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囊壳少女》10

木魅还没见过有人爱学习到这种地步的，不是应该时刻安慰他吗？现在看来不可能了，只能自己给自己喷。
他的心态已经好多了，至少不会撕心裂肺地抓挠自己。
寺里凡是能反光的东西都被移走了，只要他自己不出门去看水池里的倒影就不会被自己吓死，木魅原想着艾思会嫌弃自己，没想到她还是那么的、、、、、、那么的镇定。
这让他心里，多了一份欢喜，好像他已经认定她了，至少危机来临的时候她一直在自己身边。
第二天一早，守庙人在院子里挖的坑终于成了，长方形，只有一米深，在里面铺了一层塑料，防止水和泥土混在一起。
木魅早知道他在挖坑，没想到是挖给他的，看看这坑的长和宽，嗯，够他很合适。
不到一会儿里面就蓄满水了。
艾思走过去说：“你到哪儿找那么多水？”
守庙人擦擦自己身上的汗，他的脖子早就晒成紫红色的了，“山里挑的，不碍事，很干净。”
“你是不是听错重点了？”木魅问他。
“哦？这个水是我用圆头青斑蛭泡过的，你待会儿在里面泡一泡，泡久一点，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恢复如初。”

“这是真的吗？”他有些忐忑，可同时也觉得看到了希望。
“那还能有假？我骗你有何用处？”守庙人顺手擦了一把汗，将锄头立在一旁。
木魅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俯身看去，只见水面上出现一个满是孔洞的怪物，在里面震惊的看着自己，他望向一旁的艾思，还有守庙人，这两个人的眼睛都好像看不见似的，把他当做一个正常的人类，心中又有些欢喜和感慨，原来这么多天，他已经丑陋到了这个样子。
“还愣着干什么？快下去吧。”
守庙人的汗巾都快被打湿了，大热天的被盐浸着，他都怀疑自己快入味儿了。
林木魅站在边儿上，用手比对了一下自己的身高体型，起初下去的时候心里还有点怕怕的，虽然小心不去观察自己，但那种水流渗透的感觉还是让他体会到每一块肌肤的流线型都慢慢灌满水的感觉，噗通！噗通！只有心脏还能轻微感知一点疼痛。
木魅的身体越来越沉，脸浸在水里有一种温暖的触感，他被淹没了。
咕咕——
水面一股脑儿涌动起来，他在呛，可能是因为喉咙跟鼻子都渗了水，咽喉管里痒痒的，十分难受，憋了一会儿起来，水池里差一点就被红色浸满，那一片红色仿佛是从自己身体里涌出来的，木魅高兴起来，这是他的血！这是他的血！

鼻腔里已能渐渐闻到一点血腥的味道。
他高兴。
不过守庙人还是建议他去一下医院，因为可能还会有别的并发症，需要医生来解决，但是木魅不是特别愿意。
“我觉得我是个怪物。”
木魅照着镜子，摸着和从前的自己看起来一般无二的脸，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出来。
有些地方有感觉，有些地方没有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
木魅摸着自己光洁的额头，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温暖中又透着一丝微凉，他在镜子里一直看见艾思蹲在地上读书，可是、、、、、、为什么这个地方感觉有点怪怪的呢！
指甲盖儿顶在额角上，一溜过去，滑滑的，软软的，但另一边的额角就不是这样的，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一种痛。
木魅很用力的用指甲盖儿顶，一直顶一直顶，终于感知到一点疼痛，但始终好像隔着什么东西似的，外表的皮肤实在柔韧到一定的境界，浅层凹下去之后迅速又能恢复过来。
木魅对着镜子已经一个小时了。
他终于探知到自己脸上有三个地方的都是这样，一处在左额额角上，一处在右颊上，一处在靠近下巴的位置，并且这三处地方有这种感觉的范围都呈现出一种狭长的椭圆形，摸起来跟周围的皮肤感觉不一样。

手指头触在两种不同感觉的交界处，他的心紧绷起来了，像没有指甲的人想方设法要用手指头捻一根扎进肉里的微刺，比强迫症还要执迷。
“你在干什么？”
守庙人忽然过来，他已经跟城里的医生有了联系。
“我、、、、、、”木魅感到无助，目光不自觉的向艾思瞟过去，她还在看书，看她拿笔的样子可能正在为某道数学题苦恼，“我感觉我的脸好像有点怪怪的，好像有什么东西，但是手指头轻轻碰着，感觉不出来，只是觉得触觉上、、、、、、触觉上、、、、、、”
“告诉我是哪个地方？”守庙人有些警惕的说着。
“这儿。”木魅随意指了下脸颊，不希望这种不祥的预感成真。
守庙人慌忙说到，“你等一下。”
他急急忙忙的找了一根针拿到木魅面前，对着他有些紧张的说，“你先不要怕，让我试试，不会伤害你的，若是觉得疼了，你对我说。”
他把针拿到木魅面前就着木魅说的地方扎下去，很奇怪，针滑过去了，仿佛他那一块的皮肤会自动收缩，无论对的有多稳都会滑到另外一个地方去。

