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箱庭之间：最后一幕 6.黎明

天翼有些勉强地低下头，闪开原本瞄准了他射来的子弹。
伊芙还在努力战斗，零对这一切的态度却早就从一开始的兴奋变成了恐惧——天翼努力地将尽管握着枪却在发抖的年幼者护在自己身后，而伊芙则无情地重复着射击和上膛的动作。她毫不犹豫地切换着手中的武器，子弹打光了就换弹夹或者干脆拿走倒下敌人的枪支。天翼真希望自己能像她那样战斗，但他接受的训练还是太少了——完全不够。
“天翼哥哥，你的手……”零用颤抖的声音说着，指向了天翼刚才被利刃划破了的右手臂。
“没事，只是轻伤。”他这样安慰道，并把手中的枪对准了一个正在试图从伊芙身后进攻的人。瞄准，然后扣动扳机——他满意地看着那人倒了下去，因为见不到任何血液而毫无愧疚感。这些只是看起来像人的怪物而已，杀死它们也因此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零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待天翼转过身时，一个比零稍微高一点的人已经倒在了地上。从身高和体型来看，是小孩子没错。
“这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体型的人啊……”天翼自言自语道，拉着零向后退。它待会就会再次站起来，因此绝对不能松懈。在他们刚退开后，另一个高个子跑到了倒下的人身旁，把它扶了起来。在它摇摇晃晃地站稳了的下一秒，高个子变出的一只矛就朝着天翼的脸飞来了——他赶紧侧身闪避，而零在他躲避的时候已经开枪击中了那个人。

但这也没什么用。很快，他们都会站起来——天翼这么想着，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没完没了。
“落霜，小心！”
月影一边喊一边挥手，那个拿着剑扑向落霜的黑斗篷马上就被冰块困在了原地。下一秒，它便用与怪物无异的声音尖啸着被落霜烧成了灰烬。
“你没事吧！”月影试图跑到自己的影子身旁，但落霜看他的眼神却突然被恐惧盈满。月影还没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自己的身后便传来了和刚才一样恐怖的咆哮声——他扭过头，正好看到一个浑身着火的人倒在了地上。
“别光顾着担心我啊！”落霜这么训斥道。他飞快地跑到了月影身边，并在途中又烧死了一个怪物。
“我们背靠背站？”月影问道。
“好啊，背靠背。”落霜重复了一次，再自然不过地转过身去。而月影见状也赶紧转身并让二人的背部相靠。他的体温比正常人低，而落霜则恰恰相反——当他们像这样背对背站着时，月影能感到从落霜身上传来的炽热温度——和会灼烧皮肤的烈焰不同，那是令人无比安心的热度。
“这些人……它们还能被称之为人吗？”落霜刚用大范围的烈焰将他面前彻底变成了一片火海。他那轻柔的声音透过了怪物们的尖叫声，清晰地传到了月影耳边。

“它们就是怪物吧？”月影再次用冰冻住了几个人，并回答道，“但如果它们曾经是人的话……总之，我不想变成这样子就是了。”
“不会让你变成这样子的。我们的法术在这种时候很好用，更何况我绝对不会让你受伤。”落霜坚定地说道。
“我也不会让你受伤的。”月影笑了笑，并默默记起了极星昨天和他讲的事——让影子成为“人类”的法术。他真希望自己在这场战斗——不，这辈子里都不需要念出那个咒语。
“只希望在我们精疲力尽之前，这一切能结束吧……”月影这么说着便再次集中精神，投入了战斗之中。
黑星压下心里涌起的不适感，再次挥刀。
尽管她清楚这些生物都是没有理智的野兽，但它们长得太像人了。光是将其中一个的头砍掉，都足以唤起无数不愉快的回忆。琉璃和极星似乎都意识到了这点，或者至少发现了她无法全神贯注地战斗。在局面逐渐变得混乱时，她们一直在努力地保护自己。
太没用了。黑星这么在心中责备自己，尝试集中精神——是这些东西先攻击的，所以她这么做只是正当防御，没有任何过错。
“黑星！”琉璃的声音响起，“来帮帮我！”

