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同人：桃根（中秋特供）

*本文为东方project系列二次创作，故事与本家无直接关系。
桃今百馀尺，花落成枯枝
⸺李白
自古歌颂明月者，已经数不胜数了。正如中秋，除了月亮，再无更夺人眼球的东西了。可是，当真正泛起乡愁的时候，岂只有明月才能寄托这份惴惴不安？
其实，一草一木皆是情。正如桃下坐着的女子，透过桃枝，所见的月是否真的团圆，区别不过是兴意阑珊时看见的夜景而已。
但是幻想乡中，恐怕罕有人能见到桃树，因为这里盛开的是樱树，寻桃可谓“藏木于林中”，而桃花本不在秋季盛开，月下桃花美人的意象也更加难得。比起桃花，也许桂花的香还能飘得更远。
因此，不妨先说说这图景背后的故事。
……
虽然叫中秋，但秋意不甚浓，无非就是下了几场朦胧的秋雨，填了几件不薄不厚的秋衣。百树叶落，枫染妖怪山的盛景还要等上半个多月。
特别这故事的开端还要在中秋之前，夏季炎热未退，世称“秋老虎”，不过也正是这时候，市面上的桃子也销售的差不多了。
七月廿六
那天晚上，不过是因为某只酒鬼兴致大发，把有的没的各种人都聚在一起，大摆宴席。

红魔馆的女仆展现了领人惊叹的刀功，把牛肉切片摆成玫瑰。不过正当大家期待刺身上桌的时候，她却把牛肉剁碎做成了派。
大家都习惯了红魔馆没头没脑的行事风格，而且大家兴意正浓，妖怪可不会计较这些事情。
在博丽巫女的主持下，各路人神鬼妖举杯同饮，宴会的气氛达到了最高潮。痛饮，欢笑，世上再难有比宴会更喧嚣的欢乐了。对于与会者来说，热闹比孤独容易得多。
在宴会快要结束的时刻，博丽巫女晕晕乎乎跑到天人面前，口齿已经不太利落了，她这样说。
“果然大鱼大肉吃多了，就想来的甜的解腻。听说你们天界有不少桃子，幻想乡里可见不到桃子，给我拿一个可好？”
天人听完咧嘴一笑，拿出一个桃子递给灵梦。
“果然你们地上人就是可怜，这东西我都吃腻了，你
们却吃不到。”
……
屋内酒影踌躇，却不知在屋外还有一人，除了窗内的灯影再无半点光亮，她就这么乘着夜色，坐在屋檐下，显得格格不入。
她身着蓝衣，白纱婆娑，凿子一样的发簪昭示她的身份⸺邪仙，霍青娥。
她与鬼不熟识，因此她并没有被邀请，她不过突然有了个奇怪的念头，并随着自己的心意而来到这里而已。

或许她平时就穿过墙壁参加宴会了，但最近她被奇怪的思绪纠缠住，只想着坐在墙角下，听听屋内的声响。
一定要给出个答案的话，也许是因为一墙之隔，就是两种语言⸺屋内是日语，屋外是汉语。
她来这里太久了，久到她有时会忘记，自己的故土不在这里。常说瀛洲樱好看，夭夭桃花映轩辕。还有半个多月就是中秋。
忽而她听见了屋内关于桃子的话题。
是呀，她现在想的事情，不就是看看故国的花吗。
然后，她抽出了发簪。
……
此时霍青娥手中拿着一个桃核，正是博丽巫女啃完的那个，不过直接拿在手上未免太恶心，她已经用法术把口水和残余的果肉剥离开了。
僵尸宫古芳香就坐在霍青娥身边，她直勾勾的盯着邪仙手中的桃核，口中咿呀哟呀的叫些什么。
“如果普通的种下去，多半不能成活。”她低头沉吟片刻，看了眼芳香，“我连尸体都能复活，仅仅反季节催生植物，应该算不了什么难事。”
她在神灵庙附近的林子中埋下了这颗小小的桃核。
桃核蕴含的生命，似乎为昏沉地下中添了一丝幽幽的翠绿，在仁慈的地母子宫中抽芽。

