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我……有过一个朋友。
他是我的高中同学，我们也做过一段时间的同桌。
我第一次见他时，他是喘吁吁的。他皮肤很白，脸上有着一抹红晕。可能是因为大喘气地缘故，他的颧肌微鼓，眯着眼，咧着嘴地傻笑。
那之后，几乎每次他和我在一起时，都会摆出那张笑脸，和我聊天、说笑。和其他人交谈时，也同样如此。
他对每个人都很好，对每个人的需求都会做出肯定的答复。幸好我们班也没有那种太过分的人。不然，他铁定要沦落为“受气包”。
他总是想得很多讲得很多。他跟我说过很多他的思考和想法。我总觉得他不像个十七八岁的学生，而是一个充满人生阅历的大叔。
有一段时间，我和他做了同桌。
他刚听说到这个消息时，显得很兴奋。依然摆着那副傻笑，和我聊天。他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一次，我趴在桌子上睡觉，中途醒来，一睁眼，正好看到我的同桌正写着作业。不过，这个“他”和平时我认识的那个“他”不太一样。
他的眼睛比平时要小，嘴脸也没有了笑意。他整个人都像个木头似的，机械地写着作业。
我还以为今天作业对学生的残害程度又上升了。这么想着，我把脸按在胳膊里使劲儿蹭蹭，希望在按摩脸部肌肉的同时让大脑清醒清醒。
我再次看到他时，他正满脸笑意地看着我。说些“你醒啦～”之类的话。全然没有先前的疲态。
在那之后，我还偷偷跟踪过他几次。也常常偷看他。
他在不和人交谈时就会摆出一副无精打采的扑克脸。而在和其他人聊天时就又摆出之前的那份傻笑。就比如他在和我聊天时，他会特意把眼睛尽量睁大，还要避免睁得太大而显得像是在瞪眼。我是偷看他，才注意到他只有在聊天时才有抬头纹，因为把眉毛那儿的肌肉往上提能显得眼睛大一些，神情更柔和一些，副作用就是会有点儿抬头纹。

他在一个人时，有时会自言自语。他自言自语的声音和我平时听到的很不一样。如果说这时才是他真正的声音，那在别人面前，他会把自己的音调拉高，声音也更小更柔和，有时还带有奇怪的口音和俏皮的语气。
像是发现了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我有些兴奋。默默地把这个可能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秘密藏在心里。
之后，我再看他的笑时，除了傻劲儿，似乎还有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歇斯底里。只是当时，我只当那是我的错觉，没有在意。
他似乎不喜欢看着别人讲话。有很多次我想去看他的眼睛，但都被他避开了。
一次，我和他走路聊天。因为是高三开学，我们聊起了未来要上的大学。那时我还没有什么方向，只是向他半抱怨半发泄地诉说自己的弱小和烦恼。
“那就和我一起去上师范吧！”
他突然停住了脚步，声音虽比先前只大了一点儿，但十分明显，也十分突兀。

我因为惯性，比他多走两步，回头看他，他也在看着我。我直视着他，他也直视着我。
当时我并未察觉这时我和他为数不多的对视，只是在思考着他的建议。
我是不适合做老师的。我算是那种比较“虚”的学生。很多题我只是记住了该怎么写，而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写，更别说教人了。而且我也没什么耐心，也不是很喜欢为那些自己都不关心孩子的家长“擦屁股”。
可他不一样。他虽不聪明，解题时的速度和正确率也往往没有我快、没有我高。但我知道，他是适合当老师的。他肯下功夫，用比我更多的时间去弄懂这些题的原理。很多时候，有些我忘了怎么写的题，他都能耐心的教导我。无论我怎么反对，他也一定要从最基本的原理教起，直到教会为止。他也从不在学习这方面开我的玩笑，只是细声细气地告诉我“为什么”。他总是在照顾别人的情绪。

我以前也问过他的理想。他总是会告诉我说，他想成为一名老师。我问他教哪科时，他又说不知道。他说他只是想让一些东西继续下去。
两秒钟后，我说：“好啊。那咱们一起努力。”
我只是在敷衍他。我知道我不想也不适合做一名老师，我也知道他愿意也有能力成为一名优秀的老师。我不忍心回绝他。再者说，我的目标不也还没有定吗，就……先这样吧。
他身体很好，没请过假。至少在我认识他的两年多的时间里，他一天假也没请过。他还就这个和我开过玩笑，说什么他是傻瓜所以从来不生病的话。
但是那一天，他没来上课。我感到不安。我的直觉一向很差，我希望这一次，它能发挥它应有的水平。
我问老师，老师说他请假了。我等到放学，迫不及待地给他发信息，微信、短信、电话……他没有回我，电话关机。一个不好的猜想涌上心头。

