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长鸣于青

观前提示,部分自设,纯原创剧情,有ooc,如果不喜欢,自己右上角,谢谢配合。
夕在还没成为夕之前,还不叫夕。
啊,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像废话文学。但现在刚吃完火锅,脑子被刺激的有点晕。所以这种事情怎么都好啦。反正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比这有意思的多,姑且就放过细节一类好了!
这件事情该怎么说呢,如果贸然把整个事件都摆到你面前,那么只会徒增困扰罢了。我想想啊,如果真的要从最早最早开始琢磨,那应该就是某位神明像是白瓷碗一样碎成稀巴烂的十二块这里来算了。嗯,就是这样。
包括我,共计十二位兄弟姐妹在被分割后就变成了动静大得要死的惊雷,每一道都落在大炎境内。分离开来的好坏参半,好的是大家多少都学着人类过自己的日子,做的都是寻求人生目标啊、抛弃身份重新开始新生活之类的。坏的是所有人的力量似乎都没法马上回复完全,且现如今想要恢复人身成为人类啥的只有一次机会,如果在积蓄力量的途中出了岔子。
额,结果就是变成夕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先别困惑嘛,听我说完。如果非要把我们按照阶位划分,像是什么炎国境内流传的玄幻读本一样,那我们大概就是半神。当然,这样的叫法仅限于恢复力量后,在这之前的我们是本体,本体也都有官方的称呼。
是妖。
这倒是大炎皇室的那群老不死喜欢用的伎俩,敌对的就是鬼蜮的蛮夷恶徒,即使现如今碎得和天女散花似得,也不忘把我们一棍子打成妖邪之物。彼时寻几个被家国责任这种鬼话洗脑到热血上头的愣头青,再次围剿我们也就师出有名,成了典范。
所以为了防止这种麻烦的情况发生,所有人都达成了「在变回一拳一群大炎密卫之前死活都不出去」的共识。虽说被杀不会死,但是要再一次修复回来要等好几百年呢。况且最麻烦的是,炎的天子继承先代力量已有一段时间,尽管手没能长到伸向其他地方,可至少自家土地都确确实实的处在被他支配的状态。
要解释我们如此忌惮的原因也不难,这类能力与其说是源石技艺,倒不如称之为神明权能一样的东西。而权能施展的基础是「概念」,而在大炎之内,天子就是概念的制定者。先前也说过,被称为妖的我们并不仅仅是头上多一个名号的程度。而是被所谓「妖的概念」所制约了。

一旦主动从自己开辟的世界中出去,凡踏足大炎领土的一刹那,就会被麻烦的规则缠上。从结果来看,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降格。因为是于「无条件」上升变为「有条件」的上升。
但好死不死,那个时候的夕还不算半神,或者说表层方面上的「人」。哦,忘记告诉你了——夕的本体是兽。唔,不要真的什么都不说嘛,一副「啊,我早就知道了」的表情。这样不就显得努力在和你讲故事并制造悬念和爆点的我像是笨蛋了吗?
总之,夕在最关键的恢复时刻被大炎派来的巫祝搅扰了下。结果自然不用多说,夕化人失败,不仅元气大伤,连原先用权能创造的小世界都因失去支撑崩塌成虚无,而偏偏在这种情况下她落进了大炎的土地。正可谓祸不单行,于是就这样成为了货真价实的「妖」。听起来还是蛮惨的吧?
说说那位巫祝,据说没有名字,但在大炎朝廷上算是职位特殊的官员,掌管浑仪监。具体做的事是借大炎龙脉来做星天占卜,但主要是狐假虎威、装神弄鬼用的,虚伪的很。至于是否强大,只能说一般——但对夕就不一定了。力量尽失,比起原有体型的遮云蔽日,降格成为妖的她充其量只有.....猫咪大小?

