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生如故》其二十：周生辰，我大婚之日，你不要来了

27
景治三年，天降大雪。
景德宫中，太后下旨，三日后，太子与漼氏时宜于华清宫大婚。
一旨金字辉辉的诏书送出景德宫门，越过重重宫门，递到我手上，声音刺耳的太监站在高堂之上，嘴里叨叨什么，我听不清，我亦不想听，可我只能接过圣旨，跪谢皇恩浩荡。
随着昭书一并来的，还有太子。
他依旧面色虚弱，看着竟比我刚入宫时还要苍白，可他看我的眼神却依旧灼热，“时宜，我想你早点入府，便求母后提前了婚期，你会怪我吗？”
我摇了摇头。
“无妨”。
“我知你不喜热闹，便将大婚设在华清宫，一切从简，邀周身亲近之人入席即可，可好？”
我轻轻颔首。
“好”。

什么都不重要了，只是突然想起大雪已至，王军征战在溯州，可有受寒？可有暖衣厚被？可有顾自身周全？可有安好？
门外雪渐渐堆积，天地苍茫。
“听闻王叔亦在溯州，离中州不远，可邀皇叔赴宴，皇叔威名天下，若一同庆喜，如普天同庆，时宜，你觉如何？”
我抬眸轻轻看向坐于高堂之上的那人，只觉他说了这许多，却只为问这一句话，罢矣，又是坊间传闻，又是民间流传，世人徒生了一张嘴，却道不出真言，我掐破了掌心，却缓声道:“全凭殿下安排。”
门外的雪隐去了草木的影，只留有些许惨白斑驳的形，庭院里起伏不平的卵石被雪显了踪迹，起伏处，覆雪亦厚薄不一，远远敲去，我只觉似一串脚印，印在年前，远在西洲的南辰王府里。

那一年，是周生辰在南辰王府里唯一度过除夕的一年，在我离开西洲的前三年，是王府积了雪的一年。
他携着花椒酒，牵着我的衣袖，登上高楼，王府之中，西洲之上，最高的楼阁，放眼望去，万里疆域，灯火辉煌，欢声不绝。
天上月明，地上星火，纷飞的雪飘过月光，落在花椒酒中，印在杯底，将夜色封锁，光年刹那永恒。
周生辰温声道:“怕你久等，便骑了快马先于大军回西洲，如何，花椒酒好喝吗？”
我看见飘雪落在他发间，看见月色落在他眼里，一片一片，一寸一寸，藏进我心里。
我小小地饮了一口，有暖流淌过心间，欢喜溢出眼睛。
“甚是醉人。”
他饮着酒，望向笼罩在月色之下的西洲，眼底无限温柔，嘴角轻轻上扬，似月。

我偏头看向他，嘴角悄悄上扬，似月，一弯有心事却不能说的月。
雪渐渐大了，若是再坐一会，也许便能共同白了头。
我呆呆地瞧着周生辰玉冠上余留的点点白雪，他正为我褪下已经湿透的鞋袜。
下楼宇时，雪厚路滑，扭了脚，周生辰弯了腰，轻轻抱起了我。
厚雪覆住了卵石路，月色与雪色相映，天地一白，人间隐去了形影，只余二人踏行雪中，脚印一双，我悄悄靠在他肩头，瞧见一步一步踏在雪中的足迹在身后漫延，连接着远处的明月，月色又散落心间，心头渗出欢喜，欢喜与他一同藏入眼中。
周生辰，又下雪了，大婚之时，你不要来，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