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箱庭之间：最后一幕 3.决战前夜

“明天就是时候了啊。”
天翼坐在书桌旁，翻着手里的课本自言自语道。
“是呢，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
女生的声音冷不防地从他身后响起。天翼转身，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便站在了他身后的伊芙和零正面带笑意地注视着他。
“啊……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天翼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太专注了，以至于没注意到二人的出现。
“天翼哥哥在看些什么呀？”零凑了过来，却在瞄了一眼他的课本后连连后退，“……字太多了！而且看不懂！”
“是我的课本啦，上面写的是医学相关的东西，小零看不懂很正常。”天翼解释道，并合上了自己的书，“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嗯……是这样的，”伊芙看起来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开口了，“你真的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不然呢？”天翼觉得有些困惑——除此之外他还能做些什么？
“你是个没有任何额外能力的普通人，而这次的战斗一定会很危险，”伊芙解释道，“你如果说不想参与的话，我们也不会怪你的。”
“就是说啊！”零也点点头，“天翼哥哥还有自己的生活，如果因为受伤而耽误学习就不好了！”
天翼倒是没想过有朝一日零会来劝自己不要上战场。这虽然有些意外，但他能理解面前二人的忧虑所在。毕竟他只是学过一些基础的防身术罢了，根本没法和各个身怀绝技的朋友们比肩。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早就做出了选择。
“谢谢你们为我担心，”天翼清清嗓子，开口说道，“但我还是想去。和零一样，我也想尽量减轻你们诸位的负担。我或许的确没有那么优秀，但如果我能稍微帮上一点忙，那就够了。”
“……这样啊，”伊芙轻轻颔首，“好吧，我也的确没办法劝你留下。等一切开始之后，你们两个都跟在我身边好了，我会尽力保护你们的。”
“伊芙姐姐最好了！”零这么说着，扑过去抱住了她。伊芙愣了一下，随后才抬手摸了摸零的头。
“你可真是辛苦了啊。”天翼笑着说道，而伊芙对他无奈地笑了笑。
“月影？你在和谁打电话？”
落霜在结束训练后原本想着去和月影聊聊天，以缓解自己心中的焦躁和不安感。但当他拉开月影的房门时，却看见他正拿着终端，满脸专注地和电话那头的人讲话。
“这样啊，我明白了。”
月影注意到了他的身影，举起手来示意落霜稍等一下。
“好，是的……非常感谢，帮上大忙了。我会安排时间的，再见。”他这么说着挂断了电话，然后便发出一声欢呼，冲过来激动地把手放在了落霜的肩膀上。
“找到了！”
“找到了……什么？”落霜被本体毫无来由的兴奋吓到了，下意识地反问道。

“我们的家人！”此时此刻，月影脸上的神色大概只能用欢悦来形容，“爸爸妈妈还有姐姐……找到了，都找到了！他们没事！”
“什……真的吗？”这下落霜也激动起来了。
“我之前不抱希望地去一个帮助在战火中失散的家庭团聚的网站上留下了自己的资料，然后有人联络我，说他认识我的家人们……我已经找他要到了地址，等一切结束后，我们就能去看看了！我向他确认过姓名，应该是他们没错！”
在战乱之中被冲散的五人全都安然无事，还能成功找到彼此……这样的概率有多高啊？落霜忍不住在心中感叹他真的太幸运了——他和月影都太幸运了。
“……我们明天一定要赢！”想到这里，落霜坚定地说道。
“嗯，一定要赢！”月影重复道，“要平平安安地回来，然后去见姐姐和爸妈……他们一定也想我们了吧？”
“马上就能见到他们了……”落霜默念道，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打完这场仗，就能和许久未见的家人们团聚了——他们绝对会赢的，他们必须胜利。
“极星，你还好吗？”
极星眨眨眼，转头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琉璃。
友人的声音把她从自己的沉思中拉回了现实里。二人此时正坐在极星的床上，在此之前她们似乎在聊天——但极星已经不太记得琉璃刚才说了些什么了。想必是在交谈的过程中，她的意识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远方。

“啊，抱歉……我在想别的事。”极星有些尴尬地说，而琉璃同情地点了点头。
“在担心黑星？”
“你怎么看出来的？”极星尝试用轻松一点的语气说话，但她还是没法完全在琉璃那闪闪发光的绿色眼睛下藏住自己的担忧，“……是，我在担心她没错。”
“你是为了什么而担心呢？”琉璃继续问道。
“……我在担心她该怎么重新站起来，”极星喃喃自语道，“愧疚感不是一件小事，更何况黑星是在为这么可怕的事感到愧疚和自责。她愿意去负起责任是件好事，但……我该怎么说呢？”
极星深吸一口气，在腹中搜刮着合适的字句。琉璃一言不发地坐在自己身边，耐心地等着极星继续下去。
“……在你刚走的时候，”良久，她终于说道，“我觉得那是我的错，是我没保护好你，而那份罪恶感让我觉得……很沉重，就像是有块石头压在胸口上一样。我那时候甚至都找不到从床上爬起来的理由……你敢相信吗？我的振作是以我把黑星从我身边推走并毫不留情地伤害了她为代价的，我害怕……”
“你害怕黑星会变得和当时的你一样，而你不知道该怎么去救她。”琉璃轻声说道。
“是，就是这个意思。”极星长出了一口气。
“嗯……很抱歉，但我也给不出一个好的答案呢，”琉璃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想，我们只能尽力陪在她身旁，等她从这样的状态里走出来。只希望大家会和我们一样对她表示理解吧。我们没有权力去原谅她的过错，只能想办法让她再也不犯下同样的错误……这应该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你说得对，谢谢你，”极星对琉璃真诚地笑了笑，“琉璃你总是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样的技能能不能借给我？”
“你可以随时来找我聊哦！”琉璃也对她报以笑容。
“好了，我要去找月影了！”极星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嗯？为什么？”她的朋友似乎有些不解。极星走去拉开卧室的门，随后才转头看向琉璃。
“我必须告诉他一条咒语的事。”
在暗羽走进医疗室的时候，茉莉正在整理药瓶。为了能及时找到所需的药物，这些小瓶子必须严格按照规律放好——这并不是什么困难的工作，但却有存在的必要。
“啊，暗羽？怎么了吗？”
茉莉留意到了站在门口的人。她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对着她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想和你聊聊天……你很忙吗？”暗羽似乎留意到了在桌上堆积如山的瓶子，因为她说话的语气马上认真了起来，“如果你在忙的话，我可以晚点再来。”
“并不是很忙啦，只是在收拾东西，”茉莉摆摆手，向她解释道，“你想聊些什么？”
“嗯……”暗羽走到她身旁，沉思片刻后开口，“明天就是最后了啊。”
“是啊，只要赢下来……一切就都结束了。”茉莉轻声说道。
暗羽张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却被开门的声音打断了。茉莉转过头看向门口——站在二人跟前的，正是在回来时看起来累坏了的黑星。

