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不如美人俏24（忘羡／双洁）

2023-10-25 来源:百合文库

跌落悬崖前，在头痛欲裂的短暂时间里，魏无羡记起了一个片段。看似是演绎另一个人的故事，并不清晰，却让他有一种身临其境之感。
这个片段中有一个面目模糊的人，叫临樽。
【长街漫漫，人流如织。两侧的街灯挂起，整条街被泼了一地橘光。晃动的零碎光影中，两个高挑的人并排走着。步伐不急不缓，不像是在赶路，而是特意出来闲逛。
其中一位高而伟岸的公子，黑发高冠，雪白的长袍飘飘欲仙。他侧脸对着旁边的黑衣少年，抬手指向一家卖灯笼的店铺，说了句什么。少年顺着方向看去，一盏绘有长耳白兔的圆肚灯笼悬在店铺最醒目的位置，随着清风微微摇动。
少年露出欣喜的表情，大步跨过去，青葱白玉般的手上执着一管漆黑长笛，笛尾坠着鲜红的穗子，他用长笛一端拨了拨灯笼，眼神对上白兔红宝石般的眼睛。
他眉眼都弯了起来，带起颊边梨涡，“果然像我画的那只。”
白袍青年立在他身后，眼神一直落在少年脸上。闻言轻轻颔首，抬手取下灯笼，把吊绳勾在少年手指上。“喜欢就买回去吧。”

说着从袖袋掏了银两，递给店主。
店主满脸堆笑，双手接过，嘴上说着“谢谢惠顾”，特意多打量了他们一眼，只觉得两人气质非凡，一个俊一个俏，端的是赏心悦目，连带着自家卖的灯笼都增添了几分仙气。
黑衣少年一手拎着灯笼，一手转着长笛，高马尾随着雀跃的脚步在后背晃动。】
从这个少年身形上看明显是自己，可手中的长笛却从未见过。寻常人也许看不出什么，可魏无羡却能看到上面缠绕着团团极为阴邪的黑雾，是来自幽冥的煞气。
自混沌初开，漫长的岁月中天地灵气逐渐稀薄，神、仙、魔、妖、人、鬼六界逐渐式微，期间陨落的上古神多不胜数，发展至今，唯剩少数上古神残留，且不知去向。前几天，墨染额间盛开的圣莲，能让他确定墨染是这为数不多的上古神之一，来自神界。
长笛上的煞气指向鬼界，本身又是罕有的极品灵器，灵器有灵，当是此人的本命法器。可为何他不知自己竟有这样一件法器？

要么这个人不是他，要么就是他遗失了这件法器。
落崖后，魏无羡脑海中的浮影突然消失，再看不到什么画面了。直觉告诉他，有许多人许多事随着阴铁的出现，逐渐浮出水面。
断断续续失去的记忆……都会一一复原。
魏无羡闭了闭眼，重新睁眼的时候，门外恰好有人敲门。敲门声很轻，敲门的人很有礼貌。
魏无羡撇撇嘴，心想：金光瑶面子功夫做的十足，无论待何人，都是极有涵养，脸上挂着八面玲珑的笑，任谁也挑不出他的毛病。年纪轻轻却能把金家在兰陵大半的产业抓得滴水不漏做得分毫不差，心机可见一斑。
几声礼貌性的敲门过后，金光瑶打开房门，端着托盘走进来。好像刚才魏无羡对他的“侮辱”言辞从未出口过，仍旧带着笑意柔声道：“魏小公子，饿狠了吧，我给你带了瘦肉粥，还有你最爱的甜甜糕。”
把托盘放在桌上，又拨了拨油盏里的灯芯，光线更亮了些，映着他眸中的水光，清冷的房间顿时让人觉得温暖而宁静。

