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悠】不要回头

总而言之,虎杖悠仁成了曾就读的东京咒术高专的一名老师。
要怎么形容醒来的感受?嗯——或许每个人都有过某天醒来全然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但却自然而然地接受现在的身份并且开始活动的经历——虎杖悠仁如今就是这种心情,他起了个大早,看着自己一尘不染的房间,随后洗了个澡后就出门了。
他长高了,视野变得更宽广,外界的许多声音如同铺天盖地而来的浪花,又好像远远飘来的楼台歌声,带着一层氤氲。
虎杖悠仁今天要去干什么呢?
当他这么想的时候,身体已经不由自主走到了一个广场,映入眼帘的、竖立在广场中央的电子屏幕显示着日期和时间。
啊,是愚人节啊。
虎杖仿佛大彻大悟,表面上是百无聊赖地站在喷泉一角,直到肩膀被拍了一下:“老师。”
他转过身去,身形同样拔高不少的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也穿着黑色的常服,后者开口道:“诶,你不是说花你会买吗?怎么没带来啊?”

伏黑甩了甩车钥匙,有些生气地说:“车早就准备好了,你能不能严肃一点?”
“诶?”虎杖指着自己,确定身边并没有其他人后,窘迫地说道,“虽然我的确是老师啦,但是同辈的我们也需要这样吗?”
“……你指的什么?”两人开始不耐烦了,“今天明明是很重要的四月一号吧。”
“很重要吗?”虎杖接了一句,赶忙甩甩头,“啊,不是啦,是说你们为什么要叫我老师啊?”
“真是够了,叫你混蛋就满意了是吧!”钉崎撸起袖子就想打他一拳,这时伏黑终于察觉了什么,快速地抢道:“你觉得你是谁?”
“还能是谁,我是虎杖悠仁啊,你们的老同学老朋友。”
话音刚落,虎杖感受到钉崎放在他领口的手一僵,旋即对方更加用力地揪住了他,眼里都是摸不清的情绪:“虽然今天是愚人节,但是这种玩笑真的,一、点、都、不、好、笑。”
她咬牙切齿地说完话,头也不回地奔车上去了,车门嘭地一关便怒气冲冲地坐在座位上,留虎杖一人愣在原地不得要领。

伏黑握紧了钥匙,指着对面的花店说:“订的花就在那里吧,把花带上就和我们走,最好不要说话,比起愚人节,更重要的是今天,这一点你明明比我们清楚。”
他瞪了虎杖一眼,虎杖不由得正身站直,随即走向花店,虽说没有记忆,拿花的过程倒是顺利得不行,坐到副驾驶上的时候,虎杖抱着花,忍不住问道:“是要去哪里吗?”
“你再装下去,我真的会揍你。”钉崎的声音从后排传来,虎杖立马闭嘴了,尽管伏黑不让他想今天是愚人节的事实,他还是没法控制地想:两人变成这样会不会也只是在跟他开玩笑?
他看到前挡风玻璃的一点反光,那里面的自己佩戴着和当年五条老师一样的墨镜,他可以理解自己是为了遮住脸上的疤痕不至于把路过的小朋友吓哭,但是这么一看,他和五条老师有点像呢。
对啊,五条老师去哪了呢?因为至今为止所有的行动都是不由自主,所以虎杖也不清楚他任教的学校是否还有五条老师的身影,他是一个非常好的老师,虎杖曾想过如果他未来当老师,一定会把五条老师作为榜样学习,现在的他做到了吗?

虎杖带着这样不可控的失忆过后的脑内喃喃自语沉思着,车内异常安静,很快,像是为了挽救他即将被问号淹没的大脑一样,车停了下来。
他们下了车,虎杖望着四周的绿水青山鸟语花香,不由感慨这环境真不错,就被钉崎催着跟上了。
我们要去哪?虎杖不会再问了,他越长时间沉默不语,走在他前面的钉崎仿佛越烦躁,到最后停下脚步倏地转过身来,逼得虎杖往后退了两步。
“到这里你就没话说了吗?我一直认为老师你很不容易,因为只有你见到了那个画面,但是现在是怎样?过了一年,突然开起愚人节的玩笑,明明是这么重要的一天,你为什么做得到啊?你明明应该比我们承受得更多,到底是为什么能这么轻松啊?”
钉崎突然哭起来,伏黑拍了拍她的肩膀,眼波微动地看向虎杖:“这里是我们的秘密,是至死也不能说出去的,我不知道你那样做是为了缓解压抑的氛围还是干脆自暴自弃,收起来吧——至少在他面前不要这样。”

