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
2023-10-25 来源:百合文库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南唐。李煜都说人生若只如初见,看古今怨女痴男,莫过于此。初见的那一刻,宛若三生石畔的绛珠草,等到了还泪之人;又好似西湖岸,清明烟雨时节白蛇再遇许仙。总觉得前生注定了彼此的邂逅,却不知大多不过是人生渡口一眼,船去后,多成陌路之人。然而,有些虽已相隔天涯彼此难见,但却不随风遗忘,每每忆起,总浮现当年相见之欢。如梦如幻……如果说前尘如梦,那东京便是梦开始的地方。那天,她正在府中花园的秋千上玩耍,就听见有客人进来,丫鬟提醒她去房内回避。她很好奇,会是什么样的人,来拜谒在家中闲居的父亲呢?她倚在门前偷偷地看着,见一人身着青衫,头戴儒巾,书生打扮。腰间挂一口剑,是鲨鱼皮包裹,却陈旧不堪。“先生,晚生……”她听见那人声音,带着忧郁与迷惘。
也看见父亲注视着他腰间的宝剑,她知道换别人绝不可能挂着兵器来到这里。“不用说了,如今蔡太师排除异己,老夫也只好闲居,不被贬道儋州就已经是万幸了。你又何苦去那宦海深处臣服?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书生心中马上接下了后两句诗,这是唐朝时李贺所写的《南园》,这人才高八斗,连韩文公都赞赏不已,可却生不逢时,一生郁郁不得志。是啊,如今这道君皇帝受奸邪蒙蔽,就算入官场之中又如何能有一番作为。听说有一位韩将军本是无赖泼皮,却抓住方腊立下战功,腰间之剑,八尺之躯如何搏不得这功名。他辞谢过她的父亲正要离开,一缕余光扫向了那边花园的秋千。她正好奇的看着他,不想正是这一看,两人四目相对。书生的眼中,那双眼,宛若秋水,明亮澄澈;嵌在那如同含苞待放般花朵的脸上,让她显得天真而不染一丝纤尘。

那一刻,不知怎得心旌突然动摇。就感觉这一刹那时间静止住了,如同沐浴在春风之中……下一刻脑袋里全是些痴话,但他很快低下了头。快步走出门去了。她的眼中,只是觉得,这个人好傻好傻,就像这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但是她却对书生看她的那双眼睛感到害怕。因为这种眼神,她从来没见过。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适感。她突然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脑袋里一片空白的呆住了。直到丫鬟的笑声太大,才把他唤醒。她听丫鬟说,他在文坛之内颇有才名。词风卓越,烟花场中,酒肆茶楼多有传唱。却洁身自好,不去那般地方,赢什么薄幸之名。科场中却屡考不第,名落孙山。她原以为这个人只是一个普通的来客,可是深闺之中再无个人相见,变越发想起这个有趣的人儿了……“伫倚危楼风细细,忘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他回到逆旅之中,凭窗眺望,唱起这相思之词。
“相公前番落地时,都唱个甚么月落乌啼。如今怎么唱起柳七郎这个曲儿了?”这店主突然好奇问这么一句,只见这书生捏呆呆念了一句:“思公子为敢言……”之后脑袋里就是鸿雁,鸳鸯,红妆,红烛……他就立在那里,仿佛木雕的,泥塑的。她听丫鬟说,他去参军了。参军的前一夜,在一间酒肆的墙壁上提了几句诗,可是写的不像人话,根本看不太懂。她看了那首诗,羞涩地笑了笑,因为那分明是功成之后要风风光光娶她回家。但是,自己似乎对他没有什么感觉只当是一个疯子的玩笑罢了。他真的去了军营,六艺皆精,骑射倒也出众。只是这行伍中人,粗犷些。只晓得舞枪弄棒,更听不懂甚么之乎者也。加之边关苦寒,虽有箭射天狼之志,但看那黄沙漫漫,感那狂风如刀,听那马蹄声碎,不由想起那“妾家高楼连院起,良人持戟明光”的话。总在她如今怎样了,在那边还好吗……

时间久了,她似乎忘记了他,她出嫁了。下聘正是按他想象的那种礼节,穿的正是他心中所想的那种红妆。他那边风吹雪花,寒气中刁斗声声。她那里红烛弄影,罗帐内春意浓浓。也许如此,此生天涯相隔他也会虽时光忘记了她,但毕竟造化弄人,陌路之人竟有重逢之日……那年北国南下,铁蹄踏碎东京。他虽已成长为军中骁将,但奈何敌众我寡,他全军覆没,剑折马毙。他夺槊抢马,方才杀透重围。东京沦陷,他知道她已阖家遭难,她也不知所踪。遂随康王人马到临安之后,寻一间兰若,落发为僧。因半生为将,他自以为曾经杀戮过重,学些《经方》《本草》之类救济世人,了此残生……胡马窥江去后,她跟随难民逃到临安。因听得净慈寺中世尊灵验,遂去烧香,以求平安。而那一日,他正好听闻寺中有高僧讲法遂到此处。没想观自在菩萨面前,沉香缭绕之处。他一眼认出了她,竟情不自禁的喊出了她的名字。
她心中也是一惊,没想此地,竟有故知。她看了他,脸上虽然早已被风霜侵蚀,但那双眼睛浑如当初看她那般。当年意气风发,青衫书生,如今缁衣罩体,早不是当年风度。他与她对视良久,他问了一句:“施主,这些年你还好吗?”她笑了笑低头不语。离开寺院。只听不远处正传来诵经之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他想,是啊,当年见她,爱她,想她,念她,如今重逢在此真真宛若一梦。这梦为何这么令人沉醉,当年初见时仿佛再见那么让人留恋。只是我如今许身佛门,她以为人妇。当年痴望,已成泡影。这……突然高僧向他当头一掌,说到“和尚,犯痴了。”她走后,他便还了俗。离了江南,摇铃行医。有个与他熟识的问他为甚还俗,他拿出一幅画,上面画了个人物,面孔像极了她,却披着一袭白衣,上面题着两行字:“只缘观音貌似君,心动不敢近罗裙。

”那人不思其解,他笑了笑想起与她初见之时……
忘羡蓝湛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