粥熬得十分软糯，上面点缀着几点青绿的葱花，勾人的肉香传到某个饿了三天的少年鼻间，一阵咕噜噜的叫声一点面子也不给，直接出卖了扬着下巴不给好脸色的人，惹得金光瑶抿嘴一笑。
“小神仙快吃吧，一会儿夜里黑灯瞎火的，又冷又没人声，连小虫小蚁都睡觉了，你饿着肚子多难受啊。”
捂着肚子的手终于放开，少年别扭地挪到桌边，瞟了眼肉粥和甜糕，嘀咕一声“是你求窝吃的”，手却快速地拿了勺子往嘴里扒拉着。
“你慢点，几天没吃东西，一口气灌下去伤脾胃。”话虽这么说，金光瑶却没有阻止狼吞虎咽的人，他拿着一方手帕等在桌前，直到粥碗见了底，少年满嘴粥水地从碗中抬起头，才用手帕给他擦嘴。
魏无羡下意识想躲开，除了蓝湛他并不习惯有人这么亲近自己，但转念一想又忍住了，金光瑶是只经验老道的狐狸，一点异样的反应就会惹他怀疑。
幸而金光瑶并没有其他心思，帕子在他唇边点了点就离开了。又拿了另一张干净的手帕裹了甜糕放到少年手心上，低声说：“魏小公子好好睡一觉，醒了再吃甜甜糕，我走了。”

他收拾好碗和勺子，拿起托盘，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开门的时候，听到背后低低的嗓音：“你能告诉窝，湛哥哥什么时候来接窝吗？”
开门的手一顿，金光瑶勾了勾唇角，转身时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看向眼巴巴望着着自己的少年，叹息一声，说：“你湛哥哥这几日忙着陪夫人和家人，只能委屈你在这里歇几天了。等回云深的时候，他就会来接你。”
少年漂亮的眸子黯淡下去，低了头，绞着包裹甜甜糕的帕子，瓮声道，“羡羡不能去找湛哥哥，必须乖乖待在这里吗？”
金光瑶带上门，慢慢走过来，看着他乌黑的发顶，安慰道：“小公子也知道，我们从崖下把你救回来，给你上了药，你一生气把药全擦了，还拒绝吃送来的饭菜，你湛哥哥听到这件事也很生气，说你不听话，暂时要关你禁闭，我们也没办法啊。”
少年猛然抬头，一双染了雾气的眸子睁大了，“湛哥哥真这么说了？他很生气？所以才不来接羡羡？”

金光瑶在烛光中看到少年泫然欲泣的神情，像是不忍心骗他又不得不骗他：“也不算很生气，他还是担心你不吃饭，让我来陪你。”
“那……那羡羡听话，乖乖上药，乖乖吃饭，湛哥哥就会放羡羡出去了？”
像是看到希望，少年急切地站起身，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甜糕滚到旁边粘了灰尘。
金光瑶弯腰去捡，垂下的一绺发丝遮住他神情，“小公子想尽快恢复身体，不仅要上药和吃饭，还要把体内的毒素逼出去。”
“羡羡中毒了？”吃惊地追问。
金光瑶用帕子把碎了的糕点包起来，放进托盘，点头。
“这种毒下得无知无觉，日子已久，若不把它逼出去，小公子以后只能躺在床上靠草药续命，永远不能出门玩了。”
“啊——”少年跑过来，焦急的语气带着祈求，“瑶哥哥救救羡羡。”
金光瑶极其自然地握住少年手腕，摸了脉，片刻之后，安抚道：“小公子放心，父亲已经答应帮你逼毒，哦，就是刚才那个人，下次他要用手掌放在你后背，小公子切莫在运功时挣扎，否则你和父亲都会有危险。”