在谁面前?
虎杖悠仁跟着两人来到一处小山鼓包前,把花放下,突然发狠地用手刨起土,当他抓到一小块东西时,他被钉崎打飞了墨镜,脸上红了一块,嘴角也出了血。
“够了!你也不是无所谓,我在这里能打到你还不能说明你的心结之重吗?拜托你,暂时离开吧。”
钉崎的嗓子都哑了,伏黑话不多说,埋头重新覆上土:“这里只是衣冠冢,衣服还是你带来的,我想说的就是这些。”
虎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山间的小溪流边上的,他的半边脸还隐隐作痛,没了墨镜的视线却开始重影,潮汐一样的讯息发了疯地朝他扑过来。
眼前一黑的虎杖,只来得及看见自己手心里躺着的、沾了泥土的红色碎布片,还有溪水映出的那张脸。
那是五条老师的脸。
“唔!”虎杖悠仁猛地醒来,发现自己身处无量空处之中,他看向自己,身上穿的仍然是高专的校服,站起身来,身高也没有改变。

虎杖往前跑去,跑了很久才停下来,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的关键,是接下来出现的人。
从他身后将他抱住的人,身形要大得多,力道刚好禁锢住他,但是转头却非常轻易。
他们脖颈之间存在的热烈吐息,被冷冻于虎杖开口说出的话里:“是五条老师做的吧。”
他固执地不肯动弹,逼得对方把他搬过身子来,才得以面对面,但他还低着头。
对方于是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感受他细微的颤抖:“悠仁,我没想到你今天会醒来。”
所谓的醒来,是将领域与现实相对,虎杖悠仁以为自己真的当了老师,真的长高了不少,真的短暂失忆——
可事实却是,他从领域里脱出,不小心操控了领域主人的身体,造成了今天这般的可笑闹剧。
领域的主人,他面前这位笑得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的人——五条悟。
虎杖终于抬起头来,双手转而按住他的肩膀,与他保持着距离:“这不好笑。”

是的,就像伏黑和钉崎所说,一点都不好笑,什么愚人节,什么在他们眼中“发疯的五条悟在四月一日这天假装自己是虎杖悠仁”,事实却是虎杖真的“复活”了。
借着五条悟的身体,灵魂在自己的忌日这天苏醒。
一年前的四月一日,是虎杖悠仁作为宿傩容器、成功吞完二十根手指后,由五条悟亲手行刑的日子。
而事件的关键人物此时却云淡风轻地对他解释道,当初自己如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和宿傩的灵魂分开,导致那场死刑死去的只有两面宿傩的灵魂,而虎杖悠仁,被他藏到了自己的领域里,沉睡着。
肉体不再,衣冠冢是现实的死亡,领域里的灵魂却是秘密的重生。
“五条老师,我们住手好不好?”虎杖眼底的恐惧显而易见,“再这样下去,我们的灵魂会融合的……”
“有什么不好的?”五条悟的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凝视着他,“你今天能操控我,是因为我几天前出任务心情不好,受了伤才掉以轻心,你觉得我会控制不好吗?或者说,我会不愿意让你操控我的躯壳吗?

“悠仁——”他让虎杖转过身去背对他,又紧紧地贴住他,双手蒙住他的眼睛,“试着跟我往前走。”
莫名的安心让虎杖觉得自己可耻极了,一步、两步、三步……他往前走去,身后的五条悟寸步不离,催眠着他的步伐:“就是这样,你要永远地向前走,和我一起,我们永不分离,永不回头。”
虎杖悠仁的意识逐渐沉底,只朦胧地看见五条老师抱着自己,在这无尽的领域里说了一声晚安。
悠仁,不要回头。
因为我绝不会回头。
指挥官不想回到港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