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囊壳少女》8

脑袋刚一靠过去，就被艾思推回来了，小巧的嘴巴顿时瘪起来，委屈巴巴的。
艾思起身，才刚走两步就听见达喜对她说，“你刚才除了大学的许愿，还有什么其他的愿望吗？”
愿望？
她的脚步停下来，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索性不答。
才从佛祖门口出来，就看见木魅守在水池子旁，不知道在看什么，那水池有一点像牛吃水的槽，上面凹凸不平，只怕积年已久，长了不少青苔淤泥，艾思从前在农村看到过这种岸边长满小草的水池，也不知道是太过清澈还是因为年深日久所以泥沙积得特别厚，水面看起来离池底特别近，仿佛只要伸一根手指，就能接触到底部，不需要细看，里面小小的生物游来游去，圆的，扁的，细长的，古生物一般的生态圈，她定住不动，看见泥沙中的小动物从沙子里面抬起头来看她，一大片。
一回神，就见木魅的手里好像托着什么东西？
借着微光走近，那东西便映入眼帘。
像一只青蛙肥壮的大腿，背青色，腹白色，腹背交接处斑斑点点，由明到深，由深到明，胖胖的，蹲在他的掌心。

艾思的脸上不由露出堪忧的神色，一张小口将欲张开。
水池里，还有另外一只，湿漉漉的，软软的趴着。
“艾思，你快看，你说这是什么？”
木魅把手抬起来，高高兴兴的给她看，他眼里放着光，好像对这个并不知道。
“不过，我把它放手心里，好像越来越沉了。”
听见木魅这么说，艾思远远的站住，没有动了。
达喜从佛堂里出来，也看见了，一时好奇，便用一根折断的竹篾子当筷子，夹了夹。
那家伙就跟胖乎乎的汤圆似的，十分滑溜，每次都夹不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
达喜也十分天真的问。
艾思简直越看越渗人，鼻翼有些翕动，脚步好像钉在原处了似的，走不动。
达喜这人就是有一种干劲，越夹不起来，她就越要试试，而且她有一种感觉，这个东西是实心的、、、、、、
有生命，正在蠕动。
竹篾子慢慢撬进木魅掌心，使劲儿了往上一抬！
那圆乎乎的一坨好像有一个点一直粑在木魅手掌上的，再一抬，那三角形的喙露出来了，上面沾满了鲜血。

达喜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恶心的东西。
它的吸盘是透明的，只是中间分裂成了“Y”字形的三条口子，一咧嘴，里面满是尖牙。
一瞬间，达喜真恨自己戴的眼镜怎么清晰度如此之好？
“啊！——”
一声尖叫，在黑夜里传开了。
不一会儿，守庙人就赶过来了，他急急忙忙的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木魅的手上，已经全都是血了，好像那只生物把他手上的血吸光了，此刻缓了下来，身体各处的血开始救急，纷纷往掌心涌去，涌去，从那破口处涌出来，一直源源不断，红色的，一直流下来，像握了一手血红的沙不停从掌心滑落。
他站着不动，只觉得身上有些痒痒的，刚才托着这东西的时候以为只是手单纯的发凉，现在想想，可能是因为它一直在吸血的缘故。
守庙人吓坏了，“你们怎么能胡来？你们可知道这是什么？”
说着也不敢动，只能用小夹子把它夹住了。
水蛭分很多种，这是其中一种圆头青斑蛭，咬人的时候伤口最深，但是好几年不喝血也不会死，更难得的是，它不会主动觅食，是一种很温顺的宠物。

守庙人小心翼翼的将圆头青斑蛭放入水中，像放了个小汤圆似的。
达喜看他全程不敢触碰，便有些疑心地问：“这个可是有毒吗？”
守庙人眉头深皱，过了一会儿才说，“它的伤口会传染。”
木魅越来越感觉身上有些痒了，好像风一吹，自己身上长了毛，根部一动，挠着柔软鲜红的皮肤、、、、、、
他的伤口被清洗干净了，然而看起来怪怪的，像一个黑色的三角钉凹进皮肤里，已经不再流血，只是伤口附近的皮肤变得越来越白，白得起了壳，他轻轻一撕，倒不痛，那底下轻轻的还有一层，离肉特别近，只怕重了会出血。
达喜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呀？”
守庙人：“不要轻易碰他，你们在我这里暂且歇上一段时间，别出去了。”
“为什么？”
达喜和木魅异口同声的。
守庙人拿着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木魅，“我会给你治病，你要是出去了，恐怕会很难以接受、、、、、、”
这种欲言又止的表情让木魅觉得有些害怕，可他实在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好痒呀！”