别笑啊博士,要是被她知道了绝对会被杀掉的!
话说回来,她跌跌撞撞从灰齐山一路跑到勾吴城外的林子里,肚子饿得不行,即使想藏起来,恐怕手脚也生不出力气。其他小兽或是虫豸因她身上的气息不敢靠近,所以理所当然的连捕猎也做不了。
——然后夕就掉进了坑里。
不不不,这是真的啦,你看就算是我也有因为只能吃清汤锅而绝望到想自杀的时候,所以多少相信我下,相信你亲爱的年小姐嘛。
......咳哼。那坑似乎是猎户早年弃置的陷坑,一般用来抓点田鼠兔子什么的。她姑且是心慌意乱的状态,一脚踩空摔在坑里,昏了过去。被守在一旁的某个人险些当成兔子吃掉。不过我觉得我们这类半神的肉不会很好吃,说不定吃了会拉好几天的肚子外加高烧。毕竟对方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小孩,因承受不了过强的能量而死亡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那孩子到底没真的把夕剥皮烤了吃。而是给她喂了水,并且还把自己原先准备吃的肉包子塞给她。尽管在大炎的疆土中,妖吃人类的食物最多只能充饥。但好歹还是被人家一点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可是夕毕竟讨厌人类,一醒来就挠了人家的胳膊,差点还把那孩子最珍贵的笔给折了。甚至龇着牙嚷嚷着要吃了他。哦,要是我,就把这死丫头扔进存储二踢脚的仓库里,一动就炸,好好杀杀她的气性。

夕质问他为何要救自己,是不是想把自己献出去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结果被人家一句「可我是勾吴城城主的儿子啊」给噎个半死。可夕还是不愿相信他,于是说自己是妖,货真价实的妖怪,能让大炎倒转一圈的大妖,要是不想被吃干净全家就滚开,免得死时痛苦,吵得她清静。
但对方不怕,反而还趁着她虚弱之时把鳞片摸了个遍。她气得半死,可实在是力量不够,连张嘴咬他的力气都没有。
那孩子说,你喊得这么大声,你真的和娘亲还有爹爹说的那样吃人吗?吃了几个?味道如何?
夕当然没吃过,于是就黑着脸骂他是个腌臜的混蛋玩意,等自己好起来第一个就吃了他,做给他看。而后对方却笑着说曾有个会算命的本地人告诉他,人肉不好吃,还不如鸡鸭牛羊烹调了好。又从堂口拿了些熟食给她,让她不得不化悲愤为食欲,吃个精光。
少年说,虽然自己不可能拿真的人肉给她,但味道相仿的食物是有的,如果想要体验,就尽早说。而夕并未吃饱,稀里糊涂就答应了下来。

哦,你问他最后给夕吃了什么啊——是发霉的王致和臭豆腐。
夕被味道恶心的惨叫出声,至于后来如何,我没在画里见过,但我估计相当惨痛,就连我这样的重口味接受起来都花了好长一段时间,那个吃惯了南方小炒和江浙菜系的丫头怎么可能吃的下嘛。
此后出于对方给自己食物和水的回报之情,以及暂时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恢复力量的需求,夕姑且是留在了那孩子的家里——也就是勾吴城城主的府邸。并得知了那孩子的名字:祈春。
夕没有管祈春的意愿,擅自和他约好:等到自己的力量恢复完全,自己就会离开。而作为报酬,可以拔几片自己的鳞拿去换钱。一报还一报,可祈春没要。他或许只是对从没见过的妖怪感到好奇,或许只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除了人以外,泰拉大地上还有其他能说话的种族。于是他说,我想要朋友。
但是夕不懂,不明白这方面的概念,只能通过祈春模糊不清的描述知道:能够一起玩,一起吃肉的人就是朋友。可她是妖,是半神,不是人,也可说暂时还不能算人。说到底,这也只不过是没有结果的愿望罢了。既然不要钱财,那么也没有特地实现的义务,于是她只是带着有些不爽的心情答应下来。但祈春似乎很开心,开心到让夕一度以为他是得了什么癔症。

