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囊壳少女》9

“这是什么？”
木魅的指尖有一片淡黄色的小薄片，上面的颜色由浅到深汇聚成一个点，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它并不是平的。
艾思没有说话，回答他的是守庙人，“那应该是你自己的体液，这个一般在中了毒以后身体的一些肌肉组织就会慢慢起壳，但是你的血可能就没那么容易了，不过也会被分解掉，就会变成你手里的东西。”
木魅凄惨的笑起来，他喜欢阳光，坐的位置刚好就在太阳照进来的窗口，阳光洒进他身上的缝隙，看起来像是一个半透明的固体了。
他发狠了笑，质问守庙人，“你为什么会养这么可怕的东西？”
守庙人很佛系地说道，“不是我养育的它们，是大自然养育的它们，佛不杀生，我只能将它们养在那里。”
艾思看见木魅把嘴巴张得大大的，里面好像也长了伤疤，手一抬，对准了喷。
略微有些冰凉的喷雾喷进他的喉咙，木魅呛了几声，再张开时，喉咙已经恢复了最初的红润。
达喜把自己关在罗汉堂里，她一点也不想出去，只怕出去了会看见木魅那可怕的样子，因此时时刻刻祈祷，深怕自己也变成那个样子。

艾思将她拖出来，让她下山去找曾林带些日用品过来。
“书，记得一定要带我的书。”
达喜简直求之不得，她从小就对这高庙寺了如指掌，独自一个人跑回去也没啥，木魅恢复得很快，但是达喜好像对木魅有心理障碍一样，回到家里就一直在思考怎么对学校里的人说，怎么对曾林说，会不会被发现？高考的时间也要接近，出了这档子事肯定有很大影响吧？
曾林和木魅关系特别好，虽说第二天自己就组织人回去了，可是一般情况下木魅绝对会联系他的，结果他这边发了好几个消息木魅都没回复，他跟艾思关系不好，自然不会想着去问艾思。
达喜也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有主动去找曾林，曾林就来找自己了。
门一开，看到外面那个刚好是自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人，达喜就有一点点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我连话都没说，你在结巴什么？”
曾林绕过她身边走到客厅坐下，他还是第一次来达喜家里，之前听其他同学说过这丫头喜欢结交不同朋友然后邀请他们到家里吃饭，现在虽然只有两个人，不过从家里餐桌的摆放位置来看也确实可以看出一点痕迹，毕竟谁闲着没事在家里摆三张桌子的？

“说吧，怎么回事？”
曾林坐在沙发上，好像他才是主人。
达喜看他这个样子倒显得有点被动，把门关好了坐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说。
泡好的热茶香气扑鼻，是很常见的茉莉花。
“就是、、、、、、”达喜在脑子里组织语言，一边眼睛又忍不住盯曾林，唯恐他看不出一点破绽来。
“出事了？”
“你知道了！”
达喜惊的一下站起来，她原是穿的长袖，后来因为看到木魅那个样子就不停地挠挠挠，结果把外面的衣服挠破了，这刚回来来不及换，身上只穿着件打底的百搭吊带，那红红的痕迹怎么能瞒过曾林的眼睛？
她一惊一乍，末了觉得也不太可能，就慢慢坐下来了。
“说吧，发生什么事了？”木魅是住校生，他不可能不回学校。
达喜镇定下来，觉得这人真该去考个警察什么的，“我给你说了，你可别太惊讶。”
曾林坐的稍微出来一点，很认真的看着她。
“而且这事你不能够告诉别人，不然你会毁了他的。”
“别唠叨。”

达喜被怼了，可是身子愈发坐得端直了，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硬着脖子说道：“林木魅向艾思告白了！”
达喜觉得至少曾林该惊讶一下，谁知道面前这人镇定到不行。
“还有呢？”他又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个事。
达喜一想完了，干脆乱编起来，“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这种事情是很丢脸的！”
“嗯，继续说。”
还要编吗？
“然后这个林木魅就说自己要出家，头都快剃了一半了，现在很丑。”
达喜露出一副不只是嫌弃的表情，看得曾林有些莫名其妙的，不过凭借木魅的冲动型人格，确实有可能。
“还有呢？”这货冷静到异常。
弄得达喜心中大呼：“啊？还要编啊？”
“然后、、、、、、”她的喉咙有点干，滚动起来有点困难，“然后艾思就在庙里陪他，让他冷静冷静。这事儿你可别对外人说到。”
曾林打了个“OK”的手势，“明白，我知道他这个人是很爱面子的，不过他既然这个样子了，应该还是要请假吧？”
果然说到关键点上了，达喜马上推卸责任，“所以说这事就交给你了，你知道我是学美术的，跟你们课程不一样，其实我压力更大，请假这种小事肯定还是要你去做的，毕竟我学的跟你们不一样，不能让别人觉得你们文科生从内部出现了矛盾，你觉得如何？”