那是桃核自己的潜力，霍青娥自那以后，每日吞吐天地灵气，凝结成温润的生命浇灌那颗种子。
芳香作为尸体，似乎本能的渴望生机，青娥的法术让她口水直流。
“之后会分给你一点的，请你消停会儿吧。”
青娥无奈的摇摇头，不过她完全沉溺其中了。
是呀，这种浇灌的收获是巨大的，仅仅一天，桃核就生长成了小腿高的树苗。第二天已经齐眉高了，第三天更是已经有手腕那么粗了。
“哎呀，就好像我在塑造生命一样呢。”
不到半个月，桃树已经有双手环抱那么粗了。
……
八月十三
邪仙猛然发现，这棵树已经开始自己吸收灵气了。
它的根系深入地下，高度已经超过了林子中的任何一棵树，而且它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越是生长，汲取灵气的速度越快。
它附近的树，已经枯死许多了。
如果她不阻止这棵树，那么它将成为妖怪，而且整片林子都将因为它而枯死，神灵庙或许也会因为这棵树遭到牵连。
也许她不得不下手了，但是正当她要斩断这棵树的根系的时候，她开始黯然神伤起来。

芳香就站在她的身后，似乎察觉到了邪仙的心绪，默不作声，静静的伫立。
青娥用手抚摸起这棵桃树的枝干，略微发紫的树干竟然有了苍劲之感。
这棵树之中，流淌着她提取的生机，这让她想到了千年前的那个人。
“桃树，原谅我吧，再让你生长下去会带来麻烦的。”
她正在掐诀，这样的大树她不可能轻松的抹杀。
忽然，一阵秋风扫过，穿过林间。月光如霰雪挥洒在邪仙的脸上，朦胧恍惚。
那是桃树的枝叶，她猛然抬头，却发现桃枝上已经挂着稀疏的叶子了⸺那是即将长出花苞的征兆。
她试图掐诀的双手，此时随着瘫软的胳膊垂下了。
“咿呀，啊啊。”
芳香跳到了邪仙的身旁，而邪仙则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
“照着这个速度，过两天就能开花了……”
她其实并不在乎这颗桃树能不能成为妖怪，也不在乎这片林子，她只是不想被别人找麻烦而已。
现在看来，有没有人来找麻烦已经不重要了，索命的阴差她都不怕，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不过两天而已……不要紧的。”

……
八月十四
这次，霍青娥是带着酒气来到桃树旁的。
“说中秋……难离桂花酒，可是这里哪来的桂花酒?”
她两颊漂浮着一抹红晕，走路晃晃悠悠，一下子靠在了桃树上。
隔着衣料，她感受到了桃树枝干的粗糙。
“也就你……还能算是……故国的风景吧。哈哈哈⸺”
虽然秋寒逐渐席卷而来，但这棵桃宛若三月，此时含苞待放，骨朵在秋风中摇曳，让人只觉寒意更甚。
恍惚中，邪仙睡去了，就在树下。
寂寥无人，只有芳香还守在邪仙身旁，若是地狱来的索命者趁虚而入，她也好提醒一下。
昏沉之中，霍青娥被寒意叫醒，果然她的衣襟还是太单薄了。
可是当她真的睁开双眼，眼前景色让她大为震惊。
她此时正躺在足有五尺宽的桃花枝上，四周漆黑一片，而亿万星辰从未如此清晰，有云雾在桃枝下流淌。比之云雾，此时应该称作云海，它们在霍青娥脚下怒涛翻涌。
无疑，这里是被凡人称作“平流层”的地方，也就是云海之上的地方。
她意识到这一点后，猛然回头向树干的方位望去……

邪月，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词汇了。
在紫红色的，层层叠叠的桃枝后，那妖异的月，硕大无比，虽然只显露出半张脸，却让青娥心底泛寒。它十分圆，但是邪仙哪里不知道，八月十四的月亮怎么可能是圆满的。果不然，它距离圆满还有那一丝不安的缝隙。
而它的月华也反哺着充当它面纱的桃枝，让本就紫红色的树皮泛起一层缥缈。
她突然有了起舞的欲望，披在身上的薄纱无风自动，清澈的影子终于是在桃的清香中，越来越疯狂。
在最后一次旋转中，霍青娥看到了她身后的一个身影。
“谢谢你。”
那是一个三岁左右的孩童，声音稚嫩无比。
“你是桃吗？”
“是。”
“你为什么要长得这般高?”
“为了回家。”
为了回家……
霍青娥这时想起来了，这是天人带来的桃子，它的故土应当是天界。
桃树是不可能长得如此高大的，无论树龄多大，到了最后，也一定是在花开和凋谢中循环了。
如果桃树拥有自己的渴慕的话，结局又是如何呢?
“为了……回家吗？”