她举着法杖，而四只怪物正在朝她扑过来——琉璃没法一个人将它们全部打倒。
“来了！”黑星回答道。她迈开脚步，朝着其中一只怪物冲了过去。就在快要碰到它的时候，黑星腾空跳起并高举手里的唐刀，让重力将她拉向地面。在怪物能反应过来之前，刀尖已经贯穿了它的心脏。与此同时，她发动自己的法术，让黑色的烟雾凝聚成形。尖锐的水晶直接刺穿了怪物的胸口，咆哮着的它被固定在了原地，只能就这样等待死亡降临。
黑星重新落在了地上，而琉璃在这时已经打倒了另外两只怪物。她看起来有些疲倦，但毫发无伤。
“你还好吗？”尽管自己已经把琉璃从头到脚打量了一次，黑星还是为了确认而开口问道。
闻言，琉璃轻轻摇了摇头，对她露出微笑。
“我没关——”在她看向黑星身后时，琉璃脸上的笑容突然瞬间变成了恐惧，“黑星，你——”
黑星转过头，一道白光映入眼中。她还没意识到那是什么，有人便扑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她。黑星瞬间失去了平衡，因为惯性向后倒去。她瞄到了一抹鲜红，听到抱着自己的人因为疼痛而叫出了声，仍处于混乱状态中的大脑因为辨认出了声音的主人而瞬间清醒过来。

那是极星。她刚才冲了过来，试图保护黑星，并因此受伤了——随着身体和地面接触，疼痛让她清楚地意识到了这点。刚才拿着武器的人已经倒在了地上，想都不用想，那一定是高举法杖并看起来惊魂未定的琉璃干的。
“极星！”黑星将抱着她的人轻轻推开，眼神马上移到了刚才的攻击所造成的伤口上。
那是位于右边小腿处的一道面目狰狞的伤痕，鲜血已经滴在了地板上。黑星凑过去检查，她的心在看清伤口的严重程度后瞬间沉到了谷底——那一下砍得太深了，她甚至能在被撕裂的血肉之中看到白色的骨头。
“极星，极星……”黑星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你还好吗，为什么要推开我——”
“我的腿，”极星咬紧牙关，勉强挤出了一句话，“腿动不了……”
“黑星！”这时，琉璃已经跑到了二人身旁，“这里就交给我吧，极星不会有事的……你来保护我们，拜托了！”
琉璃会一些治疗相关的法术，所以这是合理的决策。黑星僵硬地点头，转向那些再次从地上站了起来的怪物们。
“……我不会让你们靠近一步的。”她这么说着，近乎麻木地举起了刀，同时瞄向了上方的天花板。

……暗羽和茉莉……你们两个动作快一点啊。
她这么想着，再次挥刀进攻。
疼。
茉莉浑身上下就没有不疼的地方。
在战斗开始后的不久，暗羽似乎就因为失血和疲倦而失去了意识。这是件好事，因为她如果看到茉莉现在的惨况，暗羽一定会强行撑起受伤的身体以试图帮忙。她不应该那么做的，因为那只会让伤势加重。
所以茉莉在意识到暗羽昏过去了之后，她的心中除了理所当然地存在的担忧，还有一丝庆幸。茉莉现在根本就是遍体鳞伤——身上的衣服多出了不少破损处，而伤口的数量简直数都数不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救世主的力量让她的战斗技巧变好了，自己目前为止受的都是轻伤，所以茉莉也没有特意费力气去治疗这些伤口。但随着伤痕越变越多，她不得不发动力量以减轻那令她分心的疼痛。再这样下去的话，她很快便会精疲力尽的。
与此同时，裴希莉娅似乎已经对现在的局面感到厌烦了。从她刚才表现出的困惑来看，面前的人并没有预料到暗羽会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也并没有打算在茉莉精力旺盛的情况下和她交手。但现在她们二人面对面站着——尽管裴希莉娅现在毫发无伤，但她脸上却没有任何笑意。正好相反，这位女士抿着嘴唇，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

茉莉再次朝她冲了过去，裴希莉娅却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轻而易举地闪开了。那名女士抬起黑剑，意识到了危险的茉莉迅速侧身躲避，但还是太慢了。无形的利剑划破了左臂，疼痛和湿润感一起传来。她看向自己的手臂——这次的伤口明显更深一点，流出的血液开始从指尖滴落地面。茉莉深吸一口气，发动自己的法术，让疼痛和伤口一起消失。随着刚才受伤的地方被金光包围，那道伤痕很快便消失了，只留下了光滑的皮肤——仿佛她从未被击中。
“这太慢了。”裴希莉娅突然开口说道，而茉莉闻言抬起头看向她。
“……那么为了让进展快一点，你打算直接去死吗？”她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因为这当然是不可能发生的。
裴希莉娅闷哼一声，将白剑的尖端对准了她。
“就在这里结束吧……再见了，年幼的救世主。”
茉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某种力量扯入了黑暗之中。
她能听见尖叫声。
各种扭曲的声音在哭喊求饶，又或是在尖啸咒骂。随着茉莉在黑暗中待的时间变长，那些声音从无意义的噪音变成了清晰的说话声——茉莉绝望地意识到了，那些声音的确是由人类发出的。而且从内容来看，似乎是不同的人们在死前留下的话语和记忆。