因为祈春欺负她,这样的家伙即使在人类之中,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人,是坏孩子。所以那副模样想必也是骗她的,明明只是人类的幼体,就已经狡猾到这种程度,真是不能大意。
自这之后,祈春的问题就多了不少。如果要找个参照物来做点对比的话,大概等同于刚刚来到罗德岛的你?啊,嘴张的好大。看来博士多少对自己的好奇程度有所自觉哎,省的我再去和你细细解释了。
至于问了些什么......大概是很普通的问题。什么「妖都像你一样好看吗?」、「妖都生活在哪里呢?」、「还有其他妖吗?」以及「妖也有兄弟姐妹吗?」之类的。连绵不断,搞得夕心烦意乱,恨不得剐了他的舌头让他一辈子都张不开口。但思来想去觉得会惹来不小的麻烦,且每次询问时带来的鸡腿很好吃,不管怎么说都是长期饭票,回答就回答吧。
她说,没,我最好看。生活在自己徒手捏出来的房子里,地方很大,大概是十个你家那么大。其他妖自然是有的,不过一个个性格都很扭曲,烦人的很,比你更胜一筹。兄弟姐妹有很多,总共十二个,个个都只比我弱那么一点,大概是相伴相生的关系,勉强算是亲密。

祈春很羡慕夕。他对夕说自己有两个哥哥,不过两个哥哥似乎都不怎么理会他,把他当空气看待。夕很惊讶,按曾经的印象来看,人类总是说着爱呀、大义呀、团结和睦呀、家族情谊的字眼,所有人都嘲笑妖和神是没有感情的死物。可她却终于在此时发现,原来一直满口道理的人类,本质上比妖魔还像妖魔。
夕问祈春,为何他们会讨厌你。即使你是个有点烦人的死孩子,但多少还没有讨厌到这种程度吧。
而祈春的回答很简单。因为哥哥们比自己更加有才华,不管是经商也好,政才也好,军略也好,人脉也好,都比自己要强。而自己即使再怎么努力,也跟不上他们的脚步。偏偏是这样的他,却被父亲认为今后是必定继承城主之位的大才。哥哥们无法反驳父亲,那么就只能憎恨自己。祈春以为,只要自己变得不学无术些,放弃掉努力的机会,兴许哥哥们就会抱一抱他,偶尔带他从这没有野花和烟火的府邸中出去转转,就会开心,如此一来大家就都会幸福。
那孩子只是想这样,想法也只是这样简单的想法,愿望是单调到无法再单调的愿望。

夕沉默了。而一直以来都很欢快活泼的祈春却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太多,让她不开心。于是就像是在对他的兄长道歉时一样,同她说对不起。即使祈春什么也没有做,一件恶劣到可以被称之为错的事都没有,但他还是这么说,只是因为夕的沉默。
她还是不懂。神注定无法理解人类,人类也绝对无法理解神。但她就是莫名的不爽,很不爽,比被祈春欺负还要不爽很多。她明白自己的孤独之所以不是孤独,是因为自己和剩下的十一位还有着牵连,血脉之间的联系更不会作假,所以即使不能相见,夕想必也不会感到像人类一样感到悲伤难过。
可祈春并不是她,不是妖,不是半神,不是天子,他只是个脱下华贵服饰扔进人群中就再也找不到的普通人。普通人终究是薄弱的,以至于会被这样那样的东西击垮,扭曲。以至于饥不择食,向自己这样的东西讨要陪伴和感情。
夕说,我没有生气。我只是突然不知道该对人类说些什么好,但因为想不出来,所以我才不说。你不用向我道歉,更不需要为没做过的事情寻求原谅。

