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星龚事】山河承客行·第十章

鬼谷一入江湖,便掀起了一番又一番的腥风血雨。
几月间,先后灭了丹阳派,镜湖剑派,又杀死泰山派掌门傲崃子,悬尸于三白山庄外,公然挑衅武林正道。
为什么?
李承鄞看着案头潜龙使探来的消息,陷入了沉思。
虽然要跟踪温客行的行踪不易,但是要知道鬼谷的消息却不难。
根据潜龙使最新的消息,鬼谷谷主至今不曾露面。十大恶鬼之首喜丧鬼,最近开始操办喜丧游戏:抓一个负心薄幸的男子与被他辜负的女子冥婚。并“邀请”这男子的十位亲友参加喜宴。冥婚过后,便令这几人自相残杀,只活最后一个。
士可杀不可辱。没有人在意究竟是谁先负了谁,只知道鬼谷手段阴险毒辣,这试探人性的喜丧游戏更加激起江湖人对鬼谷的恐惧和讨伐之声。
看着鬼谷的种种行迹,李承鄞怎么也想不明白:鬼谷群鬼自出谷之后,虽然看似声势浩大搅得江湖鸡犬不宁,但细看行动全然没有半点章法。鬼谷谷主一直销声匿迹不知所踪,竟好像是故意放任十大恶鬼各自为政。
若温客行真是鬼谷谷主,他究竟意欲何为?
只是杀人为乐?
李承鄞却是不信,除非他认识的温客行不是鬼谷谷主。

但若不是为此,连番作恶,只会把鬼谷变成众矢之的。人,越是害怕一样东西,就越是要除之而后快不可。温客行那般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看不明白?
鬼谷甚至将喜丧游戏中,死者的人头,光天化日堂而皇之扔在岳阳城里,留书示威!五湖盟即将召开武林大会,恐怕有一半就是为了鬼谷。待到武林大会之后,恐怕武林正道和鬼谷的一场大战在所难免。温客行,又能讨得了什么好处?
李承鄞修长的手指叠在一起,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案。
他本不该分心于此。只是偶尔,偶尔看看这些消息,反而能叫他的思绪从上京的权利旋涡里剥离出来一会。
册立太子之后,一切并没有比从前更容易。
随着前太子被处死,忠王一派倒台,朝中只余高相一家独大。他这个太子亦不得不做出一副无心朝政,沉溺享乐的模样,对高相言听计从。而即便他在皇后和高相面前表现出一副恭谨乖顺的模样,因为在丹蚩一战表现得太过出彩,此时故作平庸,恐怕高相心中也并不全然相信。
初入东宫时,东宫里全是皇后和高相的眼线。他花了许多时间,才慢慢将关键的位置都替换成自己的人,又悄悄在高府里埋下自己的暗桩。还未及下一步动作,因为查到他与柴先生的联系,高相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李承鄞动作一顿,目光再度落在信纸上。
琉璃甲一事,不光引得江湖动荡,琉璃甲背后,据说能起死回生的阴阳策,藏着的所谓江山永固的秘密,就连父皇也有几分意动。
柴先生被迫出关潜伏,不如……他也暂且退出上京?
三日后
皇后听说太子近日神思倦乏,特地命容霜炖了气血双补汤,召太子觐见。
太子在皇后这里,并不十分讲规矩。喝着汤,状似无心的抱怨:“母后你是不知道,东宫事务繁多,这半个月以来我一个好觉都没睡过!尤其是那个李士卿,成日里唠叨个不停,动辄晓以大义,真是不胜其烦!”
李士卿是陛下和高相为李承鄞选拔的三师之一,不过并不是高相一派的。皇后自然是知道,比起他来,李承鄞更愿意亲近高相一派的房少傅。这不是什么坏事。她像个慈母一样的笑笑,仍是劝道:“太子三师可是陛下和高相从豊朝的万千才子中选拔出来的,论眼界和学识都是出类拔萃的。你应该虚心的向他们请教。”
“现如今,太子不同以往。凡事都得拿出当太子的气度来。这朝中政务时有不懂的,就应该跟高相多商量。”
李承鄞一边吃一边乖顺的点头:“我知道啦!只是母后,儿臣有一事相商。”