一双手忍不住抓起来，痒的地方不在伤口，是衣服里面密密麻麻的痒，好像长了一层毛，抓的时候能够明显感觉到一些碎屑。
“你！你怎么脖子上也有！”
昏黄的烛光中，蝶翅蓝色的领口里可以明显看到新的伤疤，和木魅手上的一模一样，他越抓，露出的伤口仿佛越多了。
达喜还想着是不是他身上还爬了其他的圆头青斑蛭，可是她明明记得，刚才木魅锁骨上是没有的！
木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得越挠越痒，原来他身上并不是长毛了，而是脱皮，风一吹，凉飕飕的，一撕就是一大片。
“怎么会这样？”
他狠命抓着，快疯狂了，手抓得太快以至于一根指头猛然插进锁骨的洞里，里面是一种干燥的起了软壳的空间。
木魅呆住了。
他低下头，看见锁骨的位置，如幻觉般，一根食指深深地插在里面，只有半根指节露在外面，可是他一点痛楚也没有，甚至还有一点、、、、、、想挖开的感觉。
可怕的痒意慢慢爬上他的脸，白皙的皮肤上“Y”字形的黑色裂缝一样的出现。
“啊啊！——”

达喜捂着嘴大叫起来。
“他不会被物化吧？我看木魅的肌肉组织好像都已经被改变了。”艾思慢慢的转过头去看着守庙人。
这么多人，只有艾思发现木魅从刚刚开始就没有流血了。
“这么下去，只怕他会变成一堆皮屑。”
艾思的话成功把木魅吓住了，他叫的更大声，挠的也更厉害了，昏黄的微光中，木魅的身上出现许多三角钉样式的伤疤，疤痕的边缘全都慢慢翘起来，像一个个洞，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风一吹，那些翘起来的皮屑全都摇动起来，像被纸糊着的破了很多洞的窗户，挠着那空洞洞的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微风徐徐，温凉的触感喷洒进他抓不到的坑洞里，帮他解了一时之痒，可是风越吹，他就愈发感觉洞在慢慢深入，越来越多的，靠近心脏的痒。
木魅抓着柱子，把头往上面砸去，不停的砸。
达喜也在一旁不停的叫，仿佛木魅把她感染了，痒痒的感觉传到她的脸上，让她不停的挠，不停的挠，脸上、脖子上，挠得纵横交错。
“你有办法吧？”

艾思冷目面对这一切，安静地对守庙人说。
“你先让他们安静安静。”
他手里拿着一个瓶子，待到木魅安静下来，便往他起壳的地方喷洒。
传染，只在他一个人身上进行，只要没有被圆头青斑蛭咬，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艾思问：“有毒的是它的牙齿吗？”
“不，是它身体里的毒素，这种东西在吸血的时候会把身体里的毒素排到受体里面，而且它是无性繁殖，所以会把自己的卵也排进去。”
艾思：“你那瓶子里的是什么液体？”
守庙人：“就是圆头青斑蛭的外表体液，它们经常会湿润自己的身体，功能刚好跟毒素相反。”
艾思蹙着眉头，“那么大一瓶？”
她记得水池里只有两只，莫不是深处潜伏着无数只吗？在这样的深夜里，纵然她无情无义也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守庙人看了一眼水池里的水。
“就是圆头青斑蛭呆过的水池里的水也可以。”
艾思松了一口气，预备问他，“那为什么不直接把木魅扔进去？”的时候，守庙人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

“你看那水池只有小小一潭，其实里面还有其它活物，它们共同构成一个生态系统，一旦你扔了另外一个东西进去，可能会受到其他生物的围剿。”
艾思可以想象那样一种画面，算是默许了他的做法。
虽然被安慰了，老老实实在佛像前待了一夜，可是第二天太阳升起来，金色明亮的阳光照到他的身上，他看得更清晰了，这不是一般的壳，从前他看过别人身上起皮，只是身体表面薄薄的一层，连片的面积很小，不会超过一个大拇指，并且对表皮下的皮肤不会有多大的伤害，可是他自从被咬了以后，身体好像慢慢变异了，不再流血，一旦他想撕皮，那撕下来的长长的一片，令人触目惊心，但是里面还有，他又想撕，一层一层，好像没完没了，撕到深处，连肉红色也淡了，他亲眼看自己的肉明明是肉红色结果被风一吹，慢慢的就起了一层蜘蛛网式的薄层，而后慢慢变厚，肉眼可见的成了一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