“大家都死掉了……谁来救救我……妈妈……”
“我好冷，好孤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杀了我吧，你有本事就来杀了我啊！为什么要伤害他们！为什么要——”
“不，这不是真的，求求你睁开眼睛……”
“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我明明还没有成年，凭什么要在这种地方——”
“……对不起，这全是我的错……”
即将迎接死亡的人们哭喊着哀求着，那声音中蕴含的悲痛几乎要把茉莉彻底吞没。这太痛苦了，她几乎可以想象出他们生前的处境——孤身一人面对“死亡”这个巨大的未知概念，该是多么可怕又孤独的事啊？
本来就善于和别人产生共情茉莉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些人在死前所经历的痛苦——身处这个由负面情绪所构筑的漩涡中的她，只觉得自己正慢慢地在这样的悲伤中窒息。随着压在身上的重量逐渐增加，茉莉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倒下。茉莉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自己的情绪。但这太难了。既然身为救世主的茉莉也要面临这样的命运……她知道自己不能放弃，但她该怎么继续坚持下去啊？
“别放弃。”
在一片黑暗之中，一个陌生人的声音无比清晰地在她耳旁响起。

“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我……”茉莉艰难地开口，“我要站起来，但是……太重了……”
“你知道的，光永远都可以穿透黑暗。终于抵达了这里的救世主啊……你已经走了这么长的路了，不要放弃。”
光？但这里没有光啊？
茉莉感到有些困惑，但那个声音并没有再次开口说话，所以这便是她现在唯一的线索了。她用手中的剑撑起自己的身体，试图在这样的重压下站稳脚步。
“不要害怕……”茉莉自言自语似地说出了口，像是在安慰身处这片漆黑之中的自己。但就在这句话脱口而出的那刻，身上的重量似乎减轻了些许，那些哀号声也有了短暂的停顿。
……这是什么情况？茉莉还没搞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飞速地在脑中重播了一次她和那个人刚才的对话。
“对，就是这样。”那人的声音又回来了，而茉莉这次能清楚地辨识出那是个年轻男性的声音。
“就是……哪样？”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还没完全理解。
“那些被困在这里的灵魂们已经痛苦了好久……你可以做些什么来减轻他们所承受的苦痛呢？”男生问道。
茉莉耐心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但他却再次陷入了沉默。好吧，看来这必须由她自己亲自得出答案才行。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地搜寻可能的解答。她刚才说了“不要害怕”……或许和她的鼓励有关？

“别害怕，会没事的……”想到这里，茉莉试探性地开口，朝黑暗中说道。几乎是马上，那些灵魂所发出的悲鸣停住了。
“你们……”茉莉趁着这个机会直起身来，朝无尽的黑夜伸出手，“你们都很痛苦吧？看着重要的朋友和家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那样悲惨地死去之后，还被困在了这座塔中，无法得到救赎……”
在她说话的同时，茉莉手中的剑突然开始散发出了温柔的金色光芒，成为了黑暗之中唯一的光点。
“救世主的存在，便是黑暗中的明灯。”就在这时，那把男声温柔地说道。
在那瞬间，茉莉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她所持有的那股力量正在熊熊燃烧，给了她继续走下去的勇气。茉莉张开嘴，更多的字句再自然不过地涌了出来——简直像是一种本能。
“没关系的，已经没事了，”她这么说着，依旧没有收回自己的手，“你们都会得救的，朝我走来吧。我会拯救你们，替你们承受这份苦难——因为你们都应该得到幸福。”
在那瞬间，有什么人拉住了她的手。随着一阵灼烧感从指尖传到胸口，一份不属于她的记忆在茉莉的脑中浮现。
那是这份记忆的拥有者和朋友们谈笑风生的画面——他在那一刻觉得很幸福，因为自己最重要的朋友们都在他的身边。

