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前同人中篇]14 - 险途 | 图尔库国际机场

卡尔气势汹汹地来到剧院4号厅后台，却发现这里空无一人，与前台的观众喧闹相比，寂静得可怕。他上上下下翻找了十分钟，也没有找到一个人影。此时他站在导播室里，直直地看着下面的观众席——许多人在窃窃私语，这毫无疑问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演出，导播控制台上的实时收视率更印证了这一点，但是这首歌的表现形式和立意显然都是反常规的，在图尔库这样的地方演出，就更可能成为争议焦点。
终于，他在走廊上的卫生间旁听到了杂物间里隐隐传来的声响。他打开门，五个后台工作人员被整整齐齐地绑在这里。
“怎么回事？”卡尔拔掉这些人嘴里塞着的毛巾，但没有一个人能给出准确的回答——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从一片黑暗中被下方观众的掌声惊醒。
卡尔又在走廊上来回踱步，但硬是找不到一点动手者的痕迹——很显然，不论之前入侵这里的人是谁，至少他们应该都是训练有素的。
两辆黑色面包车静静穿梭在车流稀疏的俄语区。这个时间，住在俄语区的富人们不是在中心区享受，就是在酒吧或者剧院之类的地方畅饮。
“快要到中心区了，注意驾驶安全。其他人，密切注意周围情况。”安琪拉的保镖队长坐在载着乐队一行人的车上，指挥着他的小队。
“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卡尔整场演出都没有出来干涉啊？”塔佳好奇地伸过头，问坐在前座的安琪拉。

“我让我的保镖去切断了他和后台的联系。当然，用的方式简单粗暴了点。”
“…诶？这样不会违法嘛？”
“放心，我们做得很干净。”队长在前作轻描淡写地说着，“监控掐掉，往后台的空气循环系统掺了点东西，然后派人去收拾了一下他们而已。他们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后面的舞台都是我们按照安琪拉小姐的吩咐操作的。”
“这个计划…真是太疯狂了！”塔佳放松身体，瘫在车座上，“不过，我确实感觉，好像什么心结被解开了一样。”
“嗯，唱完以后，感觉你看上去开心了不少呀。”卡菲娅取出一瓶水递了过来，“这次，我们的声音真的传遍了世界…希望这样的努力能让它有所改变吧。”
“先别高兴太早。”博茨勒打断了两位人形的笑谈，“有人跟着我们了。”他敏锐地注意到，接近中心区的出口处，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上有一辆黑色轿车刚刚启动，准备尾随他们。
“2号车注意，尝试逼退你后面那辆轿车！不要跟丢队形。倒数三秒机动。”
1秒之后，两辆车行驶到图尔库中心商业区通往德语区的路口处；
2秒之后，他们和后面的轿车一起汇入直行车流。
第3秒，两辆车突然一起左转，从车流的缝隙中穿过，驶向另一道闸门。那辆尾随的轿车转弯不及，从原来的路线开进了德语区。

“暂时甩掉了。”保镖队长在通讯中说着，“但他们知道我们要去哪里。我们马上从3号门进德语区，准备好通行证。”
没有车再跟着，安琪拉打开车窗，掏出通行证展示给闸门口的自动警卫。全车人都屏住了呼吸。
闸门将将张开一半，对面高楼上映着中心区的霓虹灯火微微闪动的光芒就引起了队长的注意。
“趴下！”他大声嘶吼着。就在下一个瞬间，一束蓝光就透过安琪拉右侧的窗缝射了进来，飞进车后。队长迅速反应，猛地踩下油门，在对手射出下一发子弹之前，他飞速从大道上偏航，拐到了两车道的居民区小路中间。
“大家都没事吧？”安琪拉好不容易才镇住狂跳的小心脏，把埋在腿上的脑袋抬了起来，扭头问道。
“我们还好！”后座的塔佳回答，“再偏几公分就打到卡菲娅的脑袋了…真是好险！”安琪拉瞟了一眼卡菲娅，那孩子紫色的双眸几乎凝固了，大张着嘴，呼吸都停止了，显然完全没有准备好应对这种场面。
“卡菲娅……？”安琪拉伸过手，碰了碰她，“醒一醒，保持冷静…这才刚刚开始呢。”
“啊……哈啊……那是什么啊？”卡菲娅突然惊醒似的，整个僵直的身子软了下来，“你可没说会有人拿枪打我们啊？这里不是绝对不会有那种东西的吗？！”
“不清楚那些人把这里渗透成了什么样子，我也没有这种心理准备…”安琪拉的表情凝重了起来，“但我确实想到了他们可能有枪。我们的车是防弹的，所以暂时还不用怕。”她又细细看了看其他人，现在不仅仅是卡菲娅，连塔佳和妮克丝的脸上都有了动摇。

