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雷】等待几时休(六)

清晨凡因一个人在亭子里坐着,忽然想起小时候的场景。
亭子外淅沥沥的下着小雨,先生教她吟诵描写雨景的诗句,自己一字一句听的格外认真,仿佛亭外的雨越大,自己便和他离的越近。如今,从前种种只能作为回忆,再无其他。
小厮来传话,家里都打点好了,行李也统统装车完,该准备启程了。凡因回到屋里提了自己的小箱子,又望了望书桌上的《三字经》。
自己幼时顽劣,爱撕书,每每学不过两天,就将书撕了个干干净净,通本找不出一页完整的纸张。
他也不生气,只是下了学也不肯走,坐在原处默写,凡因只好默默陪着,看着他写到天黑。慢慢的凡因觉得他辛苦,才改了自己撕书的坏毛病,只是早前他默写的书都撕光了,只留下这一本。
凡因抚摸着封面上的“三字经”,一页一页的翻来,从前只知道他的字写的好,却不想有这么好,字字力透纸背入木三分,想当初父亲也是因为他楷书写的工整干净,笔锋苍劲才决定用他做先生。
凡因打开自己的小箱子,把桌上的《三字经》同《共产党宣言》一起夹在衣服里,轻轻抚平,一本是信仰一本是爱情。
转身走出房间,才瞧见院里的亭子里立着一个人,正朝自己这边看着,身旁的石凳旁依着一把油纸伞,伞尖的地上阴了一片水,他的头发稍微有些凌乱,两边肩头和衣摆都被雨水打湿了,布鞋更是没能幸免。

原来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这就要走了。”凡因刚进亭子,张云雷先开了口。
“是的,先生。”
“有,有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吗?”他不知道自己再渴望着什么。
“这次走了,就不回来了。”
“清明祭祖也不回来了吗?”
“大哥回来,我要是嫁了人就更不用回来了。”
他局促的搓起了自己的手指头。
“那以后要照顾好自己。见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尤其一个人的时候,万万不要轻易相信旁人。另外,饱带干粮晴带伞,做事要学会未雨绸缪,别想一出是一出……”
“这些话你都说过很多遍了,你不觉得自己很啰嗦吗?”凡因最受不了他像个老学究似的一直啰嗦和没完。
此刻的凡因期望他说些别的。
“临别之言,句句肺腑,怎会啰嗦?”张云雷习惯的皱起眉头,略带些说教的语气。
“是,先生说的话,凡因都记下了。”凡因迅速的捕捉到他气场的改变,习惯的服软。
张云雷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信封交给凡因。
“这是什么?”
张云雷没说话,附身接过凡因手里的箱子,转身默默的往前走。凡因看着他的背影冒出些委屈和遗憾,又逼迫着咽下去,默默的跟上去。

车屁股后面冒出一股刺鼻的烟味,他突然想起凡因出国的那一天,那天的凡因登上游轮,虽然前一天夜里哭的厉害,但依旧雀跃着向他挥手,带着向新世界进发的好奇和冲动。
这次凡因没了最初懵懂,哪怕伤心也一直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好像离开故乡也不是件什么痛彻心扉的事情。
张云雷在原地呆立了很久,眼见着熟悉的街道和人来人往,哪些曾经并不在乎的小事突然涌现出来。
凡因幼时顽皮,胖胖的小脸儿却很可爱,每次在哥哥那儿受了委屈都挂着小泪珠过来告状。
自己训斥了她,她也不敢告诉父母,就躲在桌子底下撅着嘴也不哭,等着自己去哄她。
她喜欢穿着粉红的小衣裳举着玩具在院子里跑,一下台阶小脸儿上的肉肉就颤抖起来。
后来凡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情绪和秘密,也鲜少和自己谈心,最多的时候就是扬着辫子飞快的跑进房间,关紧房门不许他进去。
再后来凡因变成了少女,却又开始粘着自己,只是凡因知道害羞不肯靠的太近,她学着奶妈们,偷偷给自己做东西。
想到这儿他笑了笑,凡因大概就是那时候心动的吧。
可是,
又是什么时候他们开始越走越远,甚至是背道而驰?

张云雷自己也不知道,
明明凡因是自己一手教叫出来的,她现在却变得像一朵像离开狼群的小狼,固执又倔强的向着自己认定的方向走,哪怕身后是家路上是荆棘风雨。
她也长大了,不再需要自己,甚至开始反抗自己。
他从来没有质疑过自己的生活和思想,直到凡因出国后,一封一封的家书寄回来,里面描述了很多从未见过的新鲜的事物,他渐渐意识到凡因的见识和思想与自己不同了。
他甚至动过心思出国去去找凡因,他想凡因需要自己的照顾,也需要自己打破她在外面世界的幻想,其实他更想把凡因“带回来”,否则自己将永远失去“先生”的威信。
或许是命运使然,隆冬时节,他熬夜排队去买出国的船票,第二天就一病不起,再后来……
凡因走了,还是走了。自己被他远远甩在后面,自己被着沉重的落后的脑袋拖着也跑不起来了。
六个人给贺峻霖做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