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你好}1）记得眨眼

刚下高铁，就被迎面而来的烟味儿呛了个仰倒。偏头一看，“禁止吸烟”的标语在白炽灯下幽幽闪着光。
正疑问着，我在微沉的夜色中抬头，大大的一个“贵阳北”。
哦，懂了。
并没有要黑我老家的意思，只是好久没有回来了，一时间没有融入氛围。
——这里啊，要是像四五年前那样再多些霓虹灯，内味儿就足了: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既潮又土的乡下城的感觉。像是高考考场上坐我前面的小哥，一身素净乖巧的白衬衫，却怎么也遮不住满身图腾似的的纹身，就那么朦胧着让人遐想（？）。
贵阳像是许多深圳的叠加，一波又一波移民来到山里。这里所谓本地人的记忆，都是按时间断代的，像是一层又一层的地质切片。——真正的本地人，说实话，压根不是汉族😉
整理完行李，我从亲戚家出来，一路下山。这里的房子都建在山坡上，从斜线上取一点水平延申出自家的地板，给早已不再是山的山增加了无数榴莲壳样的棱角。不论是极具现代感的高档小区还是小区门外沿街待拆的废旧小平房，无一例外都这么做。很奇怪的公平感。

鞋子踏在坑洼的人行砖路上，要分外小心“眨眼石”的存在。那下面往往有积蓄已久的污水，被像跷跷板一样甩起来，飞溅上鞋子和裤脚。四五年未见，这座城市向外扩张了不少，向内也整改了不少。——我再没有看见马路上沿街通明的灯火和油烟热气儿，那是曾经人来人往的，最喧闹的夜市。叫卖声，翻炒声，烤串油滋滋的声音，友好交谈与不太友好的骂街，以及辣椒、花椒、猪油、折耳根……食物单独的与混合的香气，一齐随着油烟攀上你的五官，闯入你的感知，再嵌进你的记忆。
如今这条街上被夜色占领，偶有路过的冒着酒气的男人把烟头甩在地上，再咕哝几声，啐上一口痰。
从前，热闹散场后总是会留下难堪的脏乱。剩饭剩菜、废弃餐具、混着油污佐料的不明液体在街上流淌，在早上出门买菜的市民不满的抱怨中流入“眨眼石”的底部，然后伺机再让某位没经验的倒霉蛋多洗一次鞋子。如今，那些污水倒是没了难闻的内容物。——但仍然有憨憨比如我中招。
额……还是能破坏人的好心情的。

这样的“眨眼石”们，说实话，在这座急于跟上其他省会脚步的省会城市里随处可见。它们藏匿在看似平整开阔的新路面上，悄悄提醒着路人这里过去的，如今被厌弃的，却尚未完全褪去的，乡土气。
就像山上新与旧混合的整齐房屋，空落反光的无用标语，以及消失的夜市和没有消失的骂街醉汉。
有人分析过，外地的贵州餐馆为何大部分不能长久，一方面是菜品的单一以及原材料的限制，另一方面就是节节拔升的价格或慢慢下降的品质。
“就像很有冲劲的小年轻，急于证明自己的能力，但缺的是深圳那样踏实的本色。”
……
或许再过个四五年，这里又是另一个样了吧。
关于这座城市我还会从其他角度再写几篇。
毕竟是老家，还是有很多除了“眨眼石”外值得关注的细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