小孩子拽着老去的宋亚轩，着急的想要听后来的故事。
宋亚轩摸了摸小孩子的头，说道：
“后来啊，他还是发现了我的腿伤，可是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无助的哭泣，他跟我说，以后，他会尽全力照顾我的。”
“英国的医生也来了，他对于刘耀文的眼睛也无能为力，但我们做好了心理准备了，虽然愿望落空，但好像有对方在身边，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了。”

“我们很幸福，虽然总会有不善良的人嘲笑我们是一个瘸子和一个瞎子，但我们只觉得我们过的开心就好，没必要在意别人的话。”
“他在军区找了个教小孩子打拳的活，他看不见，但打拳还是很标准的，他负责打拳，我就负责指正那些小孩子们的姿势，哦，我的花店也还开着，虽然没太有生意了，赚来的工钱也足够我们生活。”
“我们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一起看日落西山，我做他的眼，给他描述眼前的美景，我们还去乡下住了一段时间，去找了那个早餐摊的老板，我还向他请教了怎么做包子。”
“笑笑出国三年，学成归来后在中央做了翻译的工作，丁叔马叔也都被人救了，继续在中央供应军备，刘夫人也写信给我们了，总之一切安好。”
“不过，耀文受的伤太多了，医生跟我说，当初敌人让他失明的气体是有毒的，吸入后对肺部的功能有影响，他陪伴我到了四十五岁，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还是离开我了。”

小孩子皱着眉头，说道：“那你是不是很伤心啊，你爱的人离开了……”
宋亚轩笑着柔声道：“我很伤心，但我很幸运了，我从不埋怨上苍让他这么早就离开我，我感谢上苍让他能从战火纷飞中回来见我。”
小孩依旧很惋惜，他叹了一口气。
宋亚轩敲了敲他的脑门，说道：“小孩子家家的，还是要有些精神气，别叹气了。”
说罢，他笑了笑，这话他好像也和刘耀文说过。
“生活啊，总会迎着光亮的。”
他始终相信。
小孩似懂非懂的，远处传来了他母亲的喊声。
“小文！！吃饭了！！”
小孩急忙跟他道了别，往巷子的深处跑去了。
宋亚轩注视着孩子远去的背影，拄起拐杖，往自己的院内走去，窗台上的白色雏菊依旧开的很好，他轻轻洒了点水在花瓣上，随后他进了屋。
床头的柜子上摆着一张像素模糊的老照片，边角都微微泛起了黄。

那是他们的合照，他站在刘耀文的身后，二人微笑着，握着对方的手。
宋亚轩看着那张照片，浅浅的笑了。
他又看看镜子里苍老的自己，笑着心道：
耀文啊，还好你没看到这样苍老的我。
他放回照片，看着窗户外的黑夜。
咱们俩这一辈子，也算是得到了圆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