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者-求死不得】

硬币在天空中翻转，几秒之后，落入那粗糙的手心中。
“字啊。”
……
端着枪，多姆穿行在令人烦躁的丛林之中。
清晨的露水渗入衣物，弄的人又湿又痒，时不时出现的蜘蛛网，还有落在脖子上的小虫，这些都让多姆塔想尽快离开这里。
他不由得加快了步伐，走了一会，终于看到一处光亮，那是与其他地方不同的光亮，那是从平坦的地方照过来的。
临近，多姆也小心了起来，先从树缝中观察了一下外界，但就因为这一眼，他被吓到了。
眼前是一块不大不小的草地，他另外五个队友整齐的躺成一排，一动不动，好像已经死了。
他们的头朝着一个老人，一个穿着麻布衣服的老人，他满脸皱纹，身体枯瘦，仿佛一根久经风雨的木头。
多姆很快就压下了悲伤，但他依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队友会死？为什么有个老人在这儿？
只是这些都不妨碍多姆把枪口对准老人，当然也只是对准，他并不敢开枪，一是不知道情况，二是害怕暴露自己的位置。
老人也就是叶荒，在此时拿起一个对讲机说道：“你好，多姆。”

听着耳机里的声音，多姆瞬间惊了，这个老人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难道他的队友背叛了他？
叶荒像是知道对方的心思一样，紧接着说道：“你的队友并没有背叛你，他们都是好战士。”
多姆按下无限耳机上的说话按钮，尽量压低了声音道：“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名字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这不可能。”
“你不相信也没事。”叶荒语气平淡，“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选择，是继续，还是重新开始？”
多姆有些迷惑，问道：“你在说什么？”
“这么跟你说吧，你的队友是我杀的。”叶荒拿出一把手枪，随手开了一枪，“就用这玩意儿，对准脑袋……人就死了。”
“你想激怒我。”
多姆这么说着，同时开始注意四周的情况。
“不不不，我现在可不是为了这样。不过一开始的确就是这么想的，但后来发现这方法简单直接，所以才开始这么用。”
“你的辩解没有任何作用，我知道你是为了让我自主暴露位置。”
“呃……说实话，我大可不必这么做。”

叶荒又举起手枪然后朝他那打了一枪：“你的位置不就在这。”
心中惊慌起来，多姆不再说任何话，他告诉自己只是巧合，虽然几率很小。
叶荒等了一会儿，没见他出声，大概知道他什么意思了，又开了几枪。
“兄弟，我说过你有两个选择，继续或者是结束，继续就出来见我，结束嘛，我的脑袋在这儿呢，瞄准了打。”
砰！
枪响了，叶荒脑袋上多了一个弹孔。
从林中的多姆开始狂奔，至于为什么要先杀人？
他想的是，既然已经暴露了，那不如把仇人杀掉之后再跑。
……
“多姆多姆！”
听到队长的声音，多姆猛然睁开眼，他才发现自己的降落伞挂在了树上，自己被吊在半空中，犹如一个秋千。
被救下来之后，多姆的脑袋依然有点混沌
“刚刚是做梦了？”多姆这么想，之后就没有太在意了。
六人小队集合。
“接下来大家分散行动，415高地集合。”
队长的语气依旧是那么有力，但眉宇中的那股疲倦却怎么样都掩盖不了，而另外的几人，眼神中似乎只有麻木。

分散行动。
多姆穿行在丛林中，潮湿、闷痒，这些感觉又一次袭上身体。
他感觉自己是第一次来这里，但是又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来过无数次。
回想起了自己的梦，多姆开始急躁了，他走的越来越快，但也告诉自己那都是梦，虚假虚幻，还可能与现实相反。
提早到达了那处光亮所在，然后听到了一声枪响。
扒开那树缝，他的心再一次提了上来，一眼望去，心底猛的一震。
眼前的一切与梦境一模一样！
那老人坐在地上默默的等了几分钟，然后熟练地拿起对讲机：
“你好，多姆。”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多姆只觉得自己还在梦中，或者是出现了幻觉，这一切怎么可能呢？
“你到底是谁！”多姆低吼了起来。
“哦？熟悉的感觉啊，看来你醒了。”叶荒看着那个方向，“出来见一面吧，或者你还想重来一次？”
长久没有动静，叶荒明白了。
砰！
故事再次结束。
多姆再次醒来，他明白那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这明显是超自然现象！

他也发现了队友们有些不对劲，他们眼神迷离，似乎十分疲惫一般。
多姆尝试着和队友们说出这件事，但队长告诉他不要神经过敏。
这时，多姆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提前把老人杀掉！
再次来到那一片草地。
“你又来了。”叶荒看着来人，说破了他的目的，“想提前杀我？”
“对！”
多姆拿出自己的手枪：“我不知道你是好是坏，也不明白你的身份，如果你属于善良，那么我只能说一声抱歉。
“不必，我不是什么好人。”
枪响了，他做到了，很简单。
之后轮回却又重新开始。
意识到这一条路行不通，多姆转变了思路，他开始逃跑，但却被一只毒蛇咬伤，毒发身亡，再次轮回。
第二次被一只疯熊打死。
第三次不小心跌落山崖。
第四次……
几十次之后，多姆感觉自己要疯了。
轮回！不断的轮回，记忆的积压，带来了无尽的绝望！
“不行、不行！破不了啊！！！”
终于，他无能怒吼着，但接着又想到一个破局之法。