“哦?什么事?”
“母后可曾听说过琉璃甲?”
“这不是民间无稽的传言么?”
“母后,”李承鄞放下碗,认真道,“原先,儿臣也以为,这不过是江湖草莽为了争权夺位故意造势。可半年来,为了琉璃甲,武林事端频出,死伤无数。如今,不仅是江湖武林,连父皇都开始在意这件事情了。”
“怎么,你想去?”皇后闻音知意,便不赞同,“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太子千金之躯,身负社稷。怎可为江湖传言而赴险?”
“传说琉璃甲不仅藏着天下至高的武学,也藏着可以逆转阴阳的医书阴阳策。甚至,还藏着可令江山永固的秘密。”李承鄞殷勤的凑在皇后身边,悄声道,“母后,不瞒你说,近日朝堂之上,我几次为舅公说话,父皇很是不高兴。若是眼下,我能主动请命为父皇分忧,不管此事是真是假,待我回来时,父皇定不会再生我的气了!”
“不行,这也太冒险了。”
“母后放心,我只是去打探虚实,事情自有下面的人去做,不会亲自涉险的。”
“你既然打定主意要去,还问母后作甚?”
“我这不是怕您跟舅公不同意么,母后,你帮帮我,昨日我才气得李少师称病休养,父皇知道后必定更加恼我!母后~”

皇后向来很是喜欢他这副无赖亲近的模样,嗔笑道:“好啦,我看你啊,就是最近在东宫被太傅们规束太久,闷坏了,想着出去玩罢了。你若真想在你父皇面前讨个好,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必须带足人手,万事切记以自己的安危为先。”
“母后放心,我自然省得。”
“这件事,母后会帮你跟舅公提的。只是陛下那里,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若是陛下不把此事交给你,母后和舅舅也没有办法。”
“多谢母后!”李承鄞连忙行了个大礼。
自皇后宫中出来之后,李承鄞心情一直很好。
时恩心中道奇,作为太子近侍,他是最知道的。往常从皇后和高相府中出来,太子殿下的心情通常都不会很好。只有看望过皇太后,殿下才有一点真心的笑意。
今日这是怎么了?
“时恩,你速召裴照来见我。”
“是!”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温客行正大摇大摆的揣着一块琉璃甲,走进一家首饰铺里。
若说此物,得来也巧。
前几日温客行“仰慕”三白大侠,正好去三白山庄凑热闹。却不料看到华山派掌门之子于天杰追着一个黑衣人蒙面人从三白山庄逃出。他循着两个人打斗的痕迹到了一处荒郊野岭,打斗的痕迹消失之处,发现了缠魂丝阵。

缠魂丝阵上,是于天杰的尸体。
没走多远,又看见了另一个,黑衣蒙面人的尸体。
这两人方才一路追打出来,最后竟然都死了。
怎么看,也不是同归于尽。
有意思。
温客行嗤笑,缓缓展开春生扇。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世事如棋,每个自以为机关算尽的狂徒,都以为自己是那执棋之手。人人都以为自己是黄雀。
就不知他温客行,是蝉,是雀?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路的尽头,是赵氏义庄。大门紧闭,两边挂着白纸糊的灯笼。推门而入,往前才没走两步,便有无形之物映着丝丝寒光罩面而来。温客行催动内力,不躲不闪,春生扇如吹毛断发,令人胆寒的缠魂丝,竟就如发丝般,碎成一缕一缕。
“哎呀,真是可惜了。”温客行嘴上如是说道,脸上却挂着堪称挑衅的笑意。折扇一摇,径自往里走。
义庄内自然是摆满了棺材,四处挂着惨白的灯笼和白幡,还有纸扎的牛,马,仙鹤。一片渗人的寂静里,温客行一路走,一路竟然有空想:若是李承鄞在这里,不知道他会不会怕?恐怕是不会,毕竟也是上过战场的人。
温客行四下查看了一番,见有间房子里亮着灯点着香烛,房门大开,一个披麻戴孝的男人背对着他跪在一口棺材前。

