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决斗

2023-10-25 来源:百合文库

风语环视着手持铁布偶的教士，只见他们念念有词，诵读咒文。风语乍觉得肩膀后面挨了一蛰，犹如烈日沉肩，剑印正在灼烧她的骨肉，她只能将剑召出，只见她的剑发出金光，砸落在地，血滴到上面呲得冒气。若不是及时取剑，她的整个右臂都会不保。
被摆了一道啊……明明刚重生不久就这样把血晶用了，风语咬牙切齿地瞪着教士。更令她恼火的是，兰特尔送给她的剑，就这样被他们糟蹋。
念经的教士们放下布偶，挽起袖子，露出黑铁般粗壮的手臂。除了那四个又多了几人，风语已经想好该怎么让他们屈膝下跪，第一拳要快准狠，迎面把高挺的鼻梁骨打折，接着用强化过的第二拳，硬顶着厚实的肚皮，连同后面的两人一起打翻在地。第三拳打向的是个练过几招的猛妹，风语陪她打了几个来回，用一个漂亮的膝击，让她明白自己的花架子在自己面前是何等稚嫩。最后的旋空一踢送给四个向她扑来的壮汉，他们的臂膀和她大腿一般粗，可惜倘若其中没有魔力，便如棉花与铁石般有别，风语稳稳地落在地上，四个倒霉鬼摔倒在地，叫苦不堪。

“还挺有两下子嘛。”卡伦笑道。你这混蛋！弗朗西斯奋力钻过人群，朝他走去。卡伦歪了下嘴，用双手打着节拍，点燃了市民的热情，挥舞的手臂如同狂风卷起的浪潮，将弗朗西斯挡在外面。斯托克斯人说是安分守己，不喜争斗，但若打得热闹，又有谁不喜欢看呢？愈是精彩，人们的热情愈是盛放。可怜的弗朗西斯与风语，被狂热的人潮相隔。
风语本想去拿剑，手又被烫了回来。只见被她揍得东倒西歪的教士，不，应该是披着太阳圣袍的武士们，手持银头大棒，再度将她包围。只有一个白衣老头盘坐在地，诵读咒文。让他闭上嘴，她就能拿回环剑了，但要从他们身上踏过，非一场恶战不可。她抿了抿嘴，直着身子，一道蓝光闪过，木剑从中剥离，被她用右手牢牢抓住。
“她还有个魔法口袋呢。”卡伦笑嘻嘻地说，用力拍打着身下的鼓桌。咚咚锵，咚锵咚锵，第二轮开始了。一剑木舟，亦能聚风，风语将剑平端，让微小的魔能顺风而行，化作结晶，聚合在她的剑身，同时施加结构魔术，让木剑坚韧如钢。

面对由风铸成的结晶大剑，众人犹豫着不敢向前。
“别怕啊，这钝剑砍在身上见不了血，但痛感可一点不会少，怎么样，想试试吗？”风语持着剑缓步向前，教士们也跟着一起后退，民众的热情被浇灭了，他们本以为还有一场好戏。这么多人，怕什么！有人吆喝着堵住他们的退路，势要让这场闹剧进行下去。就在这时，人群中又有了不和谐的呐喊。团长来了！玫瑰骑士团的代理团长克莱因，带着他的骑兵来了！霎时天转了阴，马蹄渐起，望过人海，骑着白马的深蓝骑士隐约可见。再靠近些，人们让出了一条道，教士收回棍棒，戴好白帽，恭敬地退到一旁，就连吊儿郎当的卡伦，也从鼓桌上跳了下来。
风语看清了深蓝骑士的模样，他骑着雪白的大马，身长两米有余，锃亮的盔面像一块宝石，除去几丝白光，里面只有幽邃的黑，看不到他的容貌。身上的盔甲也是如此，和那些王都的青衫军一样，都是完美闭合的铠甲，仿佛一件艺术品。它是怎么穿上去的，里面的人又是怎么看到外面的，腰上的水晶花饰为什么能弯曲，再嘎吱嘎吱地恢复原形……他下了马，又走近了些，披风的外侧白中带灰，里侧却如璀璨的星辰，映着挂于右腰的黑色宝剑。

他走到了离风语五步远的地方。乌云遮蔽了天空，说不定又是一场雨，但围观的人反而更多了，将他们二人重新包围。鼓鼓囊囊的胸甲让风语确定是她而不是他，上面崭新的金玫瑰雕纹清晰可见。玫瑰骑士团，她才刚刚进了城，就遇到了斯托克斯的王牌，而所谓骑士团只是虚名，他们和黄金魁一样，都是老爷中的精英，用重金打造的超级战士。
“没想到区区小事要劳烦团长大人，这个女人身携属于我们太阳教会的圣物，并打伤了虔诚的教徒，还请大人明辨。”白衣老人向她行礼。
“一句话都没有讲，就动手来抢，现在抢不过了，又要讲歪理吗？”
“请克莱因大人明辨！”众教士异口同声地说。
明明是你们先动手的。管那么多干嘛，反正他们打在一块儿了。那么多人打一个女娃娃，合适吗？得了吧，那可是女老爷，是她一个人在欺负他们。别吵啦，团长心里自有分寸。呵，只是个代理团长而已，一直守在这儿估计憋坏了吧，怯战的小鬼。人群中有人为她争辩，有人诋毁诬陷，有人事不关己，只想再看好戏。但大致一样的声音是，是教士先动的手，但她身上的东西和太阳咒语起了反应，所以确实应该是圣物。