祈春说,真的吗?
她的回答是妖怪肚里能撑船,大人有大量,自己的脾气和气魄比你想象的还要宽阔,还要好。你只不过是个小屁孩,没有生气的必要。况且你要我做你的朋友,那比起愤怒,大概还有比这更优先的东西。
但这么说的是夕,不仅是祈春,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所谓优先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不过不想起来或是想不出来倒也没关系。夕只是讨厌他被一副怏怏不乐臭的要死的表情黏住的脸,那么只是为自己的心情,也有可能是报恩一类的想法在作祟。夕第一次主动伏在那孩子的脑袋上,说自己困了,要他放空脑袋,吹灭灯好好睡觉。
祈春又开心起来,自那天捡到她,快乐的事情就好像抱成团的云,一堆又一堆的靠向自己。虽不知道这样的夕是否真的认同了自己,但只这一次,平日里做什么都会下意识的朝坏处想的祈春乐观的说,好啊,夕开心就好。
黑暗中的夕看着那孩子满足的表情,直到他发出轻轻的、如同微风刮动砂砾似得鼾声。才小心的张开手脚,用稍微有些好笑的方式抱住了他。从脑袋抱到脖子,最后抱住手臂。气喘吁吁之时,却才从祈春身上嗅到一抹莲花的清香。

和他衣摆上绣着的那朵精美的黑色并蒂莲一模一样的清香。
自这之后,夕和祈春的关系莫名的缓和了不少。夕似乎耐心了很多,不再如之前那般急躁,问题也会好好回答,呲牙咧嘴的威吓的次数也从一天十次变成一周一次。祈春依旧给她抓好吃的兔子和山鸡烤来吃,用自己从医书里看到的那点方法笨拙的替她处理伤口。一边看着她疼到不行的脸,一边又暗自祈祷她能快些变好。
祈春在某一天突然问夕,走了之后要去哪里?夕说不知道,但大概是去找剩下的十一个家伙吧。寻遍整个大炎也一定要找到。祈春说,可大炎很大,就算是夕这样厉害的妖也要花很久的时间,这中途又该怎么生活呢?
夕不认字。那个时候至少是不认识的,可以说是非常纯粹的文盲。祈春捉弄她,说就凭她连鸡腿和猪蹄怎么写都不知道,没有自己在绝对会饿死的,她说不定就是历史上第一个饿死的大妖。夕很生气,说自己只是懒得去学人类的东西,如果要学,随随便便就能学会。吟诗作对什么的,如果学会了,绝对把祈春按着打。祈春说行哦,为了把我按着打,那夕可一定要学会才好。

于是祈春就开始教那傻丫头识字读写,给她讲如何正确的通过音律发声,夕很犯难,但一要退缩,祈春就把她那天因为没过脑子而说出的豪言状语拿出来循环播放。害得夕为了争面子硬生生的学了下去,从被他握着爪子写也写不好,到能够主动挣开他的手也能写出漂亮又干净的毛笔字。从读不明白胡乱猜测,到已经能完整的读完一整本《古镜记》,并准确的理解剧情和含义。进步蛮快,看得祈春都惊讶起来。可这傻丫头其实在我们之中并不算是聪明的一类,甚至可以说是偏笨的类型,因为几乎是个死脑筋。但如果真的认真起来去做某件事,那一定是因为不想输给谁,或者,不想在谁的面前露出自己其实并非全能的软弱样子。
她开始喜欢读书,不过在即使在学会之后,她也还是习惯让祈春像一开始教她那样一字一句,一页一页的用稍显稚嫩的声音读给她听,旁边点着蜡烛,在黑夜作为背景且又有温暖的烛光映衬之下,能够用不那么明显的视线看清楚他的眼睛、鼻子,嘴唇还有稍稍束起的乌亮黑发。有时候祈春哈欠连天了夕也不喊停,有时候夕因为这样的氛围太过软和就会呼呼的睡着。末了还会在翻身途中不小心打掉他手里的书。使得那孩子从迷蒙的状态惊醒过来,就抱着她沉沉的、像是这样就会做美梦一样安心的睡着。

