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碎黄昏》Ⅳ

Ⅳ
经过了大约十秒钟的下滑，我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幽幽的泛着荧光的流体。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减速，然后滑道的出口显示在我的眼前。
从出口出去，眼前一片漆黑，周围上下都很宽阔。几根泛着淡黄色的玻璃柱提供了一些微弱的照明。这是范哲云口中的“思想领域”，一个富氧失重的空间。向空间的中心望去，是一个淡蓝色的类似于水母状的东西，左右垂直放置着六个大小不一的柱状晶体，上面的条纹有规律地起伏、发光，好像在模拟“水母”的心跳。
很快，黎艾和魏子申也都从滑道出来了。轰然一声巨响后，滑道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不好意思，我要先走一步了。”程明高傲地瞥了我一眼，然后双脚一蹬就想水母状的东西游去。她的褐发散落下来，一根根的发丝顺着一个方向飘动，仿佛这个空间里真的有水。程明用的是蝶泳的方式游的，但手部没有动作。黎艾紧跟着程明也游向那里，栈桥上只剩下了我和魏子申。
“白酉安，”魏子申突然转向我，“躲到掩体里去！”他对我喊着，并跳起来将我推进淡黄色的玻璃柱里，紧接着自己也跟了进来。
“发生了什么？……”狭小的空间挤得我十分难受，我对突如其来的状况感到了纳闷，不过更多的还是掺杂了一些愤怒。
魏子申没有说话，而是往“水母”的方向指去。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因为我所在的位置很高，所以能看见“水母”的下方还有一个平台，在栈桥上是看不见的。平台上有个人，是程明！“那个你能看见的平台，是个炮台。”

我转头，看见魏子申拿着一个老式的望远镜，脸贴在玻璃柱上观察。
“哪来的望远镜？”我调整好位置，站了起来，问道。魏子申手上拿着的望远镜是个单镜的，要一只眼眯着，另一只眼睁着才能看到。做的很精致，两边还镶嵌着大大小小的蓝宝石。
魏子申把望远镜从眼睛上去下，吹了吹镜片，塞回口袋里，笑着说：“在货轮上捡到的，花了不少时间，所以才装了推进器。”他向我挑了挑眉。
我从他口袋里抢过望远镜，有什么好嘚瑟的，这人太不正经了，望远镜都给他浪费了。要是这个人脑子美出问题，就应该立刻观察程明的动向。我贴着玻璃向外看去，程明很熟练地用脚踢开炮台的保险环，八个炮筒很听话地从平台里升了起来，看型号是……高能激光炮。正好有一个炮口对着我，在程明调试好炮的高度之前我还可以再观察一会儿。炮很新，好像是刚出厂就被搬到这儿来的，炮口上应该有准确的型号，该死……老式的望远镜一点也看不清啊。
“什么炮，看清了？”魏子申挑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高能激光炮，具体没看清。”我收好望远镜转身看向他，魏子申摊开一只手，示意我将望远镜还给他。没办法，但气势不能输，我连着望远镜一起往他手里一拍，说道：“还给你了。”
“过来，你看看哪个更像。”魏子申向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过去看。地上摊开着一本杂志，我将它反扣过来，眼前赫然写着几个六个大字“<军事机械周刊>”。“这又是从哪里来的啊？”我真的不知道他是从哪弄来这些东西的，又是从那个货轮上捡的吗？仿佛他就知道这个测试会出什么幺蛾子，包括，他怎么会知道这个淡黄色的玻璃状发光体可以作为安全的掩体！太蹊跷了，就好像他每年都来参加测试一样，而且对程明的出现好像一点也不意外。我将书锁定到了高能激光炮那一栏，“是UCC-127的Ⅲ型号。”我将手指指在了这个型号的图片上。

“这个炮的特性是口径小，放射能量大，能量集中，灵活机动，对活动的目标有较好的准率，弱点是射程短。”魏子申笑了笑，好像在专门给我解释。我点了点头，却猛然意识到黎艾还在外面！
我急忙起身，看向外面。
周围的黑暗与平台的光亮形成了明显的反差，就好像舞台将聚光灯全打在了程明的身上。她看似并不着急，就好像一直等待狩猎的豹子，并不着急先发制人，而是蓄力等待猎物自己送上门。现在最需要担心的是黎艾，在这个杀疯了的女人面前，她得不到程明的任何同情。
我想让黎艾尽快进入掩体，但被魏子申拦住了。“干什么？你想去送死吗？”魏子申死死地扣住我的肩膀。
“嘶——你放手，他是我的闺蜜诶……”我掰开他的手，这人的力气可真大，弄得我生疼。我挣扎地去掩体的开合壁（唯一可以进出掩体的地方）。我有些生气，我和黎艾是闺蜜应该很明显吧，这家伙和我们戴了这么久没看出来？
魏子申好像也生气了，他将我拦腰截住，直接死死地往他怀里按，“做决定之前要三思，我知道你们是闺蜜。现在的领域里只有掩体、‘水母’、平台是发光的，亮暗差距很大，你一出掩体就意味着整个人都暴露在程明的视野里，这样的话，反倒是处在黑暗中的黎艾更安全。”
我的头在这个奇怪的姿势下正好靠着魏子申的喉结处，他说话时的轻微震动让我有一种麻酥的奇特感受。这种奇特的感受让我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以示赞同。

魏子申见我明白了道理也就不在死死地环住我，我起身去看程明。她不紧不慢地贴着八边形的平台边沿走着，一圈，两圈。紧接着，她飞身向正北方向的炮台，也就是正对着我们的炮台。她调整炮口，追踪着黎艾的轨迹。炮台在她的控制下很快对黎艾发出来一条高能射线。高能的射线发出来过强的光束，一瞬间，我的眼前被白色泛着淡黄的光铺满了，我不禁眯起了眼睛，却依然什么也看不见，亮黄色的光是我的眼睛难以适应，干涩得难受。
一双手从背后捂住了我的眼睛，“别看，”随之而来的是一阵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闭上眼睛。”
大约三秒钟的时间，手离开了。我立刻睁开眼睛，试图寻找黎艾的踪迹，眼前却是一片漆黑。强光过后，我更加不适应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