记忆和痛楚一起消失，自己的手马上就被另一个人拉住了。每当有人牵住了茉莉的手，一份属于那个灵魂的记忆就会和疼痛一起涌入茉莉的脑海中。
有人正在与父母一起共度时光。
有人和最为信赖的朋友们并肩作战。
有人因为得到了能发挥所长的机会而兴奋雀跃。
有人站在阳光下享受这份难得的休闲时光。
有人笑着握住了所爱之人的手。
那是这些被囚困于此的灵魂们，曾经作为人类在这个世界上幸福地活过的证明。
随着她所收集的记忆越来越多，一个少女逐渐出现在了茉莉面前。她身穿淡色的连衣裙，白色的波浪卷长发刚好及腰。不知为何，茉莉看不清她的脸。
救世主的力量驱使着她收回自己的手，转而看向面前陌生的女生。茉莉还没能说些什么，女生便举起了自己的剑，朝茉莉冲了过来。
剑刃相撞又重新分开，二人在这片诡异的战斗场地中跳起了一场奇怪的舞蹈。茉莉近乎是下意识地觉得面前的人不会是坏人，但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她才好——毕竟，这个人和刚才的那些没有人形的灵魂比起来，似乎更加完整。
“没有用的，”女生突然说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到了最后，你还是会和其他人一样死去。”

“不会的，我都走到这里了，我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坚持下去。”茉莉坚定地说道。
“命运就是这样残忍，我怎么可能和命运抗衡？”
“既然命运不公，那我便不会承认它赐给我的结局。”
“你明明知道那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为什么还要试图改变这一切呢？”
“因为还有人在等我回去，”茉莉在片刻的迟疑后回答道，“也一定有人在等你回去。”
“……谁都不在了，”女生无比落寞地说，“我在黑暗中等了好久好久，但谁都没来救我……我的朋友们……他们一定是抛下我了，难道不是吗？”
茉莉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救世主小姐，”男生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把我的记忆给你……请你帮我救救她。”
茉莉还没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一双温暖的手便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肩上。
然后，她便跌入了另一个人的回忆之中。
很久以前，有一个在诞生时就被视为“诅咒”的孩子。他被父母大骂，被周围的所有人嫌弃，而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现状的他选择了逃走。
他孤身一人站在雨中，而一个陌生的女孩关切地走过来安慰自己——那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对自己展露善意的人。

他们一起成长，一起努力，一起奋斗。
二人成为了最好的朋友，但他们的关系很快便超越了单纯的友谊。
他们相爱了。
他一直都在努力帮助自己爱着的人——但她太善良太博爱了，会毫不犹豫地为了拯救这个世界而抛弃他。即便知道这点，他还愿意与她相爱。
他们所住的地方遭遇了灾难，而她找到了灾难的源头。在出发解决这个源头之前，他向她坦白了自己的恐惧和犹豫——他不希望她受伤，而二人也因此吵了一架。第二天，他们按照原定计划出发。
在那座塔里，他因为某种力量而失去了意识——待他挣扎着醒来时，自己的身体正要违背主人的意愿杀害所爱之人。他醒来得太晚，已经无法阻止这一切发生了。
于是，深爱着她的他选择了自我毁灭。
但为了自己的死而哭泣的她却成为了恶魔的容器，感到不甘的他拒绝向塔楼中的力量屈服，在无尽的痛苦中努力地维持意识。
在这数百年以来，他一直都在等待——等待着轮回被打破，等待着能够拯救二人的那个存在到来。
——那个男生的名字是“威廉”。
茉莉从回忆中惊醒过来。她再次看向自己面前的人，而她这次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你的朋友们没有抛弃你，”茉莉这么说道，“他们都很爱你，但……他们都在那时候死去了。他们并不是‘不愿意来’，而是‘无法到来’……况且，你一直都在被某个人深爱着啊，不是吗——”
“——最初的救世主，莉娅小姐！”
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女生脸上的迷雾瞬间散去。她露出了迷茫的神色，似乎还没完全记起一切。
“威廉，大家……他们都死了？”
“嗯，我很抱歉，但是……”茉莉轻声说道，“在死去之前，他们依旧把你视为重要的存在……特别是威廉先生。”
“我……这都是我的错，”莉娅痛苦地说，“如果不是我一意孤行……”
“我们都不是十全十美的圣人，”茉莉一边说，一边向前走去，“你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这并不是你的问题，你也是受害者。”
“一直以来，我都好孤单……”最初的救世主垂下头，喃喃自语道，“我在黑暗中待了那么久，但无论是哭喊还是求饶都没有用……谁都没有来，没有任何人回应我的呼救……那好可怕。”
“那一定很痛苦吧。”茉莉同情地说——她这时已经站在莉娅身前了。
“嗯，很痛苦……”比自己年长些许的莉娅抽泣起来，“我什么都记不起来，我以为他们都抛弃我了……”

