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梦难醒 大纲灭文5
2023-10-25 来源:百合文库

李承鄞与太子面上和睦,私下全无交往,乍然听到赵孝谦与李炎正在一处,心中不禁十分担忧。也不顾宫人说笑殿下怎的如此心急,快步到了御苑,远远却看到李炎正手把手与赵孝谦放纸鸢,怔愣一下立在原地,宫人催促好几句才默默走近。赵孝谦一心在那纸鸢上,倒是李炎率先见他到来,笑着招呼。
赵孝谦这才发现李承鄞,极自然地将绳轴交到李炎,扑上来兴奋对李承鄞道,明天起我就可以和你还有太子哥哥一道听学了。李承鄞听得皱眉,捏捏赵孝谦的脸蛋说你怎么如此称呼太子。赵孝谦噘一噘嘴便去望一旁的李炎,李炎先是道,你我三人已是至亲手足,怎的如此生分,孝谦已经改口叫我哥哥,承鄞你也应叫我大哥便是。李承鄞听得又是一怔,过一会儿也笑说,是我的不是了,便郑重叫了李炎一声大哥。
眼看场面和气,旁边宫人接过话,将方才经过讲了一道,少不得一番添油加醋。言下之意,赵家兄弟既是陛下养子、太子手足,今后断不会受人欺侮。李承鄞点头称谢,心中却极不是滋味,几乎有怨愤一闪而过——原来自己这几日的思虑,不及太子殿下轻飘飘一句话。
边上赵孝谦哪里知道他的心思,早又跑到一边放风筝去了。李承鄞和李炎一道旁观一会儿,李炎似是不经心问,承鄞看来似乎不是很喜欢这些。李承鄞脱口而出,飞得再高终究也是手上的死物,也只有小孩子才喜欢。话一出他便觉察自己口气有异,有些后悔,李炎却好像并不在意,只玩笑说,怎么说的你我都像老头似的。李承鄞赶忙也打个哈哈附和过去。

不巧今日风不好,纸鸢总是飞不高,赵孝谦玩了一阵终于失了兴趣。看他失望模样,这时有宫人提议说,现在这个时节,正好去“泛雪”。赵孝谦听了十分好奇,好奇追问什么是“泛雪”。
原来这宫中一隅种了许多梨树,据说是前朝某位夫人爱物,数十年来已经茂密成林。本朝开国皇帝觉得“梨”犯了“离”的忌讳,本是要拔去的,但皇后惜花,便将梨花改名叫“明雪”,留了这片花林下来。林中引了一道溪流,可流水曲觞,每到春日,梨花纷纷扬扬洒落溪中,雪沫似的堆了满满一溪。也不知道哪位皇子公主生了玩心,着人以盆舟入水游溪,如泛千重雪上,是以称“泛雪”,也算宫禁中一桩奇景。
赵孝谦自然想去,李炎欣然应允,李承鄞无法,自然只能跟着。到了花林,早已有宫人将一应物事备好。李炎望一眼等在溪边的这群宫人,嘴角笑意倏忽淡去。垂眸片刻,忽地拉过赵孝谦,说你还太小,和哥哥共乘一舟好不好。
李承鄞看在眼中,错愕之余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闷之感。他上前不动声色将赵孝谦拉过,说小谦太过顽皮,旁人难以招架,还是自己与他共乘的好。此时方才提议“泛雪”的宫人忽也上去劝道,水上风潮,太子殿下保重身体,最好不要泛舟。李炎闻言瞬时十分不悦,冷哼一声说这还是当我病秧子了,竟甩手便走。这一趟赏游到此自然不欢而散。
回去的路上,李承鄞沉默不语,赵孝谦见他脸色难看一眼不看自己,本来已经扫兴,更觉满腹委屈,便也打定主意不开口说话,一路踢着路面往前走。李承鄞见他走得不安稳,怕是又要摔跤,终于忍不住拎住他的后领拉回自己身边。

李承鄞蹲下身平视赵孝谦,看着他稚气的脸,忽而觉得自己与一个孩子置气莫名可笑。纵使李承鄞自己其实也不过十岁,但他已有了许多成人才会有的忧思恐惧,而这些此时的赵孝谦是无论如何不会懂的。满腹的话无法出口,终于李承鄞叹一口气,说了多少次你一个人不要随便乱跑,赵孝谦回嘴,说了多少次你不能凶我的。李承鄞莞尔,谁凶你了,想了想又认真道,旁人对你的好未必是真的好,以后除了我谁的话都不要信,听懂了吗。赵孝谦不明所以,但见他一脸肃然,还是使劲点了点头。
另一边李炎回到东宫,独留下今日提议“花泛”的宫人,冷冷逼问今日花林中事。宫人佯装不知,李炎却说他早已一眼看出等在溪岸的并非寻常宫人,却是禁军假扮。软硬兼施下宫人这才承认是国公爷的意思,和盘托出给赵家兄弟准备的盆舟早做了手脚,水下更有人含苇管伺机而动,到时必叫二人落水不起。
当今国公爷说的是李炎母亲的胞弟,名唤徐良锋。李炎外公早早过世,这徐良锋年少便席了爵位,如今也不过二十出头,说是李炎的舅舅,多时更像个兄长,是个天真鲁莽且睚眦必报的性子。次日李炎告病,以探望为名招来徐良锋。
两厢一见,李炎也不与他舅甥相待,直接斥责徐良峰所为。如此浅溪淹死两个大活人,怕是当陛下痴傻。徐良锋不忿,说不过是两个无人在意的小娃娃,陛下并未放在心上过。李炎反问既然如此何必多惹事端。徐良方讪讪道,我这不是想为太子出一口气,犹豫再三又说,陛下收下养子,未必没有其他打算,长此以往难说不是祸端,我们不如早做谋划。难道,难道真等他二人翅膀硬了和你争抢。

李炎闻言面色阴沉,久久不语,半晌冷冷道,你们果然都相信那个预言。
这便要牵出一桩陈年轶事,说是当今陛下本是先帝四子,按理无缘皇位,偶遇一方士得其卜卦指点,竟杀兄夺位。皇帝登基后久无子嗣,又找了那方士算了一卦,算出他必获一子,然报应有道,陛下此生也仅此一子,且这个孩子最终活不过两纪(二十四年)。
这桩旧事前半真假不知,后面的预言李炎却是再清楚不过。徐良峰忙道,且不说是不是真有此事,便是有,也是神棍说的胡话,何人会信。李炎心中却清明一片,知道自己的父皇怕是早已深信。又自问自己信是不信,总是不得答案。
最终李炎道,若我真应了所谓预言,你除去再多个“赵家兄弟”又有何用;若只是诳语,那谁也抢不去我该得的。让徐良锋不要再插手宫中之事,与禁军从往过密更是大忌,切不可显露。
徐良锋离开,李炎倚窗而望,东宫的花树也早已开得繁盛,飘洒如雪,不由想起前日光景。其实徐良锋说的也不算错,他只要装作不知,父皇从此还是只有他一个孩子。
或许他真是有些寂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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