这一刻，霍青娥再次回头望向那个妖异的月亮，它好像没有那么邪性了……百感交集。
然后，那个孩童遥远的指向了桃枝生长的方向。
“你的家，在那个方向。”
闻言，霍青娥身躯一震，颤抖着望向孩童所指的地方，那是指向“地平线”的，延伸向远方的枝梢。
她的双脚逐渐漂浮起来，竟是飞向那桃枝的末梢去了，乘着月光，轻纱竟也猎猎作响。
这一飞，不知过了多久，而下方的云海依旧翻滚着。
只是后来，她的身边竟有桃花花瓣飞舞，夭夭火红，与寒秋，明月，星空，云海又哪不相称?
啊，邪仙的指尖穿梭了像风像雨的花幕。
那是桃枝的末梢吗？霍青娥的法力用尽了，无力感席卷全身，在意识模糊的那一霎，她看见了⸺云下的那一片山下，万家灯火。
……
霍青娥突然坐了起来，她望向四周，还是那棵桃树，不过它早就回到了原来的大小，未曾直插入云端。
芳香此时静静的守候在她身边。
醉宿的滋味儿最是难受，头晕脑胀，她也没有用法术将酒力消散了，只是体会着那阵阵的头痛。

“这感觉许久没有过了，还不赖。”她玉手轻按额头，扶着树干缓缓起身。“我这种人，还有资格怀念故土吗？我可是连自己来自哪里都差点忘记了。”
她顺着臂腕看向了这颗仿佛有千年树龄的幼桃，轻抚它稚嫩而又沧桑的树皮。
“你的功劳，比得上月亮哦。”
“芳香，我有时候有点羡慕你……算了，我终是我，物终是物，撇去那些多情吧。”
……
八月十五
“邪仙，来这么一出‘桂季桃花’合适吗？”
灵梦双手环抱，抓着御币，一副有事不做不罢休的样子。
“巫女哟，幻想乡的桂树，怕是总共没有百棵，桃树就要更少了。我只是想在中秋赏赏故国的花而已。”
那邪仙正坐在桃树的枝条上。秋意萧索，而树上的桃花，本属于春的桃花，却全部盛开了，秋风无情，花瓣漫天飘逸。
“赏花的话，每年的春季都有樱花啊。”
灵梦理所当然的说出了这番话。
“灵梦，”霍青娥双目似秋水粼粼，“我不笑你无知，你只不过是，从来没离开过，这片你已经爱得深沉的土地而已。”
中秋的圆月，那如练月华已经倾洒在这片干枯的林中。

“看来你不打算处理这个麻烦了，弹幕对决吧。”
“嗯哼。”
霍青娥望向了那轮明月：
月面上的斑纹，无疑也是这时最清晰，应了她之后几百年的那位词人之言，“此事古难全”。
虽然细腻圆满，纤纤无尘，却也不是无瑕之物，而不久后就要亏损。如果月不满，也不会亏了。人也一样，如果不聚，也不会散了。
可是，连月都宁亏而满，人不也宁散而聚吗？
啊，她徘徊在空中，思念情结何尝不是一种欲望?
“我们速战速决吧，秋风如此恼人，花瓣可撑不到明天啊。”
……
“果然，打不赢啊。”
……
当初种下桃树的林了，已经枯死了小半，神灵庙的各位为此很是头疼，因此也开始植树了。
那棵桃树，已经被斩断根系了，不过究竟是在八月十五的晚上斩断的，还是八月十六的早上斩断的，已经不可知晓了。
唯一知道的，就是伐木者灵梦，吃到了叫做“月饼”的糕点。
桃树被砍成几段，被不同的人拿走了，也许各有用途，毕竟桃木也是好不错的木材。
令人惊奇的是，枝头上光溜溜的，俨然是枯枝。

各自得到了木材，也有好事者清点数目，却发现少了一段根系。
不过树根能有什么用?无非就是刻成根雕，不济也就当柴烧了。因此也没人在乎，随它去了。
而那段桃根，正被一双玉手，紧紧攥住。
完
作者的话：
例行的墨迹时间
虽然是中秋，但是无奈晚了两天，毕竟中秋只放一天假，也仅有半夜有时间码字了。
中秋总是写明月，这次反其道而行，没有写月亮。
在秋季加入一个春天的意象，我觉得非常有意思。
今年仍旧是娘娘，不过比起去年东扯西扯的团圆，我着重写了思乡，不过思乡中也有团圆的意蕴吧，不是很懂。
字数略少，还请原谅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