夕在几天后说,这样一来,即使我离开也饿不死了吧小鬼,气不气啊?祈春没生气,只是笑着说她没有一技之长,只是学了点基础的常识就出去,一样饿死,无非是快点饿死和慢点饿死的区别,竟然还有胆子来和他炫耀。夕又被他气到,且气得比之前还要重。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可爱的傻妹妹抓着人家的领口,气冲冲的说自己连读写识字都学得了,区区一门技艺,再学又有何妨?有本事就教给她。祈春满口答应,让她在琴棋画中选择。而夕犹豫半天,觉得画画最方便省事,所以傻不拉几的说要学画。
但她一如既往的学了就开始后悔。画画虽说和写字一样需要多练,但这其中所耗费的时间可不成正比,如果说练字是以周月为单位,那画画就是年。夕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做,绞尽脑汁,可手下的笔死活就是不够听话,画出来的花草走兽永远都歪歪扭扭的,对比祈春作品的栩栩如生,她的充其量只能算作还没出生。她问祈春,就没有什么办法速成吗?祈春的答案是一句反问,简单直接:你能不吃鸡腿和兔肉就填饱肚子吗?

反正夕是不能。
她没有办法,除了练习之外还是练习。不过进步十分缓慢。祈春也不逼迫她,只是每天都来鼓励她,甚至还说,只要夕好好画,过几日勾吴城置办祭典就带她去。好吃的和好玩的很多,权当是对她努力到今天的奖励。夕头一次欢呼的跳起来,从他的肩膀跳到腿上,绕着圈转,最后蹭蹭他的脸又跳回头上,踩得祈春浑身是墨,但又无可奈何。
哦,嗓子哑了,我先喝口水。今天的火锅咸得过分了,不喝水喉咙会很干很痛的。别用这种嫌弃的目光看着我嘛,喝你一口饮料又不会得病,再说你是我们的博士,稍微为我们奉献下怎么了,我平时也有好好出任务,也有很努力的去完成。你得对我保持敬意!对年兽这种高贵的存在保持最大的敬意才行!
算了.....等说完这些再来追究你的态度,毕竟今天主动找到你的是我,事情总是要讲完的。
日子估摸着到了,不过即使是在那天,夕也没画出来一副好画。她稍微有点遗憾,可一听祈春说要领她出去逛逛傍晚的祭典,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扔在脑后。屁颠屁颠的趴在祈春的脑袋上,跟着他出去。

祭典很热闹,且并不是一般地方一年一度或是半年一度的庆典。而是五年一届,所以办的相当宏大,裁衣卖饼的,修锁铸铁的,耍弄泥人的,吞枪吐火的、举糖葫芦的,算命卜卦的,还有烧鸡炸鱼的......总之各种各样的都有。人多的如同聚成堆的麦穗,即使向里面扔一块源石,说不定爆炸了也会被人的潮流给盖下去。无声无息。
夕出来这么久,头一回见到这样庞大又热闹的阵仗。和林子里的黑夜不同,这里亮堂的和白天一样,温和又迷离。人人都挂着充满活力和希望的笑,于城中的街上载歌载舞的,没有所谓的猎神,也没有决绝的战争,更没有什么哀嚎和惨叫。这是她从未见过的世界,是她从来都未曾知晓的、属于人类的美好。夕一时间屏住呼吸,沉默起来,而祈春摸摸她的脑袋,轻声在她耳边说:有我在,别紧张。
她脸红了,胸口不知怎的一胀一胀。但似乎在听到这句话后,祈春抱着她就愈发紧,而她也安心的缩在他怀里,听着他平和又富有规律的心跳,贴的便愈发近。她支支吾吾的说了句:”祈春,带我去玩。“

祈春笑着说,自是答应了你的。
他们便逛起祭典。
祈春见到吃的就买给她,自己却不吃,看着她吃。只是偶尔喝口水,又为狼吞虎咽而不自知的她擦嘴,此后又为她收拾余下的垃圾,走一路吃一路,好像祭典的街道没有尽头的话,那么这样的前行就不会停止。夕吃了半个时辰,问他自己这样吃,荷包是否撑得住?如果没钱了,她可以忍着。祈春说,我是城主之子,你放心吃就好。他们不仅不敢要我们的钱,甚至巴不得把好吃的戳到我们脸上。
夕一下子没有明白。但这并不妨碍她听出祈春话语中的意思,于是她放心许多,把一整串糖葫芦的红果刮进嘴里,咔吧咔吧的嚼着。但在吃完后才想起抱着她一路行来的祈春什么都还没吃,就要他放下自己,去买些喜欢吃的东西填填肚子。但祈春说自己并不如何饿,没有放开,反而把快要从怀里掉出去的夕重新抱回怀里。
到了放烟花的时间,他们一人一兽坐在距烟花升天处不远不近的地方,这是祈春小时候就曾找到的好位置,如今多年过去,这里似乎远离了喧闹的人群,依然安静地像是未曾被人踏足过。夕看着祈春的侧脸,似乎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露出除了笑以外的恬淡表情。她看得出祈春似乎很喜欢这里,就像自己喜欢吃好吃的,听他为自己读志怪小说一样。

