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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隐别墅》

2023-10-25 来源:百合文库

《雾隐别墅》


一阵幽幽笛声响,黑暗中飘浮着一根紫纹蛇盘绕的横笛,一双纤纤玉手按塞着笛孔,朱唇吹出空灵的笛音,冷风拂面般将我冻醒。
一睁眼,发现我居然还站在楼梯顶上,左手抚着木质护栏,身体软趴趴地左摇右晃,快要掉下扶梯外面去。
也不知道保持这样摇摇欲坠的状态多久,我吓出一身冷汗,有些站不稳,紧握着扶手往下走。
阶梯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木炭一样松散,随时都会塌掉。
我想跳起来跺一跺,又害怕用力过猛,导致整段楼梯崩解,躲都没地方,跟着碎块跌落,最后摔死。
小心翼翼走了十几步,才确定这楼梯只是设计精妙,结构其实很稳固,声响或许是为了让听者悦耳?
楼梯是旋转式的,远处梯面的外圈上,砌起一堵黑色的墙,墙上镶着一面偌大的玻璃窗,边角泛起渐变紫,由外向内减淡。
中心犹如透明的蜻蜓复眼,覆盖着大大小小的六边形。
窗外是一片松林,被笼罩在黑夜中,只看得见朦胧的边廓,胖头针一般耸立着,紫雾弥漫开来。
雾气中光点飘动,大概是些萤火虫,因此没有与黑暗融为一体,极其醒目。
黑影在雾里晃动,表述不出具体的形状,联系不到具体的物种,我只能用一颗圆润的三角形、两只尖锐的长爪拼在一起形容,或许是只怪物吧。

《雾隐别墅》


看了一阵,我有些后怕,那怪物好像能隔着浓雾看到我,迅速向我靠过来。
我怕一张狰狞的脸猛然贴在窗户上,甚至撞破窗玻璃,把我啃噬。
因为险些坠楼冒起的冷汗刚消下去,现在又涌了上来,黏在后背与织物之间,湿漉漉的。
左手把着扶梯,右手撑着拐杖,我艰辛地往下走,身体变得跟风烛残年的老人一样,每走一步浑身都在疼,或许我提前衰老了?
那可真是件可悲的事,我人生前二十年,什么都没有体会到,只有沉重的痛苦。
好不容易打拼出想要的生活,却忽然苍老,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悄然离世,身边也无人陪伴,何等凄惨啊。
怀着这份哀伤,我走下了长长一截楼梯,身体的重量全压在手中的依仗,整整旋了一圈,站上一楼的地板,目光与在二楼时相对。
斜向方有一座齐人高的壁炉,炉膛里火焰温和地燃烧,照亮宽大的桌子,红光只笼罩那一处,之外是暗黑的过渡,和夜色染上的暮紫。
我坐在当中的椅子上,背靠温暖的火,鞋踩松软的毛毯,动物皮毛的气味自桌下浮起,萦绕鼻尖,使我想象到非洲草原的猎杀与生剥活烹。
虽然这些皮毛不一定是这种来源,但就算是发生在丛林,也是同样的残忍手段。

《雾隐别墅》


精雕细绘的木门大敞着,外面暮色深重,繁星点点,明灭不定,茂盛的花园只能看出线条,统一的灰蒙蒙,唯有喷泉冒着寒光。
“猎枪……猎枪……”
恍惚走神中,我丢掉手里幻想的刀叉,爬上壁炉,高高伸手,去抓挂在墙上的一杆带挎带的枪。
刀叉乱倒在盛着半热牛排的圆瓷碟里,霰弹枪被取下墙头,我背着枪走出了门。
门口有一条笔直的土道,通向东西两侧,我把布带挎在肩上,双手持枪,随时准备扣下扳机射击。
行进方向与雾在哪边没有关系,因为出门时,我看到屋子两侧和后方都堆起了紫雾,雾像巨大的肥虫一样,在高空缓慢左右晃头。
我慢步进入雾里,突然意识到,手中的拐杖消失了,不知几时抛下的,身体也好像年轻了几十岁,矫健如飞。
视线很差,我走得十分谨慎,还是屡次差点撞到树上,每次树干都离我额头只有一厘米,鼻尖已经感受到树皮的粗糙。
这样昏暗的环境,行走都阻碍颇多,更别说防止怪物的袭击,恐怕被一头扑到身上,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能听声辨位,脚步放到最轻,一是为了不让怪物发现我的行踪,二是为了听到怪物的动静,在它靠近我之前,及时消灭。