她头发短，就算低着头也不会有发丝挡着她的面部表情，所以曾林就看见达喜一直低着头仿佛不愿意说什么。
“行，我知道了。”他一拍大腿起来，准备出门离开。
“等一下！”达喜马上叫住他，“记得带点吃的过去，还有艾思的书，他们可能要待几天，你记得、、、、、、不要进去，你让他们两个好好呆一下！”
达喜一紧张起来，就不停地捏着自己的双手。
曾林转头一想，这是要创造机会撮合他们俩吗？
他皱着眉头，打心底里不喜欢艾思，可是也只得这样了。
他一直不明白，木魅到底喜欢艾思什么。
深夜的时候山路不好走，曾林到的时候是艾思开的门，其实也不能算是她开的门，因为门被铁链松松垮垮的锁着，人可以直接从缝隙里跨出去。
“怎么是你？”
曾林从外面把东西递进来，虽然那么说，可还是把她的书稳稳当当递过去了，“给，你的书。”
又问：“你们要在里面待多久？”
守庙人还没有回来，他算半个农民，所以有很多农田要耕种，曾林也不是第一次来，多少听过一些传闻。

夏季的夜空，一些昆虫和两栖动物的噪音叫得人烦烦躁躁的，乡间的许多飞虫都有趋光性，不用特别去观察都能看到空气中很多一团团一串串的“乌云”。
他用手招呼了一下，没有听到艾思的回应。
她这个人似乎总是这么冷漠，可是没办法，木魅喜欢她。
“我走了。”
山间没有路灯，只有高庙寺门口有一盏，他一转身，将自己踏进黑暗里。
“你等一下。”
“什么？”曾林很惊讶的听到艾思说话，所以立即回来了。
“你是不是去过我家？”
艾思扬了扬手里的书。
“自然，不去你家我怎么能拿到你的书？”
一只蚊子跑到他眼镜上，曾林顺手取下来拨开，抽出眼镜布来擦了擦，然后又戴回去，他穿着一条杏色的长裤，手插进口袋的时候一条腿斜着，有一种邻家男孩干净斯文的感觉。
“你给我母亲说了什么没有？”
他还以为她担心什么？
一笑——
手捋过清爽油亮的头发，美人尖儿上的一缕头发刚好搭在鼻尖上，“呼！——”

他一吹。
说到：“自然不会和她说真相，毕竟你快考试了，被她知道了肯定担心，我就说你要在宿舍里住一段时间，让我帮你拿点书过去。”
艾思静默着没有说话，因为她看曾林的样子应该是不知道真相的，也不知道达喜怎么编的谎话骗他，不过看样子达喜应该是不会来了。
漆黑的山顶连绵成一片，守庙人担着挑子从另一个山头回来了，刚好撞着曾林来，这季节红薯还没有成熟，但是嫩叶可以炒菜吃，他也没有种玉米，煮饭的时候也加不了，家里既然来了客自然要好好招待的，所以提前把没有成熟的红薯挖出来了，小小的一个，像长在泥土里的细瘤。
“挖点红薯吃，煮饭的时候加到里面，很香的，这个嫩叶还可以炒菜。”守庙人亲切地招呼曾林，要他去里面坐坐。
曾林闻到红薯的香味就觉得亲切，他家里也种地的，只是这红薯太小不到它成熟的时候，这么早挖出来太可惜了。
“这我就不用了。”曾林还在客套，就看见艾思头也不回的进到里面去了。
他忙说：“我要回家，晚了学校关门了不方便。”

“进去坐会儿吧！”
“不用了，我走了！”
进去干嘛？看艾思和木魅吵架还是秀恩爱？简直难受！
他忙不迭跑了，他从小在恶魔小场长大，知道这守庙人也不富裕，待下去受着人家的恩惠，他心里不安的。
农人的夜总是比城里人的黑得快，夜里就着煤油灯照着，黑暗与光的距离就像蓝天里白云四处漂浮的感觉。
艾思坐在灯下看书，古人一般席地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