祈春问她:身体好些了吗?这近一个月的时日,不知道你是否恢复完全了。
夕想了想,最后有些狡黠的抬脸看他,说:大概恢复了三成左右?
但实际上连一成都没有,人类的医术和照顾仅仅只能治疗好皮外伤,而恢复力量这种事,在如今的大炎境内是不可能的,或者说,是需要付出风险极大的代价的。夕多少不想让祈春知道自己的努力并无大用,原先还准备说五成来吓唬吓唬他,但最后脱口而出时,不知为什么,又改口为三成。
祈春苦笑起来:那夕岂不是要等待很久才能去寻兄弟姐妹了?
夕说,等他们来找我也不是不成,在此之前,我就屈尊在你这里住下来,如何?
——这些话分明是骗人的。如果要按照这样的速度来算,那估计要等到祈春变成五百多岁的老爷爷才行。夕并没有告诉他这些,只是用好笑但又无奈的谎言给他虚假的希望,又给自己希望,就这样说着。但她却不觉得难过,定定的望着祈春,等他回答。
他懊恼的说:之后要是想吃好吃的,就得好好学画。

随后,烟花燃放的声音如同凤鸾啼鸣,带着道道彩色的流苏升上好似墨蓝湖海的夜空,炸成了一朵又一朵绚丽灿烂的夏花之型。遮住了夕充满欢乐和雀跃的答应。他们看着烟花,听着好像很吵但实际上又不很大的烟花爆炸声,见天空闪闪烁烁,透过薄纱般的云雾看见那之后的星星。他们的脸被映成不同的颜色,直到最后一道烟花仿佛星芒坠落一样掉进人群里,失去踪迹。夕才从呆滞的状态中回过神,堪堪说道:真好看。
那此后每举办祭典,就来看?祈春问。
夕说,此后每举办祭典,就来看。
她伸出小小的爪子,祈春伸出与其相比稍显宽大的手指,勾在一起。他们摇晃几下,最后却都因为这样的举动而笑出声来。他们笑得很肆意,因为这些喜悦的心情确实发自内心。夕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人,祈春却捏捏她的脸,说她像神。
是这样没错,对于祈春来说,兴许夕就是为他实现了许多愿望的神。
祈春抱着夕向回走,可越走,心中的疑惑就逐渐加深。刚才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突然变得冷清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驱离似得。他加快步伐朝家的方向奔跑,却在此时被人拦了下来。

拦住他的是一群他几乎都不认识的人。穿盔带甲,剑刃皆已出鞘,指向他们。而祈春昂起头,看见为首的人袖上的金龙鸾凤图,才想起来凡是绣上这幅图的人一般只有一种称号——大炎密卫。
他缓缓对领头的男人说——先生,许久不见。
那人笑眯眯的讲道:祈春,我先前就已同你算过。也告诉过你,倘你那日不去林子里救这妖,你就可安享一世荣华富贵,日后长成,也必定会得圣上看重,前途一帆风顺。这是大炎四万万平民求之不得的机会,而这机会就曾摆在你面前。为何视其为粪土,偏要与吾等大炎作对呢?
他摘下斗笠,却是那日搅扰夕化人的巫祝。
祈春摸着小兽的背脊,感受着满是愤怒和恐惧的颤抖,嬉笑着回答道。
可先生却也告诉我,如若遇到妖怪,只说自己不好吃就成。而我确实遇到了妖,此后如何看,都是先生劝诱不善吧?且先生说过,世间万事皆玄妙,世间万事皆定数,那无论我如何选,都不可算错呀。
巫祝看着他,打量许久,沉声问他:你可知若是选了这妖,你的下场将会如何?