《雾隐别墅》


听了一阵,发觉右前方有低低的嘶吼,还带着泡泡破裂的声音,像从水里发出来的,一直没有移动。
跟着那声音,我小心翼翼地靠近,端枪的手也稳固起来,准备攻击了。
吼声近在咫尺,我果断开枪,枪口迸出的火光射向雾气,微微点亮出一条半空路径,尽头我看到明显击中了一抹鲜红。
未知区域中的吼声加大了,随之而来的,还有空气被高频抽打的声音。
两股巨力分别抓住我的左右臂,力度大到难以置信,几乎要把我的手掰断捏碎,将我拖向前去,身位也随之拔高。
我这才看清了,躲在雾中的是个什么东西。
一张粉红的大嘴巴,永远闭不上的样子,包裹在一团褐色的软肉团里,舌头无规律地乱颤,唾液在舌下盈满,大板牙绷得嘴皮平整稀薄。
两只手有两个成年男人那么长,木棍一样插在肉团里,高高举着,我就在两条长臂顶点被揉捏。
忍着剧痛,冒着骨头被扯断的风险,我猛地伸手开枪,轰开身体两侧的巨爪,整个人飞速坠落,重重摔在地上,脚踝双双扭伤。
在空中跌落时,我也不忘开枪,碰运气正好命中怪物口腔最薄弱的地方,洞穿了怪物的身体。

《雾隐别墅》


但它还没有完全死,扭动着挣扎,我不顾脚踝的伤痛,又给它来了几发,才彻底死掉,再也不动。
“哈……”
我长叹一口气,平躺在地上,闭上了眼睛,嘴张着做起了梦,脚上的痛觉在睡梦中消失。
梦里还是那根玉笛,只不过已经吹到了末音,离开朱唇,被放了下来,悬空竖在女子青幽幽的裙边,随后陷入一片漆黑。
黑暗中有哭声,越来越响,混杂着粗重的呼吸声、连绵的呻吟声,搅在一起,听得我皱起眉头,紧张地醒来,循声而寻去。
雾气已经散尽,太阳在地平线上升起一丝,将天空照得发白,大地稍微明亮了点,能看清路了。
其实也没什么路,就是一片荒地,长满齐膝高的野草,好在没有荆棘。
远处是一片沼泽,我这才反应过来,脚下软绵绵的,鞋子已经陷进去一半。
即使前方让人窒息,我也不回头地前进,因为我看到沼泽中间有个岛,岛上有人被捆在十字架上,只能依据身影判断是个她,长发曳地,已经昏迷。
踏入烂泥那一瞬间,意识变得无比恍惚,我不知道自己渡到对岸的,只模模糊糊记得身体轻飘飘的,好像是浮过去的。
来到那女孩身边,她微微抬眼看我,很没有精神的样子,虚弱地唤我名字。

《雾隐别墅》


她认得我,我却识不得她,她是什么人呢?
解下扣在她身上的手铐脚镣,她从十字架上跌下来,瘫倒在我肩上,无力地张动紫色的薄唇,却没发出声音。
玉笛从女子手里脱落,五指僵硬如枯枝,垂在地上,骨节擦着野草,摇晃不定。
她死了,死得彻底,我来得太晚,完全救不了她,两行泪潸然滑落,明明连名字都喊不出来,却悲痛欲绝。
浓烈的悲伤萦绕心头,像针扎一样,我挣扎着,想摆脱这一切,身体却猛地一坠,背部生疼,我哼哼出声。
痛呼之后,我把手腕从额头拿开,发现上面全是汗,从额上沾到的。
眼前是一片明亮的白,身下是凉快柔软的水床,有着果冻般的弹性,怪不得刚才睡在草垫上的感觉怪怪的,世界上有一种草是这样的质地吗?
清醒了一下脑子,我坐起身,看到几扇明净的落地窗,外面是湛蓝的大海,海上有大群海鸥飞翔。
底边上有一排高低错落的绿,是椰树顶尖的叶丛,随海风舞动。
一浪一浪的潮声卷走神经上的紧张,冲刷去粘稠笨重的思维,动作都变得轻盈,轻松地扭动身躯。
一双柔软的手攀上我的臂膀,一串温和的女声响起,询问我的状况还好吗?刚才好像在做噩梦,喘得很厉害,动作也很大。”

《雾隐别墅》


跟着声音,我看向右边,一个肤白貌美的女孩儿就在眼前,只穿一件性感单薄的睡衣,满身伤痕,殷殷流出血来。
女孩儿面目让我吃惊,这不是梦里吹笛并死去的那个?
她的问话引起我的思索,那些伤痕好像是我掐出来的。
拿起十指一看,指甲缝里果然灌:“你满了血肉,细嗅还有血腥味。
“对不起,以后不会再伤害你了,大不了我睁着眼睛,或者分开睡。”
说着,我抱住她的脑袋,顺滑的发丝在指尖溜走,花香扑鼻。
“没事的,你对我来说有特别的意义,这些小伤都不要紧;走吧,我们去沙滩上晒太阳。”
少女先是抱住我的后背,然后脱离开,牵起我的手,走出这间有些死寂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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