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言】染冰于纸，墨自能言 第五章

近日外敌屡屡来犯，越发不把黄道国放在眼里了。北堂墨染便主动向皇上请缨，带兵征战。他屡战屡胜，从未打过败仗。
临行前，言冰云与他道别：“此番作战，不可大意，待君凯旋。”
北堂墨染束起发，身披铠甲，坐在银鞍上冲他笑笑：“那是自然。”
言冰云道：“倘若你能再打一次胜仗，你在百姓中的威望又会增加，于实现你的抱负也更进一步了。”
北堂墨染语气很认真：“本王此番请缨只是一心为国，一心为民，并不为己。即便于本王无利，本王也依旧会这么做。”说罢，他驾马离去，徒留言冰云一个孤傲的背影。
几月后，军中传来捷报，北堂墨染果然胜了。他身披玄色披风，傲然御马归来。他伴着百姓的欢呼声进入宫门，刚进去不久，却陡然从马上摔下，晕了过去。
经太医诊治，北堂墨染是中了毒。前几日他不小心被敌军偷袭，中了箭，那箭上淬了毒，与一般毒药不同，这种毒进入身体一时并不会察觉，所以北堂墨染也只是简单地包扎了下，后来伤口便愈合了，却不想毒早已浸入身体。北堂墨染高烧不退，一直昏迷不醒，急得言冰云在房里来回踱步，却只见太医眉头紧锁，似乎毫无头绪。
他原先看那些民间的话本子里总有位高权重的男主角面对心爱之人病重时冒出一句：“倘若治不好她，我便让你们整个太医院为她陪葬！”之类的话，他之前嗤之以鼻，现在却真有类似感受。

他按捺住烦躁不安的心情，耐心问太医：“此毒何解？”
太医冒着冷汗答道：“这毒并非单单只含一种，而是多种毒药混制而成，要想做解药，必须先知道毒药都是什么。这样算下来，制得解药少则七天，多则半个月。而在这解毒的时间内，宸王殿下能不能撑得住……就难说了。”
言冰云握紧了拳。
好卑劣的手段。毒药一开始不被发觉，一旦发作，解毒时间却如此紧迫。
“有什么办法能尽快制得解药？”他问。
“这……办法有倒是有……只是……”
“别只是了，快说吧。”他再也耐心不下去。
“这毒药的制法一般是取世上现存的毒药改良而成，一般不会是临时制作发明，这种多种毒混合而成的毒药就更是如此了，所以要想快速知道是哪些毒混合而成，只需先根据宸王殿下的症状，取现存的毒药尝试着混合，制成一种类似的毒药，再找一人试毒，之后根据那人的症状逐渐调整毒药成分和比例，便能知道毒药的成分，此后制成解药，与宸王殿下一起服下，便皆大欢喜。但……若未能制得解药，抑或是在制得解药之前，宸王殿下或试毒之人便已然撑不住，这便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而且这人最好与宸王殿下身体体质相似，不能太过羸弱。”
“那便这么做。”他很干脆。

“只是……谁来试毒呢？”
“我来便好。”
“可言公子先前在北齐受的伤才刚恢复……”
“正因为恢复了，所以现下我与宸王殿下体质相似，可以帮到他。”他态度坚决。“没什么其他的事就赶快去做毒药吧，辛苦太医。”
那太医忙称是，出了宸王府。
他静静坐在北堂墨染床前，替他擦去头上的冷汗，看他眉头紧皱，面色苍白，不免心痛。他陪着北堂墨染，渐渐倚着床沿睡了。
第二日一早，太医便来宸王府给言冰云他连夜赶制的毒药，言冰云毫不犹豫地服下。“宸王殿下是中箭而中的毒，我内服此毒会不会与他有所不同？”他问。
“不会，毒进入身体开始起效便都是一样的，言公子内服此毒，发作反而会更快，更有助于解毒。”
言冰云点了点头。果然，一开始并无异样，不出一日，言冰云便觉得头痛难忍，直冒冷汗，面色十分苍白。
“我看这毒与宸王殿下中的毒还是略有不同，比如我并没有像他那样昏迷过去，而且我现在头痛难忍……”
“这头痛难忍应当与宸王殿下是一样的症状的，宸王殿下现下昏迷，口不能言，不能察觉他是否头痛，但观其表情，应该也不会好到哪去。”
“所以你昏睡这几天，也如此这般头痛欲裂吗。我与你一起头痛，会不会分担一些你的痛苦呢。”他想。

“至于昏迷的症状……待微臣今夜再调配一些毒药的成分，明日一早拿与公子服下。”
“有劳太医。”他点点头。
他依旧守在北堂墨染床前，看北堂墨染原本有神的双眼紧闭，眉头紧皱，而言冰云头痛难忍，却比从前哪一刻都要清醒。“我也没有想到，我竟能为你做到这个地步。大约我确实是维护统治者的机器，为你以身试毒，是维护统治者，维护你。”他喃喃自语。
可他又隐隐约约觉得原因不是这样。
他那天愿意试毒并没有感到自己做了什么忠于皇家的高尚之举，自己只是迫切地想救他，只是从心罢了。
“我到底……对你是什么情感……而你那天说的对我上心，究竟又能上心几许……你说你只对有价值的人上心，大约我于你，确实是个有价值的臣子。”他对着沉睡的北堂墨染喃喃道。
又或许，北堂墨染只是单纯地对他上心，别无利用之意？
他不敢奢望。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