但克莱因似乎并不关心人们的争论，她那套完全封闭的铠甲，似乎将她与身着夏装的人群割离。顺着众人的七嘴八舌，她的目光移向静静躺在地上的环之剑。
“这是你的剑吗？”她开口了，声音透过厚重的面罩，低沉而磁性。
“嗯。”风语稍稍放下手中的木剑，也不再往手中聚魔，上面的结晶支离破碎，掉在地上，乌云拂过的间隙，被太阳晒得无影无踪。
“怎么证明？”
“你先得让那个老头闭嘴。”风语一指白衣老头。
克莱因看向老头，老头沉默地行礼，将手中的铁布偶收好。风语将她的练习剑轻轻丢下，木剑掉在地上，回弹起来的时候已经消散，重归她的结界。地上的环之剑也一同消失，紧接着，几道闪动的光影掠过，雕刻出浮空的长剑，紧紧握着剑柄的手赐予它意义，光与影组成的流瀑破裂了，一把崭新的环之剑化虚为实，被风语牢牢抓住。

“很好。”这只是一个开始，克莱因并非在裁判公平，只是在确认风语是否如她所言驾驭这把魔剑。她渴望对手，她拔出了自己的佩剑，一把镶着黑宝石的银光宝剑，仿佛时针一般，在空中每转一格，就有一把虚幻的幽蓝剑影残留，从右到左，划出半只钟，留了六个剑影。每一把剑影逐渐成形，同时，他后面的披风也随之变得虚渺，原本长到落地的银河，现在只剩下半截，如蝉翼一般贴在她的腰后。成形的六把菱形剑飞向四周，将人群逼退几步，最后绕着他们二人缓速旋转，剑尾之间相互连结，连成六边形的光圈。
“来了来了，克莱因大人的拿手好戏。准备好在病床上躺几个月吧，可怜的小家伙！”
“你能和他过三招算我输。”
“可不能放法术哦，小妞，这比武可不能玩花的。”
少看不起人了，单纯的剑术对决，她从没怕过。克莱因已经将剑指向她，她的意思也很明确，在这六条边划出的决斗场里，以剑一决高下。这就是和平且尚武的斯托克斯吗……别忘了咱可算半个斯托克斯人！两人的剑刃撞在一起，并同时动用了魔能强化身体，减弱了二者的力量差距。在力量相差不大的情况下，风语的剑术更胜一筹，并且她很确信，克莱因的剑术并不拔尖。尽管在外人看来，人高马大的克莱因在压制风语，实际上主动权在风语这一方，因为即使力量弱于克莱因，也可以凭灵巧的剑技抹平这一差距。

自己的剑技不如风语，克莱因也清楚这一点，她并没有像莽夫一样盲目加大魔能的强化，实际上风语反倒希望她这样做。风语始终变换着方向，让自己有路可退。见克莱因没有上当，风语故意卖了个破绽，并佯装自己藏着另一把匕首，克莱因信以为真，猛地刺了过来，却被风语先一步躲开。克莱因撞在光线组成的栏杆上，被气墙弹了回去，风语则在她的腰上留下一道剑痕，两人就此拉开。第一个回合，风语胜。但克莱因铠甲的裂口自行恢复了，那一剑连皮都没擦破。
克莱因高举长剑，稍稍改变了持握方式，待一道青光闪过，她的长剑变成了等高的剑枪。看她得心应手耍枪的样子，风语才想起玫瑰骑士团主要由枪兵组成，刚才的剑舞只是试探，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只见克莱因单手攥枪，将长柄藏于腰后，以迅雷之势发起进攻。
好快！几乎是瞬移到面前，风语凭本能反应躲开了这一扎，这一扎带来的强风，顶在六边形的气墙上轰鸣作响，吓掉了小孩手里的糖葫芦。她的突刺不仅快准狠，力道也控得很好，甚至算到了风语会往前闪来近身。卡了一个完美的距离，让她能轻松戳到风语，而风语毫无还手的余地。第二个回合，风语被完全压制，唯一的近身机会被看破后，她完全处于被动，无法找到破局的方法。对方是顶尖的枪兵，经验老道，她剑术中的克枪招数都派不上用场，因为对手同样知道。在传统的决斗中，这已经是死局，但如果加入魔法这一变量……这永远都对弱方有利，因为加入魔法后的对抗极为复杂，难以预测。