博茨勒和乌苏拉的眼神仍然坚定，他们和安琪拉自己一样，都是经历过战乱年代的人。乌苏拉轻轻抚摸身旁卡菲娅的发顶，轻声告诉她不要害怕。
周围，零零散散的枪声开始变得频繁起来，安琪拉的车开过的每一个路边居民区中几乎都会冲出一辆满载着几名枪手的轿车。
“该死，周围已经乱起来了。”安琪拉仔细观察着周遭的情况，大多数在图尔库的居民很明显并不认为平静了将近十年的非军事区会出现武装冲突，他们开始慌乱地在街上乱窜，在周遭的社区和门店里寻求庇护，“别被逼停，被包围了我们就都完蛋了！”
塔佳坐在车中间一排右侧靠窗的座位，安琪拉正后方。她侧面的防弹玻璃几乎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但还硬撑着没有碎裂。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当局发送的预警短信。
“当局提醒：第八大道出现紧急事态，附近居民请尽快进入室内避险。维和部队和交通维护人员预计半小时后出动。”
“半小时…这种反应速度。”安琪拉无奈地对着手机叹道，“苏联军队恐怕是已经没救了。”
他们行驶的路线上，车辆已经逐渐稀少了起来，两辆防弹车眼见就要逃离德语区，进入难民区开上前往机场的路了。不过，后面仍然有数辆轿车在穷追不舍，凭沉重的防弹车的速度，很难甩开他们。更令人担忧的是，那些车上的枪手已经发现他们射击的目标是防弹的了，他们转而企图射击汽车的轮胎。

“我们不会爆胎吧？他们在往我们轮胎上射击！”卡菲娅先注意到了这情况，连忙报给前座的安琪拉。她沉思一阵，答道：“可能有危险。虽然轮胎也防弹…但是如果对方带了大口径武器的话，可能会撑不住的。大家还是穿上防弹衣吧，乌苏拉，把你左边车顶上的柜子打开。”
“一，二，三……”乌苏拉数了数里面剩下的装备，“没有枪，防弹衣只有三件。”
“我们不能大张旗鼓地带这些东西进非军事区。”前面，仍然开着车的保安队长说道，“这里面也没有什么枪店之类的玩意，我们这几件也都是去俄语区找那边休假的士兵买来的。”
“决定一下吧，我们得做取舍。”博茨勒把三件沉重的维和部队防弹衣放在自己身旁摊开，“安琪拉，他们冲你来的，你一定要穿一件。”
妮克丝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博茨勒，她指了指自己，“我们三个是人形，还有重来的机会。”
面对妮克丝替她们做出的决定，塔佳和妮克丝都没有说话。安琪拉率先打破了沉默：“不。”
“为什么？我们已经走到这里了，如果你死在这里的话，我们的努力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我……”安琪拉并没有反驳，脸上也并没有反对的意思，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我会接受你们的好意的。但是，请别把自己的生命看得这么轻。虽然你们还有重新出厂的机会，但……你们想没想过，如果你们忘了博茨勒，忘了乌苏拉，忘了我……这样的你们，还是你们吗？”

沉默。塔佳抬起了头，和安琪拉对视着，她第一个说出：“不是。”
“我和许多人形聊过，塔佳。你是最明白我的意思的一个了。很多人形有这样的感觉，她们觉得自己拥有人的外表，也有人格，但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人。”安琪拉仿佛回忆着什么似的，周围的枪声再也不能动摇她的表情了，“我起初觉得她们和难民一样，觉得生活窘迫，没有办法享受作为智能生物的美好。但遇见你之后我发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人形仅仅有人的智能和意识，是不能被称为人的，人一定要有社会关系，才可以真正地存在，也就是说，人一定要找到接纳自己的地方，要有一个家。我母亲去世之后，我常常也有那种‘不存在’的感觉，遇见了妮克丝和塔佳以后，我才逐渐觉得，自己重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从那之后我忽然就明白了，无论你是像我这样的所谓‘富家小姐’也好，难民也好人形也好，都需要被某种社会关系所接纳，才能找到真正的自我……”
安琪拉不好意思地笑笑，看了看若有所思的三位人形，“抱歉，在这种时候我还要讲这样晦涩的话…但是，今天请好好地活下去。也许你们牺牲之后，人格和肉体都还可以重生，但我们心中的你们，就永远也不在了……活下去，就当是为了我吧。”
“即便是以‘人’的标准来说的话，我们也更容易存活。”卡菲娅脸上恐惧的表情逐渐消退，恢复了她平日的冷静，“只要我们的核心还可以被回收，保留一定时间的记忆也没有问题。身体的话，挨上几枪虽然会痛，但应该可以比人类撑得更久的。”

乌苏拉从后座上递过防弹衣给塔佳，塔佳毫不犹豫地丢给前座的安琪拉。紧接着，卡菲娅和妮克丝几乎默契般地对着博茨勒摇了摇头。
机场就在面前了。远远地，安琪拉已经能看机场塔台的导航灯在闪烁。后面的追兵已经增加到了大约十台车，但她知道一旦进入机场维和部队的防御范围，他们就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