“兄台好生纯孝啊,半夜三更在此守灵。深夜点香,就不怕遇见什么孤魂野鬼吗?”
温客行浑然不怕,提衣上了台阶,踏入房内。
这人仍然背对着他跪着,一动也不动。
“装神弄鬼,也不分对谁?兄弟,你今儿算是遇上祖宗了。”
他伸手去探,但等这个人转过脸来,却分明是他父亲甄如玉的模样!
温客行大惊失色!还待细看,霎时熟悉的剧痛又席卷而来。心中暗道不好,足下一点,霎时倒退出门外五六米远。
此刻义庄内异动频频,每一具棺材都在晃动,上面盖着的白布也随之摇晃不停。有不少非人非鬼的尸体推开棺盖,摇摇摆摆的走下地,张牙舞爪的朝温客行汇聚而来。
温客行捏紧春生扇,一手用力抵着太阳穴。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这痛来得猝不及防,他脑子跟裂成了两边似的,一会看到了父亲和母亲在叫他回家吃饭,一会看到李承鄞坐在别院的长廊下问他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一会是阿娘背着他,一会是李承鄞背着他,明知是宛在眼前,令他难以分辨。
一时又仿佛看到有怪物冲他袭来!
凭借多年求生的本能,春生扇伶俐而精准的劈开一具近到身前的行尸,尸体立时倒地, 扇面仍然光洁如新。

此地不宜久留!温客行与自己脑海中的幻象对抗着,强忍着痛楚,踉跄着往义庄外走。
就在此时,一座棺材盖轰然翻开,从里面窜出一个身材矮小,手持摇铃的男人。他乍见温客行,先是悚然一惊,似有退意,然而待看清温客行神志不清状态不佳后,又来了勇气:“小的们,上!把他给宰了!”
说着,摇动手中铃铛。
铃音响起后,有更多的棺材骚动了起来,爬出棺材的尸体越来越多。
铃声越摇越急,行尸们的行动更加迅猛。
危险逼近,温客行被杀机激起了凶性,反而夺得一丝清明,看清了那个摇铃的人。足下一点,凌空而起脱离行尸们的包围,身形如魅,出手如电,直取那个人的咽喉!那摇铃的人见势欲逃,还未及动作,便被掐着脖子悬空挂起。脸涨得通红,仍然努力试图挤出声音:
“谷……谷主……饶……饶……”
“鬼谷中人,本就该你死我活。长舌鬼,你做得好,本座该赏你。”
“饶……命……”不知是因为窒息,还是因为空气,长舌鬼抖如糠筛。
温客行眼如寒星,森森的笑了:“不如,赏你一副棺木吧?”
手上一使劲儿,长舌鬼的头颅便软软的搭了下来。嫌恶的将他掼在旁边掀了盖的空棺材里,温客行徒手一招,原在长舌鬼身上的缠魂丝匣便到了他手中。

此时他暂且不受幻象所扰,未免生变,温客行迅速离开了这肮脏发臭的地界。
结果,发现了藏在缠魂丝匣中的一块琉璃甲。
于天杰也好,蒙面人也好,大抵都是为了琉璃甲而死。就是不知道,长舌鬼,是从谁手中学得用音律控制行尸的法子?
温客行把玩着手中那块搅动风云,引起无数人争夺厮杀的琉璃甲,一个非常有趣的计划跃然脑海。
这也正是温客行今日此行的目的:
“掌柜的,琉璃能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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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温温原剧本时间线:先杀长舌鬼(获取琉璃甲)——烧琉璃——鬼谷示威五湖盟(扔人头)。
为了剧情,顺序稍作改动=-=
天涯客温客行周子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