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雄与铁血的孤儿·010 克朗克忏悔赎罪

“德克斯特先生,你没有和一军他们一起跑掉吗?”希鲁梅和埃尔加围在这个穿着一军服装、戴着眼镜的慈祥大叔身边。
“不过德克斯特先生对我们可好了。留在这边可让我们感到很安心呢!”办公室另一头的安比插嘴道。
“哎呀,我本来要走的。你们的比斯凯特执意让我留下,说什么要是我不在,CGS的财务就没法运营了。”德克斯特苦笑道。他不想回忆这个惊心动魄的早晨,尽管他一直偷偷地关怀这些孩子,三日月也绝对不会伤害他这个“在CGS里,少有的能让人尊敬的大人”。
尤金带着西诺闯入办公室,打破了这里的宁静。“奥尔加,你给一军那些人付清了工资,这是什么道理?”尤金大声嚷道。办公室里的奥尔加、比斯凯特、德克斯特,以及其他少年组的孩子,都停下了闲聊,看向尤金。
“尤金!一军那些人知道CGS的底细,不留点封口费可不行。况且给离职的员工发够工资,是法律明确规定的。如果直接赶人,不仅显得CGS没有信用,还触犯法律了。万一被宣扬出去,CGS恐怕只会走向倒闭。”奥尔加解释道。
“信用?法律?我们做了这么大动静,你却还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哎呀呀,别吵架嘛!”托多突然从门外进来,搭住尤金的肩膀。“早上勇敢地枪毙罪魁祸首的年轻人,怎么这个时候就开始闹起脾气来了,亏我还这么欣赏你们。”

“先别聊天了,赶紧和会计先生核对一下CGS的现有资产吧。三军和后勤数量也不少,万一资金不够,闹了饥荒,我们照样是死路一条。”比斯凯特催促着。
“说得对。”奥尔加从办公桌后站起,走向门外。“你们先对账,我去把米卡叫过来。”
奥尔加没有多想,出了电梯就向MW机库走去;但是那里并没有三日月的身影,只有古荻莉亚一个人蹲着,看着忙碌的整备组发呆。
奥尔加向黑人老爹确认三日月的去向。他没有先去寻找三日月,反而踱到古荻莉亚面前,弯腰问道:“大小姐也对机械感兴趣嘛?”
古荻莉亚如梦初醒,摇摇头站起来:“没……只是散步走到这里而已。”
“昨天早上对你发火,想起来非常失礼,或许是因为伤亡惨重、被气昏头了吧。大小姐是否愿意原谅我?”
“没,我一直不在意的……我只是想,我在这头锦衣玉食、你们在那头出生入死,这种差异本就不该存在于世上。还有,奥尔加先生,请不要叫我大小姐,像那群孩子们一样叫我古荻莉亚吧。我现在感觉‘大小姐’这个称呼、这个身份在阻挡我前进的路。”
“没问题,古荻莉亚小姐……”
尽管过去的一天充满了惊吓、悲痛与愤怒,大家还是睡了一个好觉。

出木杉在床上懒洋洋地扭动着。皮肤与衣服、床单摩擦,有着说不出的舒适感。也因为这些动作,出木杉的手臂几次碰到大雄,有一次甚至将手掌插到大雄脖子后的空隙里去。大雄睡得很死,并没有反应。
出木杉看着墙上的钟,突然坐了起来,头脑也完全清醒了。他翻身下床,走到静香床边,轻声叫静香起床。
静香也瞬间醒了过来,披散着头发,右手撑着床坐起来。
“静香君,现在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静香迅速梳理好头发,扎好辫子;出木杉把房间里的灯全部打开。灯光刺激着酣睡者敏感的视网膜,剩下四个人才揉着眼睛醒来。
“你们四个,听我说。现在是下午四点半,早上并没有人来叫我们起床,没有人注意到我们缺勤了。”
“该不是大家丢下整个基地逃命去了吧!”小夫惊叫道。
六个人迅速穿好衣服和鞋子,向电梯跑去。来到地面上,看到CGS的成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悠闲自得,大家才舒了口气。大家向边上一个陌生的队员问路:“请问奥尔加大哥现在在哪里?”
“队长应该在办公室。早上他叫我们一起去对账,不过我觉得无聊,就一直在地面上闲逛了。”
大家回到地下,找到办公室。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好几个大家认识的人在里面。