他挑起嘴角,手中的力道松弛又加紧。
——不过千刀万剐,肉身尽毁之刑。
那些禁卫便在巫祝的命令下攻上前来,祈春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而面对名震大炎的密卫们,他所能做到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带着夕向后逃窜。拼命逃窜。使出此生最大的力气和速度逃窜。
后面的密卫紧追不舍,而来自巫祝的法术轰击也接连不断,那些攻击擦过祈春的腿脚胳膊,在他们身边的土地上轰隆炸开。夕看着祈春渐渐苍白起来的脸色,说,我们会死吗?祈春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是在避开威力最大的一击后说,唯独不会让你死的。
巫祝一边追逐一边大喊:这夕兽在大炎境内,如要破限就必定是要吃人!而吃人就会成人!虽不知它事到如今为何还要化作这孱弱的模样,但想必已经吃了不少人吧?祈春!你乃城主之子,未来定要接统治之大梁,莫要被这妖骗了去,到时打杀了你!剜你的心肝出来吃!
祈春笑着说,夕,我记得你没吃过人来着。而诓骗所有人的是大炎,消灭异族,毁坏约定的也是大炎,他们是不是很傻很讨厌?还揣着明白装糊涂。可只有我才知道,愿意接受我,靠近我的你,根本没有这样的胆子啊——

夕哀求他,求他将自己放下。既然对方的目的只是为了除掉自己,那只要把自己交出去就好。祈春没听,或说根本不想听见,他只是不停奔跑,一次又一次险之又险的躲过密卫们的突袭和巫祝的攻击,就算已经浑身脱力,心脏痛苦的像是被火灼烧也绝不停下来。
他们最终逃进了灰齐山里,借着复杂的地形,暂时躲在了祈春先前玩闹时发现的洞中。
祈春喘息着,而夕抚着他的胸口,却因为害怕而不敢说话。
许久,他才勉强撑起一抹笑容,可开口的第一句并不是安慰之类,而是「夕,真正的你应该很厉害吧?不是现在细小的模样,而是真正的人形。」
夕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种危急的关头询问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但仓促之下,她终究还是点了头说是。
祈春听到答案,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他说,再这样下去,夕肯定会死的。大炎不会允许你这样的妖存在,见不到还好,可如果见到,必定会将你挫骨扬灰,在此诛杀掉。既然这样,我只希望活下来的是你。不,不是希望,是请你一定要活下来。

于是,不等夕做出回复,祈春就借她的爪子划开了自己的手腕,鲜血滴下,落进口中,却和夕印象中腥臭恶心的味道不同。唯独祈春的血,是鲜甜的。
他一边箍紧夕,一边说:那位先生说过,人只有人可战胜。就如王对王,将对将。而大炎之中,如果要化人,就必须要食活人。对妖正是如此,可妖太过弱小,注定无法食人。但夕是可以的。因为我就是人,我的血肉不多,但一定够你恢复,所以.......
——大口大口的吃掉我,然后活下去吧。
妖是嗜血的,从本能上就渴求着人的味道,而妖不可能违抗自己的本能。这是那孩子从一开始就清楚,再了解不过的事情。但这就成了局,夕的本能确确实实的被唤醒,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哪怕想要阻止自己也毫无办法,她哭嚎着,愤怒的叫着,嘴中啃食的却是祈春的血肉。这对她而言应该是鲜美无比的味道,但想必她只想呕吐出来。而祈春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并未松开抱紧她的手,只是和以前一样摸着她的脑袋,看着她在恸哭中逐渐化形。