我打开了他的电子柜，从柜子里整整齐齐堆叠着的书本和试卷之间找到了一个厚厚的日记本。日记本里夹着两封信。
我开始看日记。日记是从高中开学开始记的，从书中的行文也能看出，这是他的第一个日记本。本子里写满了他的心声和日常。他一天所经历的事、听说的趣闻、新的思考、和学生怎么沟通……甚至还有一些关于生命、道德、性、爱等方面的课堂流程，精确到每一句话、每一分钟，都是他记下来准备以后用上的。
日记本自带的红条书签并没有夹在最新的一页，而是夹在了靠前的一点。我翻开书签，通篇白纸黑字的日记在某一天日记下有一个红笔做的字迹：“有时间一定把信交给她。”
我急忙又拆开了一封信。那是一份打印的很长的遗嘱：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恐怕已经死了。大概率死于某种突发性的意外吧。总之，我很抱歉，由于我的突然死亡，那些在意我的人，必然会十分悲伤。所以我写下这封信，希望那些在意我的人能开心点。

首先，我自愿将我的遗体捐献给任何机构。人死了就是死了，好好的身体不用只会被浪费，不如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这才是真正的延续。所以，将我的尸体上任何可以被利用的东西都利用上吧。我死后也用不着什么墓啊碑啊的，我又享受不到，只是白白占地方罢了。如果你们还记得我，那我就在你们心里活着。如果我被淡忘，说明我要去一个新的地方开始人生了，而你们也会有新的开始。
下面是我想对那些我在意的人说的话……
我往下寻找我的名字，并没有找太久就找到了：
哈喽，没想到吧，我居然以这种方式和你说最后一段话了。说真的，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羡慕、最喜欢的人了。你聪明、漂亮、有魅力。你慵懒、洒脱，不怎么与人交际但能和每个人都聊得来。我就不行了，我脑子慢，长相也一般，说话时不敢看对方。我笑不出来，只能快速地喘两口气来挤出一丝笑。我跟别人说话也小心翼翼地，总是在绞尽脑汁地找话题，以免聊天进入尴尬的气氛让对方降低对我的印象。我也总是担心着害怕着别人对我的不满。所以你真的很棒，至少在我眼里，你是全天下最棒的。你时常跟我说起自己这里不好、那里不好的，嗯……其实你真的已经很优秀了，不用妄自菲薄。至于其他的话……我暂时还没想好，未来的事还有很多呢，等到未来再看这些的时候，也不知道我会是一个怎么样的心情。说不准等我老死了，我那改过无数遍的遗嘱已没有什么能跟你说的了。

而这篇，则会消逝在我的记忆中。至少在我和你分别前，我会想办法吧这些话告诉的。比如说一封信什么的。
我拆开了另一封信，里面是一封扭扭捏捏的情书……
本文为双线结局，一BE二HE。如果不像看结局一请迅速滑动手机屏幕至最下方。因为结局二比较短。
缓冲用图片结局一：
第二天，他依旧没有来学校，也依旧联系不上。我去问老师，老师说他的父母给他请假了。我不信，执意要求看请假信息。老师无奈，给我看了聊天记录。我趁老师不注意的时候，点开了那个请假的人的微信，记下了那个11位的号码。
下午，还没到放学的时间，就有一个男人来收走他的书包。我假装帮忙，只把那封又重新封好的遗书塞进了书堆里。也假装不经意地问了问他的病情。但那人没有回答。
放学后，我打电话过去。我捏着嗓子，假装打错了电话，并提到了他的名字。

他死了。
我得到了答案，意料中的、不愿接受的答案。
我沉默地挂掉了电话。细细感受着生命的脆弱。
那之后，我拒绝了父母让我报考金融系的建议，带着他的日记，来到了一所师范学校。
切，骗子。
我一边读书，一边实习。有事儿没事儿，给他发几条骚扰信息。生活过得倒还充实。
“同～学们。在你们步入高中生活后的第二节课，有必要了解一下在你们这个血气方刚的年纪所急需的新知识。这些知识，估计你们已然在网络和书籍的帮助下学到了不少。但今天，作为你们未来三年的班主任，我要系统性地好好教教你们，什么是性。”
缓冲用图片结局二：
如今，写这封情书的笨蛋成了我的丈夫。
在我拆开它的第二天，那个笨蛋就返校了。
原来，那天他突发高烧，手机也没电了。在父母给他请了一天假的情况下，他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天，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醒。手机也没带就赶到学校了。

所以我就白白担心了这个笨蛋一整天。我当即将他胖揍一顿，以泄心火。然后将他的家庭住址、父母亲电话等所有可能联系到他的方式全都问了遍并一一记下。
做完这些，我仰天长叹。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我也是个笨蛋吧。
总之，我和他已经不是朋友了。我也不会再让我们的关系回到那么低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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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终于写完了。写这篇的时候，我自己把自己给整郁闷了😓
我是好色的缘源，喜欢的话就点个赞，关个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