塔卡基本来面朝大门,看见众人,惊得站起身,随后猛摇莱德的肩膀:“莱德!你没去叫客人们起床吗?”
“啊!我忘了,早上还没睡醒就听说一军的人要滚蛋,太激动了,所以……”
塔卡基抓住莱德的手,拖着莱德到大家面前。“今天早上忘记叫大家起床,真的很对不起……”
“没事,我们睡得可舒服了——大家这是在干什么呢,听说是在对账?”静香问道。
莱德的眼睛明亮起来:“是在对账。今天早上,队长把一军那些人都赶跑了,我们再也不用受那些大人们的气了!”
大家仍然一头雾水。出木杉喃喃道:“赶走了,赶走了,真好……”
德克斯特先生在平板电脑上勾选着几个选项卡,尔后把平板呈现在大家面前。“现金全部被马鲁巴带走了,不过我们的账户上还有点存款。把战场上收集到的物资,还有古荻莉亚的尾款加上,就是这些。”
西诺惊叫起来:“这么多钱!我们可以去当火星富豪了!”
奥尔加指正道:“你就是不知道做生意的基本知识。CGS这种规模的企业运作起来,这点钱才刚刚够花!”
德克斯特先生想了想,拿回平板,又勾上几个框。“但是我们又给一军的人发了离职工资,还有MW的维修费、建筑的维修费、油费等等,这些都要扣掉。”

奥尔加的表情扭曲起来。比斯凯特瘫在沙发上,右手手背遮着眼睛,“只剩这么点了,就算规划到极致,也撑不过三个月吧!”
三日月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心不在焉地吃着火星椰枣。尤金揉着三日月柔顺的黑发:“三日月你呀,也该和奥尔加一起对账吧。现在你可是CGS的领头成员,不了解一下CGS的运营状况怎么行。”
“我不懂啊,等以后学点东西再看吧——发型都被搞乱了,尤金你好烦……”
加拉尔霍恩火星支部,克朗克在镜子前精心整理自己的制服。
“克朗克中尉,带上我吧!那台MS非常旧,驾驶员看上去也没什么高级的战术,我完全可以打败他的!”
克朗克并没有做出表态。他说:“艾因,对方是一个小孩子,年龄没有你大。”
“克朗克中尉说的哪里的话,小孩子难道不是更容易打倒吗!请克朗克中尉放心,我一定要把那台MS拆掉,让那个孩子知道我们号角的力量。”
克朗克的心疼了一下。
“艾因,让我独自出战吧。就当我克朗克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求你,好么?”
警报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大家的思绪。广播播报,有一台加拉尔霍恩的MS,挂着红旗,朝CGS基地前行。

“为什么拿着一块红布啊,老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塔卡基放下望远镜,问道。
“啊,听说是决斗的标志,是三百年前的风尚。我只是从其他人那里听说的,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发生。”
那台格雷兹打开扩音器,大家听见前方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我是加拉尔霍恩火星支部,实战部队队长,克朗克·岑特,现将与你们的作战代表进行决斗。若我胜利,则你需归还侵占的格雷兹、交出古荻莉亚,此后与加拉尔霍恩再无纠葛。”
托多拱火道:“奥尔加大将军听到了没,我们被号角盯上的根源,全在这个大小姐身上啊!大小姐一日不离开CGS,我们就一日不得安宁。大将军,快把大小姐交出去吧!”
尤金被说得毫无头绪,附和道:“是啊,奥尔加,考虑一下吧。”
出木杉连忙反驳:“奥尔加先生,绝对不行!古荻莉亚君是火星众望所归,要是古荻莉亚的安全受到威胁,整个火星会爆发内乱的!”
古荻莉亚迈出步子,准备走出CGS大门,但奥尔加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古荻莉亚,所有的承诺在兑现之前,最好把它们都当做谎言。现在最稳妥的做法,就是和对面决斗一场。”

三日月听闻,无言地转身,爬上巴巴托斯数米高的驾驶舱。
巴巴托斯喷出几团炽热的气体,飞临格雷兹前。
“加拉尔霍恩火星支部,实战部队队长,克朗克·岑特!”
“嗯?我也要?……CGS三军,三日月·奥古斯……”
两台MS同时推进,快速地相互接近。斧头与锤矛同时挥出,短兵相接。巴巴托斯挥动锤矛,将斧头打回格雷兹胸前;然后向后倒退,让出一块安全空间。
“怎么样算决出胜负?要杀死对方吗?”三日月大声问道。
“没那个必要!小孩子多为自己的未来考虑吧,不要掺和进大人们的争斗!我们号角想要的,只有古荻莉亚一个人的性命!”
三日月想到,东边山坡下埋着几十个和自己生活过的战友,不由得火气上升。锤矛再次向格雷兹的腰间袭来,克朗克用巨斧格挡,感到这一击比上次加重了许多,两手震得发麻。格雷兹也向后退了几十米。
“我们本来也没想牺牲,只想努力地活下去,但你们号角是我们活着最大的阻碍!”
巴巴托斯抡着锤矛,从左右两个方向交替发动袭击。格雷兹无法在这么高的频率下找出破绽,只得用斧头和盾牌吃力地防御,一直后退了百米。每当三日月觉得手臂微酸、挥动锤矛的速度下降,就让巴巴托斯对格雷兹的腰间补上几脚,不给格雷兹反攻的机会。