“黑星，”暗羽开口说道，“你睡醒了？”
“……我打扰你们了吗？”黑星并没回答暗羽的问题，而是开口问道，“我可以待会再来的。”
“不不，你没有打扰。”在和暗羽对视一眼后，茉莉这么回答道。
“你还好吗？你之前看起来很累。”她身旁的人有些关切地向黑星询问——暗羽和黑星关系很好，因此她会为自己的朋友担忧也是理所当然的。茉莉在心里默默说道。
“我？”黑星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暗羽为什么在关心她，“我没事，你们呢？你们两个可是明天的主角。”
“啊，对了！”暗羽突然说道，“黑星，你和那个人打过对吧？结果怎么样？”
在她问完之后，黑星瞬间沉默了下来。她托着头，似乎在很努力地思考。
“……这是个很难的问题吗？”暗羽不明所以地问道。
“不，”黑星重新开口了，“我只是在想一个和‘惨败’同义但又听起来没那么令人绝望的词。”
“……天啊。”茉莉发出一声呻吟，用手捂住了脸。她知道黑星很强，如果连她都没办法取得胜利的话——
“嘿，别担心！”暗羽努力地让自己显得乐观一些，但茉莉能听出她声音中的颤抖，“我们有这么多人，我们一定可以的。更何况你是救世主，我是灭世者，如果我们两个把力量结合起来的话——”

“……对不起。”
黑星的声音打断了暗羽的话。茉莉松开手并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向面前的人。她还没来得及问黑星是在为了什么道歉，她毫无血色的脸和紧紧抓着左臂，因用力过猛而令指节开始泛白的右手便映入了眼中。
这不太对劲。茉莉抿紧嘴唇，这么对自己说道。一定有什么出错了，因为黑星看起来……看起来很害怕。
“对不起，”她近乎麻木地重复了一次，“我没法继续瞒着你们了。”
“瞒着我们？”暗羽不解地问道，“黑星，你在说什——”
“明天，”黑星提高音量说道，“明天，我们会进到那个塔里面，而我们在进入后就再没有办法离开了。我们所有人都会在进入顶楼之前被怪物拦下来，到最后只有你们能登上那里。那个怪物——裴希莉娅——它会在那里等你们。”
“然后，暗羽会——”黑星看向自己的朋友，吞了口吐沫，“会失去意识。你们会打起来，直到其中一人死去，另一人则会被裴希莉娅杀死。那个人有两把剑，白剑是普通的近战武器，黑剑会发出无形的剑气。对付黑剑时必须看着剑挥动的方向闪避，记住了——在你们死去后，塔楼崩塌，还没被怪物杀死的人则会在那时候死去。我们所有人的灵魂都会被困在那座塔里，永远都无法获得解脱。随后，下一任的救世主和灭世者便会诞生。他们抵达箱庭之间，然后在塔中死去——这是一个永不中断的循环。”

“这是真的吗？”当她逐渐理解黑星的话时，茉莉近乎绝望地问道——但她已经从少女的表情中得到答案了。
“和你们分别是救世主和灭世者这件事一样真实，”黑星用空洞的声音说道，“箱庭之间的创造者也被困在这个轮回中了——你们明白我在说些什么吗？”
黑星深吸一口气，恳求般地看向茉莉，以及因为过于震撼而呆站在原地的暗羽。
“求求你们，明天做些什么——做什么都好，因为只有你们能了。”
“明明……”暗羽深吸一口气，看向地面，“明明一切都要好起来了，明明我们好不容易才——”
她没再说下去了。
“我很抱歉，”黑星用沉重的语气说道，“真的，真的很抱歉。”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医疗室，并关上了门。
“这该怎么办才好啊……”
在黑星离开后，暗羽痛苦地说道。
“我……我们能想出办法的。”这回轮到茉莉强装镇定了。她这么说着，伸手抱住了暗羽。
暗羽的身体还带着那种令人安心的热度，但她在止不住地发抖，喘息声也太急太浅了。茉莉把头埋在爱人的胸口，并发动了自己的法术——除了治疗，她的力量似乎还能让人平静下来。
“它会逼我去伤害你……我已经做了那么多让你痛苦的事了，我不想再害你受伤……”暗羽这么说着，听起来快要哭出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的……”茉莉柔声说道，“不管明天发生了什么，那都不是你的错……好吗？”
很快，暗羽的呼吸便重新变得平稳起来。她抬起自己的手，也抱住了茉莉。
“我们会找到办法的，一定会。”她向暗羽保证道。
“……嗯。”暗羽回答道，听起来平静了不少。
“肯定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