“痛不痛？”
“不痛。”
守庙人心中愈发害怕起来了，手指头发着汗，湿湿的有些拿不稳手里的针。
“这儿呢？”
他换了另一个地方微微一戳，木魅就吃痛起来了。
“看来那个地方不是。”守庙人心想，“应该就是这儿了。”
他把针小心翼翼推到两种不同触感的交界处，警告木魅，“待会儿不管你感觉到什么，闭上眼睛就好。”
“啊？”他有些不明所以，感觉脸上好像插了一根针，但偏偏他就是觉得不痛，只是能感觉到那根针已经插到肉的缝隙里了。
木魅见他离开，回来的时候手里居然多了根发红的铁丝，这是、、、、、、专门烧过的？
“你、、、、、、你想干什么？”木魅害怕起来，表现得尤为抗拒，此时艾思听见声音，也放下书本过来了。
守庙人劝慰：“你别怕，你不会痛的。”
他把木魅固定住了，铁丝一烙上去顿时有一种烧焦的气味，然而木魅不痛，他被固定着，眼睛蒙起来也看不见，不过他还是感觉到了——痒——有东西在慢慢动的痒。

守庙人的手不停的抖动着，他跟旁边这个冷静的小姑娘都看见了，刚才那一瞬间，木魅的脸颊上突变了颜色，然而又在一瞬间恢复了，那柔软的两头突然翘起来，是一条软体动物的形状。
艾思也吓了一跳，那虫子肥滚滚一条，底部跟皮肤接触，将木魅的皮肤侵蚀成一个凹坑，自己蹲在上面跟木魅的皮肤融合在一起，可能有麻痹作用，不然为什么林木魅怎么会没有感觉？
艾思兀自皱眉，想着这事也不该拖下去了，还是联系曾林将他带到医院好了。
她自己不去。
“啊、、、、、、”
木魅好像感觉到了异常，那凹下去的伤口处凉飕飕的。
这其中一条受了伤害，另外两条竟也蠕动起来了，那颜色起初和木魅的皮肤一样伪装得很好，结果这一惊，伪装术失效了，三条虫子，均是恶心的颜色，滚了滚，从木魅的脸上掉下来了。
那原先的位置原来均是凹下去的，现在在木魅的脸上显现出来，真像是突然剖开被虫蛀过的树木。
艾思身上的鸡皮疙瘩全都出来了，忽见木魅的下巴上有一颗凸出来的小黑点，仿佛一颗饱满的粉刺，她受不住，要用手去拿。

“等一下，用这个。”
守庙人递过来一个小镊子，毕竟现在的木魅还是不要亲手接触的好。
她拿着那根镊子轻轻夹上去，本来以为分分钟的事，结果她的手腕开始吃力了，守庙人在一旁全神贯注的看着，眉头的一滴汗水差点淋到眼睛里。
她拉出了一条可以自由伸缩的长虫。
曾林带人来的速度倒是很快，艾思不想去医院，他也不强求，一群医疗队的人火急火燎就把木魅带到城里去了，请假的事由艾思负责，只说他家里有事，需要回城里一趟。
木魅是住读生，家里虽然有钱，但是他父母不允许他随便乱花，所以只让他住校，因为觉得学校里面约束力强一点，可以管控好他的学习，所以一直对他很放心，极少来学校看他。
邓老师大体知道他家里这个情况，快到高考了，如果不是出了什么事，也不会请这么长的假，这几天班主任也有事请假了，由他这个年级组长批准也是可以的。
“行，你跟他说叫他尽快处理家里的事情。”
他六十岁的人了，头上的白发很少，只是人有些枯瘦，皮肤也很黑，每每戴着眼镜要和别人说话的时候都要把镜框落在鼻头，好似他不戴眼镜也能看清人，一条长长的绍衣尼龙裤，中式立领条纹短衫，足下的皮鞋不知道穿了多久，还没有换过。

艾思刚松口气，准备转身离开，邓老师突然叫住她了，“等一会儿，我给林木魅家长打个电话核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