“好，羡羡一定乖乖的不动。”
“嗯，小公子先睡会儿。我去请父亲，他需要准备些药材。”金光瑶拿起托盘，出了门。
角落里一只小小虫子慢慢爬到刚才散落在地的甜糕碎屑边，细长的四肢扒拉着，很快就把碎屑入了肚，正要趁着牢中人没发现的空档爬回角落，走到一半路就动弹不得了。它挣扎着晃了几下，最终晕了过去。
魏无羡余光瞥了它一眼，脸上原有的焦急之色淡下去，唇边浮起一个冷淡而嘲讽的笑。
居然有人上赶着送阴铁？那我就笑纳了。
“蓝二公子。”
月色正好，偏殿檐下的树影处有一个神色呆滞的白袍男子，他已经立在这里一个时辰了，金氏巡夜弟子路过小院时，差点没发现他。当领队挥手大家拔出宝剑一拥而上的时候，才发现这个人是含光君。
近些看，他双目没有焦距，定定地望着院门，避尘被松松地握在手中，像是随时会掉落下来。
“蓝二公子。”领队上前一步，再一次轻唤他。

蓝忘机还是面无表情，没有反应。
一名弟子说：“席上喝多了吧。”
领队点头，招了后面两个机灵些的人，嘱咐道：“你们把蓝二公子送回客房，一人在里间守着，一人在外屋守着，千万不能怠慢了。”
两人明白领队的意思，小心扶稳了蓝忘机，朝住所走去。
“需要报告上面么？”
领队想了想，摇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再无多话，一队人跟着领队继续值夜。
一个时辰后，住所房顶上出现一个人影，踏着月色往锦芳殿掠去。银辉下，他容颜清俊，眼神清明。
到达目的地后，他并不着急，闭眼感知了四周一圈，心里数了数隐藏的人数，随后几粒药丸从袖口射出，准确无误投入这些人口中。几乎瞬间，所有暗里的守卫都沉入梦中。
垂下眸，俯身贴近锦芳殿屋顶。
夜已过半，正是睡眠最深的时候，屋里静寂一片。来人把手掌放在琉璃瓦上，隐隐一道蓝光从掌心扩散半寸，再缓缓透过瓦片向下渗入，不到数息，与另一道结界相遇。

他催动灵力，用特有的一种方法把结界破开一隅，然后听到两人的交谈声。
年轻的声音正是金光瑶：“父亲，事情已经办妥，他虽然没吃糕点，却喝完了整碗粥，此时应该迷糊了。”
金光善“嗯”了一声，隔了片刻，沉声道：“蓝忘机那边如何？”
“跟着他的人已经回禀，蓝忘机醉酒后在外漫无目的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偏院发呆一个时辰，被巡夜弟子发现，送回居所，里外也有人看着。”
“真醉了？”
“真醉了。”
屋顶上的人听到此处，收回手，尾随金光善父子从一处隐秘的入口进了芳华殿。
金光瑶守在殿中，金光善开了石门进了密室。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一名内门弟子打扮的人进到殿内看到金光瑶眼神一亮，急切说道：“公子，二小姐出事了。”
金光瑶眼瞳一缩，低声问：“什么事？”
弟子道：“二小姐突然发了疯，把同睡的夫人咬伤了。守卫去禀报宗主，发现寝殿无人，属下只好四处寻找，幸好公子在。”

金光瑶思忖片刻，果断下达命令：“立刻传医生看夫人伤势，先把二小姐小心捆住。我去寻找宗主。”
“是。”
等人出去了，金光瑶朝里间疾步走去，没一会儿又退了出来，跨出芳华殿往金夫人寝殿赶去。
等到再也听不见人声，眉目清冷的蓝湛才闪身进了芳华殿里间。
房间很大，到处可见书籍画卷，珍奇摆件。东侧有一木榻，背后是一人高的木架，上面放着一盆价值不菲的兰草。皎洁的月光从打开的窗户投进来，把小半个房间照得格外清晰。
蓝湛仔细摸过去，在所有可能是机关的地方停留查看。他其实心里很着急，知道多耽误一刻，魏婴便更危险一分。魏婴坠崖受伤，又因药物昏迷，只能任人摆布。金光善进去这么久了，也不知是准备对魏婴做什么……
手指刚摸到西北方墙上的画，一阵颤动便从画身传了过来。
蓝湛后退一步，右手执剑，剑尖直指石门，心里一片荒凉。
还是……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