风语将风聚于剑身，空挥一剑，克莱因没有躲闪，用抗魔铠硬抗了风压。风语直接将剑掷了出去，她并没有在剑上做手脚，但克莱因还是被唬住了，用枪将其弹开，利用这个空档，风语将她一侧的身子用结晶包裹，以最快的速度从克莱因裆下穿过，站起身来，留下一地结晶碎片，被弹飞的环之剑重现掌中，身上的纹路微微发亮。好久没有这样打上一架了，畅快！只可惜周围都是民众，不能用开放性杀伤的法术。
出人意料的是，克莱因一改凶悍的进攻姿态，双手横过长枪，作防守状。她的铠甲不再发亮，背后的披风也白得黯淡，定是纹路几近过载，已经不能高强度供魔，风语相信自己的判断，因为她自己的纹路也负载严重，甚至感觉眼球都在发烫。
这样的机会稍纵即逝，不容错过！风语重整攻势，开始了第三回合。果然，不出所料，克莱因的枪是魔力幻化的，供魔不足让它的强度急剧下降，风语看准时机，一剑砍向最中间，将枪劈为两段，同时加了一道从上而下的风斩，想以此将克莱因压倒在地。

风斩在她的身上却四散开来，那一刹那，无魔的铠甲四分五裂，克莱恩的上半身暴露无遗……风语判断失误了，其一克莱因是男人，只是他瘦长的身体和突起的胸甲，还有透过铠甲含糊不清的声音骗过了她，其实在从他裆下经过的时候风语就感觉到了魔力的异常波动，只是她没有细想。其二，他是故意呈防御姿态示弱的，在脱掉这身无魔的铠甲后，他便可以无所拘束地战斗，用他那被折断的长枪……现在已经变成了双刀。
他的肌肉不多不少，像合拢的花瓣，贴在修长的身子上，胸口纹的不是玫瑰，而是用极粗暴的三角堆出的远古龙蜥，而他的脸……该死，为什么上半身的衣服都没了，头盔还好好的。一瞬间的好奇和花痴被暴风雨般的攻势卷得无影无踪，此刻她才想明白……用剑是为了向她致意，枪法是代表玫瑰骑士团，而挥着双刀赤膊而战，才是他的本意。她输了，彻彻底底的输了，被算计得明明白白，仅凭几手就被逼到如此地步的她，凭什么还能让自己相信，可以以杀伤力更强的魔法去打败他呢。

但她决不能认输，就连黑托利亚，也不会把她逼入绝境。她不能输，在蛮横无理的教士面前，在斯托克斯人面前，在弗朗西斯面前，一想到要低着头和他们赔不是，比吃掉一整盒葡萄干和红枣还要恶心。
风语微闭双眼，将一瞬迸发的魔能集于左拳，挥出一道狂风，将克莱因击退数米，框定的六角边界都在震动，拿着糖葫芦的小孩哇哇大哭，人群往后退了几步，紧张地看着已经微微开裂的盾墙。被击退的克莱因放下双刀，站了起来，他仍赤着上身，散落在地的铠甲重新聚合，变作裙甲，颜色不再幽蓝，而是狂暴的猩红色，傲立于此，仿佛鬼神一般。
“你还想打下去吗？”克莱因问。
看向害怕的人群，她动摇了。
“我……”
此刻阴云散去，阳光普照，白袍的老头突然念起来经，风语的剑一下变得滚烫，她只得将其丢下，狠毒地看着面无表情的老头。再然后，她被撒了抑魔粉，两个力大无比的重装战士将她轻松制服，压倒在地。剑仍然是滚烫的，不听她的使唤，而那些教士却用布茧的手将其托起，平端到老头面前。

“嗯，不假，正是这把剑。”老头满意地点了点头，无法施魔的风语被按着，怒视着克莱因和太阳教士。
“我们刚查了她的身份，很是可疑，可能是王都来的，要怎么处置她？”重装士兵问道。
克莱因刚想回答，一旁的教士抢着说，把风语交给他们就好，带回太阳神殿审问一番，自然清楚。克莱因竟然同意了他的要求，让教士们将她五花大绑，高举起来。
“喂！你这样算哪门子代理团长？”风语绝望地喊着，被高举起来后，她在人群中看到了弗朗西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火，给我火！
她似乎这样诉求着。
弗朗西斯愣了一下，却紧紧地捂着包，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她远去。
“享受你的荣誉吧，战士。”风语很快明白了克莱因的意思，只见路旁的人们笑着，却毫无轻蔑之色，拍手高喊着米萨拉，米萨拉，米萨拉，在斯利安语中是剑圣的意思。少男少女为她献上红玫瑰，白玫瑰，还有夹着绿叶的粉玫瑰，乐师为她拉起轻松的小调，吟游诗人高昂一曲，现编起她的歌谣。就连戏弄她的卡伦，都在卖力地鼓掌。风语脸上的那股愤怒和屈辱渐渐消失了，她甚至都快忘了，自己是被五花大绑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