三日月又是一记飞踢,格雷兹退到了大概一百五十米外。这个距离,正适合修整姿态,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巴巴托斯和格雷兹再次相向而行,巴巴托斯的矛尖对准格雷兹的驾驶舱。格雷兹的左臂护住胸口,锤矛扎进了格雷兹盾牌,但没有刺穿。格雷兹的大斧劈来,将矛柄拦腰截断。沉重的矛头脱离盾牌,倒在地上;后半截矛柄旋转着在空中画出一道抛物线,斜插入奥尔加前方五十米的地面上。
奥尔加身后众人被扬起的沙尘迷住眼睛。古荻莉亚睁开眼,发现奥尔加站到了自己的正前方。
格雷兹右手高举斧头,向巴巴托斯的脑袋砍来。巴巴托斯迅速半蹲,捡起地上的锤矛头,对准格雷兹的驾驶舱,用尽所有力气将前半截矛柄推出去。
克朗克看到驾驶舱的屏幕一黑,右下方一个巨大的锥子刺破驾驶舱外壁。十秒过后,克朗克清醒过来,只发现格雷兹被巴巴托斯踩在地上,驾驶舱门不见了;自己的下半身也失去了一切知觉。
三日月站在巴巴托斯驾驶舱前的平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克朗克。
“大伯,你的名字是克朗克吧。现在该是我赢了,那你要怎么做?你刚才并没有说明吧?”
克朗克无奈地笑了笑,“孩子,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

“我本是火星人,在一个普通但是不贫穷的家庭长大。那时候,父母和老师都说,加拉尔霍恩是个维护正义、保卫和平的组织,为人类社会的安宁作出了巨大的贡献。我每天都憧憬着能进入加拉尔霍恩,光宗耀祖,为别人美好的生活垫上一块砖。于是我开始锻炼身体,锻炼了整个中学时代,最终成功通过入伍选拔,当上了加拉尔霍恩的士兵。
“但是随后,我发现军旅生活和想象的并不完全一致。那时的工作,无非是帮家财万贯的大佬们当保镖、解决几起盗窃案或非法入侵住宅而已。我第一次看到围墙外的世界,那里阴冷黑暗。许多人找不到工作,在街上流浪,妓女们在街边拉客、瘾君子在墙角嗑药。周边的人从未告诉过我这些,报纸新闻也从不提及这些。
“我感到疑惑,加拉尔霍恩维护的正义被那些富贵的围墙圈起来了。围墙里的人享受着光明,围墙外的人只能在苦难中挣扎。我问遍号角每个人,每个人都说人各有命,那些穷人的生活用不着我们来操心。他们都让我把注意力转移到本职工作上来,好好服务那些大人物。
“后来,我的年龄不断增大,军衔却停留在中尉,再也没上胜过。我开始被安排去做更大的任务,抓捕说加拉尔霍恩坏话的人、在街头枪毙他们说的‘政治犯’。最严重的一次,他们让我主持镇压克里塞市中心的暴动:人群里有家庭主妇、有大学生、有公司职员、有巷里的吟游艺人。我被命令将机枪放平,扫射面前的人群。

“我的信仰彻底崩塌了。从那以后我只把自己当做加拉尔霍恩的机器,无情地执行着任务,避免感情拨动让我失去最后一点人性。
“十年前,我收养了一个失去双亲的孩子,我觉得自己枯死的心又复活了。我辛苦地将他抚养大,给他讲述古老英雄的故事,期望他能成为一个勇敢正直的人,不再走我的弯路。可是他长大后,一步步向普通的加拉尔霍恩人滑落过去:先是加入了加拉尔霍恩,再变成又一台执行任务的杀人机器。他依然感念我的养育,在我面前仍然是个拘谨、爱撒娇的孩子,但我知道,他不可能再回头了。
“一直以来,我都在杀害手无寸铁的人们,我的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但我只是号角的一只狗,迫于生计在那里打工,也不敢背叛那个地方。不过我很幸运,遇到了你。被你打败,再亲手杀死,我一生的苦难就结束了;或许能够洗刷我几十年里犯下的罪过吧。”
三日月伫立着,没有动弹。
“孩子,我没有带枪。我的脊椎被打断了,肚子上也开了个大口子。我感觉体温正在升高,或许再过不久,疼痛就要顺着脊椎爬上来了。孩子,你不会拒绝一个濒死的老人寻求解脱吧!”
三日月无动于衷。
“求求你,三日月……”

三日月从裤兜里抽出手枪,缓缓举起。
“谢谢……”
一颗子弹击中了克朗克中尉的心脏。
三日月闭着眼背过身去,不敢看克朗克的脸,他觉得鼻子有点酸。克朗克的脸上残留着一丝幸福的笑容,好像把自己半个世纪的心结全部解开,前往那个没有罪恶、没有痛苦的世界了。
吸血杰克x血仆奈布