他说:这下,我们终于一样了。
人一样的手,人一样的脚,人一样的五官,人一样的身体,还有人一样的感情。夕终于不再像人,而是成为了真正的人。和祈春,和那些大炎禁卫,和巫祝一模一样,但却有着决定性不同的「人」。
夕哭着把祈春啃食干净,啃食掉了唯一不厌恶自己,真心愿意陪伴着自己,想要把自己当做朋友,温柔对待着自己的人类。就用他的生命为代价,连骨头都未留下。就如同山林中虎豹啃食鸡兔一样的弱肉强食,夕在这一刻褪去被鲜血和内脏碎片沾染的肉身,自青色的雷鸣中化人。
那真是美丽的人,很像祈春,但又和他一点都不像。说到底,我从未见过那样漂亮的人,我想即使是神明也不如新生之时的夕美丽。青黑的长发,鲜红的瞳眸,素白的内里和墨色的外衬。那对角和带鳞的手臂并未收起,而是作为某种证明留存下来。这样的夕比任何人都要美,却又比任何人都要冰冷,哀怨,愤怒。
甚至,连盛大的愤怒和深远的悲伤也成了凸显其美的一部分。

夕走出山洞,手中握持的是那孩子的遗物,是他常作画时惯用的笔。这笔在夕的手中化作棕黑色的模样,焕然一新。她看着凭借动静寻找到这里,面色凝重的巫祝,看着那些目瞪口呆,两股战战的大炎密卫们。迷茫之中,又听见巫祝说。
凡被妖所噬者,灵肉合一,永不入六道轮回,从人堕为妖邪。
于是,从迷茫中回来的夕只是冷冷的扫过所有人,举起笔,口中吐出的是清脆又简短的两个字。
“——丹青。”
刹那间,如山岳般巨大的墨色锋芒切断巫祝的双腿,将余下的人搅碎成令人牙酸的虚无。
夕一步一步走上前,每一步都如同重锤似得打在巫祝的脑门上,她像是提起死物一样提起他,用近乎失去魂灵的口气说道:把他,把祈春复活,让他复活。
而这充其量也不过是发泄,没有人比夕更清楚,亲手吃掉他的是自己,看着他在自己怀里失去呼吸的是自己,没能救到他、控制住冲动的也是自己。
她已经对只会大骂自己是怪物的巫祝失去了耐心,于是亲手砍下了他的脑袋。

啊?还要讲下去吗?后面的故事你不都清楚了嘛,炎熔和克洛斯她们的报告也写得很详细。总之兜兜转转,费了不少力气才把她拐到罗德岛上,我当时还以为要被她给杀了哎。
故事到这里已经结束,而这故事的来源是她的画。祈春?他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掉了。毕竟被还是妖的夕吃掉的他也会从人堕化为妖。虽说是和人类的身份彻底告别,记忆性格都会重置消失什么的,但如果夕真的下决心寻找,还是能通过这份因为吞食而构建的关系而找到的哦?
哦,你问夕是怎么被骗到这里的啊?这个简单,我告诉她那个叫祈春.....现在应该不叫这个名字了,但具体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再说从我来这里到现在也没有被告知过呀。我告诉她祈春大概是在这里的,有人长得很像他,说话的方式很像,性格很像,一样会做饭,黑头发黑眼睛......我哪有骗人啦,我虽然确实很恶劣,但至少在这种事上我可不舍得骗她。
她在看到某个家伙之后,险些要扑上去一通嚎啕大哭呢。这怎么说都很丢脸也很没礼貌,况且对方现在是什么都想不起来的状态,贸然冲上去说自己是对方的老相好之类的会被当成神经病的,再说给人添麻烦的事情我也不想做,伤害自己姐妹的事情更不用说。于是就让她从现在开始一点点努力,尝试潜移默化的让对方认出她来。所以可别去撩拨她,万一出了事情会很麻烦的。

是啊,这话就是对你说的。为什么?你自己想,要是真的想出来我就祝贺你了。
——嗯,如果真的想明白了的话。(恶劣的笑)
Saka-87422099 侵删再也不写这种扯淡剧情了,写得什么破玩意
宝贝你终于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