“但那不是真的哦，他们都很爱你……”茉莉这么说着，抬起手抱住了她，“威廉先生为了你坚持了下来，他还在刚才请求我帮助你……他一定会希望你能幸福的。”
“那个傻瓜……他明明值得拥有比我更好的人啊。”莉娅发出一声破碎的轻笑，也抱住了茉莉。
“但他只想陪在你身边。”在回忆起刚才的经历时，茉莉仍能感到那份并不属于她的浓烈爱意……莉娅或许不知道，但威廉真的很爱她。
莉娅没有回答，抽泣声却变得更大了。
“好啦，好啦，没事了……”茉莉柔声安慰道，伸手摸了摸年长者的头。
“一切痛苦都结束了。”
“谢谢你，茉莉小姐。”
在不知道多久以后，停下了哭泣的莉娅松开了茉莉，真诚地对她说道。
“这是我应该做的，并没什么，”茉莉对她笑了笑，“那么这就是结局了？”
“嗯，我能感到裴希莉娅的存在离开了我的躯体，”莉娅回答道，“邪恶不会彻底消失，但它能被正义压制住。无论是这场轮回，还是对灵魂们的囚禁……全都结束了。你和你的暗羽都会分别失去救世主和灭世者的力量，变成普通人……嗯，至少是普通的超能力者。”

“你怎么知道的？”茉莉努力忽视自己脸上在听见“你的暗羽”时泛起的红晕，向她问道。
“嗯……我就是知道？”莉娅耸了耸肩，“毕竟我作为裴希莉娅的容器活了这么久，应该也得到了一些不属于人类的知识吧。”
“我接受这个解释……但你怎么办？”茉莉有些担忧地看向莉娅。
“……和那些灵魂一样，前去死后的世界吧？”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苦笑着回答，“毕竟我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
茉莉想说这不公平——他们经历了这么多，还被卷入了如此不幸的事件之中，理应获得第二次机会。但她却想不到该怎么办反抗这一切——她可不知道死亡又是由哪个神明掌控的。
“不用为我抱不平啦，”莉娅察觉到了茉莉的不忿，笑着说道，“倒不如说，我一直都在期待这天到来。虽然的确还有很多遗憾，但现在的我实在太累了……我只想好好睡一觉，而且再和朋友们见一面。大家一定都在那一边等着我……我不想让他们久等。”
“是啊，”茉莉轻声叹了口气，“他们肯定都想你了……莉娅小姐，很高兴能认识你，虽然我们是以这样的方式见面的……如果我们能像普通人一样见面，我觉得我应该可以成为朋友。”

“嗯，我相信我们一定会的。”莉娅柔声说道。她随后凑了过来，温柔地轻轻亲吻茉莉的额头。
“快回到你的世界去吧，你的爱人在等你哦。再见了，曾经的救世主小姐。谢谢你拯救了我……拯救了我们。”
莉娅这么说道，随后用力一推。
在茉莉向后倒去的那刻，周围的黑暗全都变成了耀眼的纯白。莉娅身后出现了许许多多的人——他们有着不同的年龄和性别，但都在这一刻获得了解脱。
一个灰色头发的男生从人群中走到了莉娅身旁，温柔地牵起了她的手。他感激地看向茉莉，双眼因为久别重逢的喜悦而闪闪发光。
然后，这一切都被过于耀眼的白光吞没。
“……茉莉，茉莉！快醒醒！”
茉莉睁开眼睛，和暗羽那鲜红的眼睛对上视线。在看到她醒来的那刻，暗羽再明显不过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你醒了……我还在想要不要叫天翼来把你抱回去，因为我累得使不上劲了……”她这么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你之前不是受伤了吗？”茉莉在坐起身后突然记起了之前的事，开口问道。
“该怎么说呢……”暗羽皱起眉头，回忆了一下，“我刚才昏过去了，等我醒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口就已经痊愈了，而你倒在房间中央，虽然并无大碍但怎么喊都醒不过来……我倒是没看到裴希莉娅那家伙，你是不是……”

她停了下来，满脸期待地看着茉莉。见状，后者用力地点了点头。
“结束了，都结束了，我们赢了。”
“我就知道你可以的！”暗羽马上抱住了她，又飞快地松开了手，“天翼刚给我发消息了，说那些怪物突然就都消失了。虽然门没有出现，但他们都通过时空裂缝回到了箱庭之间。有人受伤，但大家都活着。我还没来得及回复他，你就醒了。”
“有人受伤？”茉莉马上警觉了起来，“那我们马上回去！”
她这么说着，直接站了起来——然后便因为眩晕而抓住了暗羽的肩膀。好险，她差点便摔倒了。
“没事吧？小心一点……”暗羽这么说着，伸手扶住了她。
“我没事，”茉莉轻轻摇头——她现在比较担心自己的朋友们，“你能打开时空裂缝吗？”
“好，我们尽快回到大家身边吧。”暗羽这么说道，举起手准备施展法术。茉莉靠在暗羽身上，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轮回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