把枪口对准了队友。
多姆面露疯狂：“我要结束这该死的一切！！！”
一阵枪响之后，大家都倒下了。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鸟鸣声。
多姆发现轮回没有开始，他撒腿跑了出去，想要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却被一群发狂的毒蜂蛰死。
轮回再次开始。
这一次多姆被挂在树上，没有人来救他，他心中愧疚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
多姆自己下了树，丢掉了身上一切负重，不顾一切的朝着一个方向狂奔。
砰！
多姆从丛林中冲了出来，身上伤痕累累，也正好撞见叶荒开枪杀死最后一个人。
多姆怒吼着冲上去，想打对方两拳。
砰！
多姆右腿中了一枪，栽倒在地。
“我再重申一遍，你可以杀了我，但却不能虐待，懂吗？”
叶荒慢慢走到多姆面前，看着对方，平静道：“你应该多少也冷静下来一些了吧？谈谈吗？还是重新开始？”
“谈！”多姆吐出一个字。
“好。不过说是这么说，要谈什么我还真不知道，不如你说出你的疑问，我来解答吧。”

多姆忍着痛苦，想了一下，问道：“你是谁？这一切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嗯，这话让我有一种重看昨晚电视剧的感觉。”
叶荒先介绍起自己：“我叫叶荒，YEHUANG。”他蹲下来，“我的身份是一个穿越者，去很多世界执行很多任务，而在这个世界我的任务就是杀死你们六位。”
“这任务对我来说比较简单，所以……就称发任务那个人是神吧，为了加强难度，神就制造了这场轮回。它定了两规则，首先， 我被杀死轮回就会开始，而轮回开始后所有人都会复活；其次，第一个被杀死或杀死我的人，必将获得轮回记忆，第二个是百分之九十，第三个是百分之七十，第四个是百分之四十，第五个是百分之十，而你是百分之五。”
“等等，我明明杀死过你很多次！为什么你还活着？”
叶荒说出一个残酷的事实：“抱歉，我不会死，照现在看来你们杀死我多少次都没有用，结束轮回的唯一方法就是我完成任务。”
“这不公平！！”多姆怒着，他无法接受。
“这的确不公平，但你我都没办法，规矩是神定下的。你我都是蜘蛛，自认为过着与众不同的人生，实际上蜘蛛网都一样。命运的大道上，我们只是行人，不能改变道路。”叶荒道，“知道吗？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成为你，如果那边硬币没有投出数字，我的任务也早已完成。”

“数字？什么意思？”
“我的一个小规矩，如果是数字，那我就敷衍或者说直接放弃这个任务，碰都不去碰，但可惜的是这一次神似乎比较倔强，他希望我完成，这便是轮回的原因。”
多姆沉默了良久，叶荒也不再说话。
“我死定了是吗？”多姆绝望道。
叶荒耸了耸肩：“或许你可以再尝试逃跑。”
“逃跑？再一次落入山崖，再一次被狂熊拍死，再一次被野马……等等！”多姆突然发现了自己，脑海中多了很多不曾有过的死法，“我被马踩死过吗？我被牛顶死过吗？这怎么回事？我明明没有……”
“不，你有。”叶荒告诉他，“你脑中的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可我……”多姆愣了一下，他想起方游之前的各种言论，想到一个可能，“……我曾经有过另外一个轮回是吗？”
“对。”
“哦，不……”
看着临近崩溃的多姆，叶荒叹了一口气：“兄弟，这一切都该结束了，看在曾经的多姆和你五个队友的面子上，我可以完成破例这个任务。”他心里做出了决定，“现在我来告诉你以前的一切吧，当然只是关于你的。你和你的队友都是合格的战士，除了你之外，我最尊敬的是你们的队长，他做的不比你少，虽然也没有成功就是了。”

“你们的队长是率先获得轮回记忆的一个，他做的和你差不多，也是尝试破局，杀我，逃跑，杀你们，临近崩溃，最后他又想出了一个特殊办法，不过这个我不想讲给你听。”
“在你的队长之后的四个人，都没有想出特殊办法，而轮到你时，你想出来了。”
“你的方法就是轮回，不断的轮回，因为你了解无尽轮回所带来的痛苦，所以你想用这种方式‘杀死’我。但同样的，你和你的队友也会‘死’，可欣慰的是，大家都支持你这个计划。”
“于是轮回开始了，一遍又一遍，另外五个人接连麻木，而你却觉醒了一种天赋……遗忘！”
叶荒称赞道：“多么神奇！每一次你醒来，都仿佛是第一次，从那时到现在已经是三千六百多次！你还“活着”，简直是奇迹！”
最后一句话落下，脑中的那堵墙坍塌了，无穷的记忆涌上脑海，多姆露出痛苦和疲倦之态。
“或许……该结束了，叶先生。”
多姆流下两行眼泪，他不知为什么要流泪。
没什么废话，叶荒把枪放在多姆头上：“谢谢。”
“不，这句话应该是我要说的。”多姆疲倦地闭上眼睛，“谢谢您，让我在这无尽的轮回中，还有回归平静的机会，另外……我怜悯您，叶先生。”

“……”
砰！
飞鸟惊起，多姆倒在地上，脸上尽是解脱之色。
老人站立在地面上，身形佝偻，正午太阳还是那么毒，阳光像是要努力把这人压倒。
我走过无数世界，度过无数人生，当一切变得空虚，当成败毫无意义，对错无谓，虚实如梦，原来生命只是折磨，死亡才是故乡，可当我明白如此时，却早已求死不得，成为了永远的——流放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